吃好早茶, 返回莫府。
喻缘跟着雪青姝,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对方院子。
院子里, 很静,一个人都不在。
雪青姝推开厢房的门, 走进。
喻缘跟在她身后,将门带上, 问:“那个人的气息还在吗?”
雪青姝在床榻边坐下, 褪去衣衫, 回答喻缘:“还在。”
喻缘抬眸,往窗外看一眼,布下一个结界,“看来那个人打算一直跟在我们身边。”
她说着, 从储物袋里翻出药, 在床边矮几上摆好。
雪青姝垂眸, 看那些熟悉的药一眼, 自觉在床榻上躺下,露出小腹处的伤。
“你觉得那人会是谁?”雪青姝望着床幔上晃动的人影, 问。
喻缘闻言,琢磨了下,坦白说:“没有什么头绪。”
说罢, 她把雪青姝腰间带了点血的白纱换下, 有条不紊给对方换起药来。
雪青姝垂眸看她,沉默半晌,然后道:“那个人很明显是一直跟在我们身边的人, 你就不怀疑任何人吗?”
喻缘手下一顿。
怀疑身边的人。她不是没怀疑过。
除了喻言, 身边的每一个人她都怀疑过。
但宗门比试那天, 她怀疑的所有人都没机会向她下手。
而她依旧出事了。
是故,喻缘就不想去想了。
“怀疑人太累,我多留个心眼便好。”喻缘回答雪青姝。
雪青姝听了这话,将视线重新转移到头顶床幔上,静了会儿,随即认真道:“都杀了不好吗?”
都杀了,就省得怀疑,也省得成日提心吊胆。
喻缘:……
她不知怎么,瞬间就明白了雪青姝的脑回路。
就好似,她以前听过这句话的解释似的。
不过,杀了所有人,喻缘想想,还是与雪青姝道:“这样大可不必。”
雪青姝再度陷入沉默。
喻缘则是看着雪青姝沉默的样,想起了原著那个除女主外、全员火葬的结局。
自从知道雪青姝拿的是重生剧本后,喻缘一直以为雪青姝现在应该属于看破生死,不会再大开杀戒的状态。
不过,现在看来,她貌似想多了。
喻缘默默点开最近在她识海里休眠更新的人工智障,道:“测温缇仙君黑化值。”
识海里,电子面板一闪烁,机械音开始响起。
【系统载入中……】
【系统接收宿主指令。】
【开始测反派温缇仙君黑化值……】
【检测完成。】
【温缇仙君黑化值:99.9999%】
喻缘:……
她若有所思,又问:“雪青姝黑化值呢?”
系统:【99.999%】
喻缘:…………大差不差。
上好药,喻缘开始给雪青姝换纱布。
雪青姝坐在床榻边,喻缘就环抱住对方的腰,将纱布一圈一圈,裹在对方腰间。
“这次换好药,伤应该就好得差不多了。”喻缘道。
雪青姝垂眸,看了眼喻缘的后脑勺,又抬眸,看向没有屏风阻挡的门,默数三、二、一、
“砰——”门从外面撞开。
一抹桃粉色的身影窜进厢房,大喊:“师尊、师尊!”
喻缘:……
她浑身一僵,机械地看向身后,和闯进来的喻言视线碰撞在一起。
喻言:!
她瞳眸骤缩,倒吸一口凉气,火速又窜到厢房外,还顺手把跟在自己身后、准备进厢房的秦北陆,挤到了厢房外,叫人没机会进去。
喻缘:。
她心情复杂凝视那扇紧闭的门几秒,深吸一口气,转头对上雪青姝的眼。
“你故意的。”她肯定道。
雪青姝避开喻缘视线,算是承认。
喻缘没再说话,她加快手下速度,把雪青姝的伤包扎好。
包好雪青姝的伤,喻缘起身,收拾好床榻上凌乱的白纱和矮几上的瓶罐,将厢房的门打开。
门外,喻言局促地站着,一道的秦北陆抱着尺八,问她:“仙君是在给少宗主讲什么你不能听的吗?”
