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缘醒来时, 头痛欲裂。
她揉着太阳穴,望着头顶床幔,关于姻缘阁、关于寒池的记忆混乱地在她脑子里放映。
乱了的姻缘线、突然出现的莫昭、还有寒池下的那个吻……
喻缘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坐起身,软被从她身上滑落。
“阿缘——”
她身旁响起一个声音。
喻缘手一顿, 视线机械地转向身侧。
雪青姝睡在她边上,衣衫凌乱, 漂亮的银发落在胸前。
喻缘:!
她无措收回视线, 看着身下软被, 试图翻出寒池以后就断了的记忆。
“阿缘——”
雪青姝又喊喻缘一声,然后问:“你身上还热吗?”
喻缘两眼空空摇头,“不热了。”
雪青姝单手撑在床榻上,看着喻缘的侧脸, 嘴角微扬:“若是还热, 我可以再渡些灵力给你。”
喻缘继续摇头, “不用了。”
等等——
她脑袋一停, 看向雪青姝,面色复杂, “渡灵力?”
雪青姝点点头,从床上也坐起来,道:“是啊, 我给你渡了一夜灵力。”
她说着, 侧眸看向喻缘,故意道:“不然,你以为这一夜应该发生什么?或者, 你想发生什么?”
喻缘:……
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穿衣服吧。”喻缘默了半晌, 抓起手边一条薄衫套上。
雪青姝看她一眼, 提醒:“这是我的。”
喻缘:………
她脱了,还回去,又拿一条套上。
雪青姝轻咳一声:“这也是我的。”
喻缘:…………
她再脱了,还回去,然后,细细看了一边床上四散的衣衫,低声道:“这哪里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啊!”
雪青姝抿唇。
她默默把手伸到床榻外,从矮几上拿起一套衣衫,放进喻缘怀里。
“昨天你自己扔的。”她道。
喻缘:。
她僵硬穿起衣服。
雪青姝静坐了会儿,随后,也穿起衣服。
“笃笃笃——”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喻缘穿衣服的手一顿,随即就听门外响起喻言的声音:“姐姐,出事了!”
喻缘:。。
她松了口气,暗道还好吸取上回经验,这回把门给锁上,没让喻言又闯进来。
喻缘想着,准备从床榻上爬下去,给喻言开门。
却不想,她睡在床里侧,要从床榻上出去,就必须绕过雪青姝。
喻缘:。。。
她和雪青姝对视一眼,然后雪青姝穿着条中衣,幻化成温缇仙君的样貌,就下了床榻,去开了门。
床上的喻缘:?!!
门外的喻言:?!!!
喻言错愕一瞬,随即暗道:“姐姐果然和师尊在一起了!”
她想不通为什么,也来不及想,就被雪青姝冷冷打断:“发生什么了?”
喻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莫名觉得雪青姝的语气充满了不爽,就好像——
把她当成了插足者。
插足者。
者。
喻言:)
她想反问雪青姝一句:“你们发生什么了?”
不过,她看着雪青姝这副神情,只能把话咽进肚子里,转而磕巴道:“莫昭,莫昭被合欢宗的人抓去了。”
她看雪青姝反应。
结果,雪青姝“哦”了声,留下一句:“抓去便抓去吧。”
然后,就把门合上了。
被拒之门外的喻言:?!!
师尊果然是对她有意见!
刚穿好鞋的喻缘:?!!!
以后她得睡床外边!!!
喻缘赶紧把门重新打开,让喻言进来。
三人围着一张桌案坐了一圈,雪青姝浑身散发着低气压,叫喻言只觉如坐针毡。
“姐姐,你和师尊昨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喻言目光在凌乱的床上划过,默默离喻缘坐近些,再问出这句。
喻缘也看床榻一眼,随即半真半假说道:“我昨夜不小心掉进寒池,被师尊撞见,师尊便给我渡了一夜灵力,帮我护住灵脉,逼出体内寒气。”
喻言沉默,有些不信。
喻缘看着她这副神情,也知道多说多错。
于是,转移话题,问对方:“莫昭怎么了?”
喻言闻言,收回自己放飞的思绪,说正事:“合欢宗的人说,莫昭昨夜擅闯姻缘阁,还杀了七个守卫弟子,所以,把莫昭抓去了。”
喻缘想起昨晚在姻缘阁碰上的人,沉思了会儿,问:“莫昭昨日不是和你们去欢喜镇了吗?”
