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水面在无声中又涨高了三分。
长鱼粼浅笑看着这一变化, 全然是一副优哉游哉看戏的姿态。
可她没看多久,脸色就骤然一变,嘴角的笑意尽数消失。
“这是天池鱼, 你们这群人可还真有本事,得罪了个这么舍得花钱的。”
长鱼粼看着水里突然出现的几尾七彩锦鲤, 眉头瞬间皱成一个“川”字。
她将易越安放到小圆台一侧,然后起身, 指尖一道蓝莹莹的火焰跳动。
喻缘此时已经恢复了气力, 她站在圆台上, 看着长鱼粼方向,问站在她身后的雪青姝:“长鱼粼怎么突然急了?”
雪青姝摇头,“不知道,静观其变吧。”
喻缘觉得在理, 默默闭了麦。
与此同时, 急了的长鱼粼操纵蓝火, 令其以飞快的速度缠绕在灵链上, 侵蚀灵链。
蓝色的火焰在银白色的灵链上舞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长鱼粼身上,一声不吭。
时间一点点流逝, 蓝火依旧在灼烧灵链,但灵链却纹丝不动,没有一点变化。
这蓝火是胥海鲛人一族的秘宝。
一簇火, 可燃千年, 可毁万物。
但眼下……
长鱼粼眸色一沉再沉,没耐心再和这灵链耗下去了。
她掐指,一缕妖力附到灵链上, 想让这火烧得更厉害些。
可就在这时, 意外发生了。
在妖力附着到灵链上的瞬间, 蓝火猛然一闪,火舌狠狠甩在了长鱼粼手背上,带起一片红。
长鱼粼:……
她垂眸看向手上被蓝火灼伤的地方,声音完全冷下:“真是该死。”
她收回妄图再一次偷袭她的蓝火,脸上覆上一层阴霾。
席孟皎这时候也看到了几条在她圆台旁、浮出水面的天池鱼。
她拿挂在身上的红线,边挑弄那些鱼,边好奇问:“所以,这天池鱼有什么问题吗?”
长鱼粼瞥她一眼,又看向喻缘,嗤笑出声:“天池鱼,天池鱼,自然是送你去天池的天外来使。”
长鱼粼已经看明白:布下天池鱼这场局的人是为了害喻缘。
所以,她冷眼盯着喻缘,心里怪对方害她和易越被迫卷入这场乱局。
喻缘对上长鱼粼视线,也猜出对方是在怪她。
她无力反驳,低下了头。
雪青姝站在喻缘身后,看喻缘一眼,目光又落到长鱼粼身上,冷声道:“不会说人话,就给我闭嘴。”
长鱼粼闻言轻嗤,想要回怼。
却不想,雪青姝用心声,又与她道:“比起阿缘,那人现在显然更觊觎你的鲛人血吧。”
长鱼粼:。
她沉默,无话可说。
席孟皎则是听着二人打哑谜似的对话,脑袋更大了。
“所以,这天池鱼到底是什么?”席孟皎拿红绳钓到了一条天池鱼,准备抓到手里瞧瞧。
结果,鱼还没摸到,她头顶的莫昭就突然用术法,从她手里将天池鱼抢了去。
席孟皎:……
她看向头顶的金裙女子,正要发作。
但莫昭却先她一步,说道:“这鱼不能碰。”
席孟皎一愣,“不能碰?为何?”
莫昭用术法控制天池鱼,令其悬浮在半空,向众人解释。
“天池鱼是黑市玲珑楼价值千金的毒物。你们看这鱼的腹部,呈黑色,这就是它的毒囊。它会在离开水的半刻钟内,或是在接触到人的瞬间,自爆,将毒囊里的毒喷射出来,与人同归于尽。”
莫昭说着,收回灵力。
天池鱼重新落进水里,在瞬间自爆,水被染成黑色,发出一股恶臭味。
席孟皎捂着鼻子,心有余悸一抖,然后道:“这鱼既然要离开水,才能祸害人,那放由它在水里,快活地游来游去,它总不能作妖了吧。”
至于淹不淹死这个问题,她们修士都会避水术,自然就不用担心了。
但长鱼粼听了席孟皎的话,却是翻了个白眼,道:“放由它在水里?鱼是没事,至于你,不过是换个死法。”
席孟皎没去理长鱼粼,又看向莫昭。
莫昭继续解释:“天池鱼养在毒里才能活,因此,这水里天池鱼这般多,定是个毒池。如果水位继续上涨,我们接触到这毒池水,依旧是必死无疑。另外,天池鱼以人为食,我瞧它们肚子干瘪,怕是饿了不少日子。”
席孟皎总结:“也就是毒水加食人鱼……”
她默默把手放到灵链笼上,想趁灵链笼一个不注意,毁了它。
怎料,掌间微光一闪,一道血痕就在她掌心乍现。
席孟皎捂着手,痛得坐倒在圆台上,没心思动了。
一旁,云停长老看着脑子像是离家出走的席孟皎,忍不住提醒:“这灵链笼位于反噬阵上,你想用灵力破坏这笼子,只会适得其反,伤了自己。”
秦北陆闻言,若有所思:“那用蛮力呢?”