喻言沉默,摇头。
秦北陆于是又问:“那是在讲什么你不想听的?”
喻言犹豫,想起喻缘抱着“温缇仙君”的场景,浑身一个战栗,颔首:“嗯……算是吧。”
姐姐和师尊谈地下师徒恋,确实属于她不想看到,也不想听到的。
喻缘站在二人身后,听着她们的对话,咳嗽一声,提醒二人自己的存在。
喻言转过身,看向喻缘:“姐姐,你……”
她欲言又止。
喻缘也无力解释,便问:“你来找师尊做什么?”
喻言平日里,和她一样,是能躲着温缇仙君就躲着,从没主动去找过对方。
而今天,她突然来找,那十有八九是发生什么事了。
“去找你了,你不在院里,我才来找师尊的。”喻言先解释一句。
然后,她探头,看了眼喻缘背后淡定喝茶的雪青姝,咽了咽口水,把脑子里的废料晃走,说正事,“姐姐,席孟皎她被莫昭关起来了,莫昭有问题。”
莫昭有问题?喻缘目光越过喻言,落在对方身后:“确实有问题。”
喻言:?
她和秦北陆一起顺着喻缘视线,看向身后,只见一群黑衣人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们身后。
喻言呼吸一滞:“姐姐,他们是?”
“是杀了么。”喻缘盯着黑衣人那遮盖全脸的骷髅面具,杏眸微眯。
杀了么,修真界有名的杀手组织。
凡是他们接下的杀人任务,没有一个失败的。
喻缘神色复杂对上为首之人的目光,藏在袖下的手默默抓住一张符纸。
杀了么的人也正紧盯着三人。
领头人目光在喻缘和喻言之间转了圈,最后落在喻缘身上,“除了那个穿鹅黄色长衫的,其余的——”
他沙哑的声音一顿,阴恻恻笑出声。
喻言和秦北陆心下一凉,手一翻转,法器已经在手里蓄势待发。
然后,她们就听领头黑衣人道:“其余的,通通放走,连根头发丝,都不能让掉喽。”
喻缘:……
她就知道这群人是冲着她来的。
她心神一定,从喻言和秦北陆背后走出,直面杀了么领头人。
“你们是来杀我的吧。”喻缘盯着对方。
领头人上下打量一番喻缘,冷笑:“没错。”
喻缘悄无声息移动手,又问:“是谁让你们来杀我的?”
领头人眼尖,注意到喻缘的小动作。
他缓缓将自己手里的刀抬起,挡在身前,提高音量回答道:“自是你这大小姐得罪的人。”
他话落,抬手向身后人打了个手势,随即,一个闪身,率先向喻缘攻来。
秦北陆站在喻缘身后。
她见此情形,当即准备上前,打算帮喻缘对付杀了么。
但喻言一把压住秦北陆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没事,这几个人,姐姐三两下就能解决。”
喻言说罢,喻缘袖下就飞出一张明黄色的符纸,直冲杀了么那几人去。
杀了么那几人没看清符纸上画的什么。
不过,他们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符纸定是攻击性符纸。
于是,在符纸飞向他们的瞬间,他们就一个闪身,四散,纷纷躲开符纸。
符纸贴在他们原先站的地方,没有动静。
杀了么领头人见状,眉头微蹙,警惕看了眼符纸,示意离符纸最近的黑衣人上前查探。
那黑衣人收到指令,小心翼翼上前,拿手里剑去挑符纸,开始反复试探。
与此同时,剩下的黑衣人则是重新面向喻缘,举起刀剑。
“杀!”领头人一声令下,所有人当即从三个方向,冲喻缘而去。
喻缘看着他们,神色平静,脚下没有挪动半寸方位。
三、二、一。
喻缘心里默数,在最后一个数字落下的瞬间,她嘴角微扬,朝杀了么众人摆摆手,薄唇轻启:“诸位,再见了。”
再见?再什么见?