云停长老坐在圆台上,抱手道:“用蛮力?笑话,这灵链是补天铁所制,怎么可能用蛮力解决……”
云停长老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她看着对面刚擦完泪的喻言,嘴长得老大。
只见喻言手放在灵链上,先是试探性地扯扯,然后,在确认灵链不会反噬后,她一把就将灵链扯下,紧接着,又把断了的灵链丢进圆台下的水中。
云停长老:……
她想起先前,喻言徒手把地道里的石墙砸毁的模样,陷入沉思。
是了,对喻言这种天才体修来说,蛮力确实他爹的有用。
喻言扯下灵链后,脚下的小圆台一阵晃动,随即开始疯狂下陷。
秦北陆见状,忙道:“阿言,快毁了莫昭站的圆台,那是阵眼。”
阵眼?喻言会意,脚尖在小圆台上一点,跃上莫昭站的大圆台,手抓住灵链,然后,一个用力,灵链就发出一声脆响,从中间断裂。
大圆台的灵链笼被破坏,反噬阵也跟着失效。
所有小圆台上的灵链颤动了下,上边属于反噬阵的银光暗下。
喻言见自己成功,眉宇间染上喜色,看向秦北陆和喻缘,激动道:“姐姐,秦北陆,我成功了!”
她高兴喊着。
可下一瞬,大圆台就猛地一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始塌陷。
喻言没反应过来,被震颤的大圆台影响,整个人身形一下子没稳住,往圆台下的毒池中倒去。
喻缘见状,心跳骤停,想要跳出小圆台,去接住喻言,却被雪青姝拉住。
“秦北陆比你快。”
雪青姝话落,喻缘就见秦北陆一把揽住喻言的腰,然后,带着人跳上摇摇欲坠的大圆台,闪身从穹顶的空洞里逃出了水牢。
喻缘抬头望着穹顶空洞,双腿一软,靠在雪青姝身上。
还好,还好没出事。
她松了口气,重新看向还在水牢的其余人。
水牢里,所有的灵链笼都被破坏了个彻底。
莫昭站在大圆台上,离穹顶空洞最近,所以,她一个起跳,就抓住空洞的边缘,三两下爬出空洞。
莫昭之后,是长鱼粼。
她抱着易越,影子一闪,人就站在了空洞外,垂眸打量还在水牢里的人。
水牢里剩下的人已经只有一半了。
危皓然在已经塌陷得只剩一个角的小圆台上稳住身形,拉住和穹顶相连的一根灵链,飞快往上爬。
他对面,席孟皎也是如此。
二人一前一后,比赛似的,逃窜出了水牢。
“我们也走吧。”雪青姝侧眸,看向喻缘。
喻缘颔首,正要答应,但她视线一转,目光落到背后的那人身上。
琴酿还站在小圆台上。
她所处的小圆台崩塌得速度不是很快,但小圆台上与穹顶相连接的灵链都已经断裂,掉进毒池里,激起一片片水花。
水花打在琴酿的裙摆上,毒到具有腐蚀性的池水融进布料里,贴在琴酿小腿上,让她的小腿溃烂了一大片。
腐烂的小腿限制了琴酿的行动力。
她试图跃上大圆台,但小腿上刀割一般的剧痛,叫她一步也走不出。
喻缘见此,纠结了一瞬,然后很快做出选择。
她翻手变出一张转移符,贴在雪青姝背上。
“阿缘?!”雪青姝察觉到喻缘意图,忙要撕下背上的转移符。
可就在手触碰到转移符的瞬间,她就被送出穹顶,背上还多出了一张定身符。
喻缘不想拖累雪青姝,也无法做到推卸她身为少宗主的责任,放弃任何一个妙音宗的弟子。
她将一张转移符贴在自己身上,站到了琴酿身边。
“上来。”喻缘半蹲下身子,让琴酿靠到自己背上。
琴酿看着喻缘的后背,一愣,“少宗主,你——”
喻缘:“别废话,快上来。”
“哦,好。”琴酿僵硬点点头,小心翼翼靠到喻缘背上,手环住喻缘的脖子。
背上重量压下。喻缘托住琴酿的双腿,膝盖微曲,保持住整个人的平衡,然后心念微动,用意念从储物袋里翻出仅剩的一张转移符。
“琴酿,把这张符纸贴在身上。”喻缘道。
琴酿应了声,连忙伸手去抓喻缘身前的转移符。
但她抓了几次,指尖都贴着转移符滑过,难以抓住整张转移符。
琴酿见此,不由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汗也糊了一背,浸湿衣衫。
“少、少宗主,你能往前走一步吗?”琴酿怯声道。
喻缘闻言,看琴酿的手和转移符的距离一眼,回了声“好”,随即上前一步。
转移符这回离得近了。琴酿迅速伸手,再次去够。
谁料,她刚摸到转移符的一角,身下圆台就倏然开始剧烈晃动。
这晃动突然。
喻缘心念抑制不住一转,对转移符的操控消失。
“少宗主——”琴酿眼瞧着转移符从她手里飘走,急呼喻缘一声。
喻缘回过神,赶忙再屏息凝神,去控制转移符,结果,却已经来不及了。
转移符华丽丽落进已经几乎与圆台持平的毒池里,整张被浑浊不堪的污水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