杀了么众人一愣,下一瞬,只听查探符纸的黑衣人一声惊呼,紧跟着,一股怪力就突然拽住他们,将他们拉进那张贴在地上、随风飘动的符纸里。
符纸周边,金粉在日光下闪烁着散落。
喻缘打了个响指,符纸就化作飞灰。
“姐姐,你这传送符又升级了?”喻言上前,站到喻缘身侧。
喻缘颔首:“加了点定位符的功能进去。”
喻言打量着地上残余金粉里的一个个脚印,问:“姐姐将他们传送去哪了?”
喻缘笑笑,言简意赅道:“妙音宗议事堂。”
喻言:?!
她掐算了下时间,现在议事堂应该正好议事议到一半。
“姐姐,你这招够狠。”喻言朝喻缘竖起一个大拇指。
现在这个档口,正好是议事堂那几个暴脾气长老僵持议事的时间。
这几个杀了么的人这时候去议事堂,无异于自己往枪口上撞。
“姐姐,你说几位长老会拿这几人如何出气?”喻言笑得灿烂。
喻缘闻言,认真想了想,回答:“想必囚妖阁要改个名了。”
“改名?”,喻言思索了下,会心一笑,“看来囚妖阁要热闹好一阵子了。”
囚妖阁里头的妖大部分凶狠,这几个杀了么的人进去,可少不了要脱层皮。
喻缘赞同点点头,看向厢房里。
厢房里,雪青姝依旧在淡定喝茶。
她见喻缘往她方向看,便将手里茶盏放到桌案上。
“结束了?”雪青姝侧首,对上喻缘的眼。
喻缘摇头,看向远处天边亮起的妙音宗信号弹,道:“还没有。”
*
莫府花园。
一个黑袍人坐在凉亭里,身前是一支碎裂的琉璃玉笔。
他侧眸,看向余光中穿着一袭金色长裙的女子,沉声问:“东西取来了?”
女子抬眸看黑袍人一眼,旋即低垂脑袋,回应:“取来了,主人。”
她话落,递上一个木盒,木盒上刻着一个“莫”字。
黑袍人把木盒打开,里面是一个细长的透明瓷瓶,瓷瓶里装着水蓝色的液体。
“凝水胶。没想到会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黑袍人笑笑,将琉璃玉笔的碎片装进小木盒里,然后起身,与金裙女子道:“那条尾巴没处理好吧?”
他是在说跟金裙女子去了莫家钱庄的席孟皎。
“这——”,金裙女子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诚惶诚恐道:“主人恕罪,那席孟皎难缠得紧,方才主人又急急召属下前来,属下就、就把她关在暗牢里,尚未取她性命。”
黑袍人毫不犹豫甩了金裙女子一巴掌,怪笑出声:“你知道席孟皎做了什么吗?”
金裙女子抖如筛糠:“属、属下不知。”
黑袍人轻嗤:“她给喻言传讯说,莫昭有问题,现在,喻缘她们为了找席孟皎,定会查下去。万一,她们查到真莫昭被关在哪儿,那你这假莫昭——”
他冷哼一声,道:“还是赶紧想想怎么脱身吧。”
他话落,一股灵压沉沉压下,压得金裙女子后背一软,伏倒在地上。
金裙女子:“主人,属下知错,是属下毁了主人大计,还请主人责罚”
原本,黑袍人是打算让她取代莫昭身份,霸占莫府财产,并将长鱼粼收为己用。
但现在,所有计划都因她没解决好席孟皎而被打乱。
她心如乱麻,身体也抖得更加厉害。
所幸,黑袍人睨她一眼,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重新坐下,话锋转到他处:“方才给喻缘设了个套,她没上。”
黑袍人想起自己透露气息半晌,喻缘却当作什么也没察觉的样,嘴角不由微微扬起。
这个少宗主比他想象的要聪明一些。
金裙女子脸朝着地,没看到黑袍人兜帽下的神情。
于是,她下意识以为黑袍人是在可惜自己失手,便忙请缨道:“主人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绝不浪费主人特意请来的人。”
黑袍人眯眼:“不浪费吗?”
他笑笑:“你最好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