喻言:“是啊。但那群死了的守卫弟子,在死前传回的最后影像里,就是莫昭杀了他们,但莫昭当时明明就和我们在一起。”
喻缘又问:“莫昭一直和你们在一起吗?”
喻言想了下,点头,“莫昭怕有人再偷摸绑架她,所以,昨天在欢喜镇,她一直抓着席孟皎,一刻也没和席孟皎分开过。”
喻缘:……
她轻叩桌案,将昨夜发生的事和枫林镇发生的事放在一起,重新捋了遍思路。
随后,同喻言道:“阿言,这事不能轻举妄动,还是先静观其变吧。”
莫昭的事发生在合欢宗里,她们妙音宗这时候若是插手,只会平添更多麻烦。
喻言也知道这其中利害,她听了喻缘的话,颔首应了声:“阿言明白。”
屋里静了会儿。
喻缘又问:“席孟皎呢?”
喻言回答:“莫昭被合欢宗关起来后,她就去找阙香长老,然后现在应该是在长老会。”
喻缘若有所思:“阿言,你用那个手铁,给席孟皎传个讯,让她等会儿过来。”
喻言曲起的后背一直:“姐姐还是想帮莫昭吗?”
喻缘阖眸一瞬,摇头,“不算帮她,算是帮我自己。”
昨晚姻缘阁遇到的那个“莫昭”,所用招式是妙音宗的。
而莫昭一个散修,根本不可能会妙音宗的招式。
所以,喻缘想,这个“莫昭”可能就是她囚妖阁遇上的那人,也可能是宗门比试害她的那人,抑或是枫林镇想置她于死地的人。
“莫昭进这局,怕是因为我。”喻缘叹了口气,道。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喻缘发现:‘靠近男主,就会变得不幸’这条铁律似乎在她身上发生了……
*
晌午,席孟皎来了喻缘住处。
她在喻言身边坐下,怒喝五盏茶后,道:“累死我了,这辈子没这么累过。”
短短半月里,席孟皎觉得她的工作量好像暴增了。
喻缘给她把茶盏倒满,问:“莫昭怎么样了?”
席孟皎拿起茶盏,喝了半盏,道:“被关进地牢了。不过,长老们说,‘一线牵’活动后日就要开始,所以,暂时不会对莫昭做什么。”
喻缘闻言,舒了口气。
席孟皎又道:“此外,这次‘一线牵’活动,我就不参加了。我要给莫昭翻案!”
她拍桌案而起。
喻言看她一眼,把她拉下,道:“长老会上是还发生什么了吗?”
席孟皎把剩下半盏茶一口闷,道:“没什么!不过是婉清长老一个臭弟子,说了我几句。”
一句:自以为找了个有钱的半道侣,结果呢,是个黑心肝的。
还有一句:不过,那黑心肝的冒充我进姻缘阁,却不冒充你,看来还是有品位的。
席孟皎:。
她和婉清长老这个亲传一直不对付,当时,她想回怼,怎奈没有底气。
因此,她就夸下海口说,一定会证明莫昭清白,然后,再找对方算账。
席孟皎冷静下来后,同喻缘和喻言道:“这事我会解决,你们就安心去参加活动吧。”
喻缘和喻言对视一眼,道:“你若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也可以随时找我们。”
席孟皎应了声“好”,又喝下一盏茶,然后话锋一转,开始吐槽起婉清长老那个弟子。
喻缘三人默默听着,都没有说话。
席孟皎吐槽了一下午,吐槽完后,她就离开,去找阙香长老。
喻言也没多留,和喻缘又商量几句后,便回自己住处了。
屋里又只剩下喻缘和雪青姝。
雪青姝在煮茶。
喻缘抱着空了的茶壶,坐到她边上,问:“你对这事是怎么想的?”
雪青姝拿过茶壶,回喻缘:“坐着想的。”
喻缘:……
“笑话冷了。”
雪青姝淡定道:“茶没冷就好。”
喻缘:“所以,你对昨晚那个莫昭和关进地牢的莫昭是怎么想的?”
雪青姝:“和你想的一样。她们是两个人。而且,昨晚遇上那个是假的。”
喻缘好奇:“你的依据是什么?”
雪青姝言简意赅:“真莫昭没这么强,杀合欢宗弟子,她做不到。”
喻缘点头认同,又问:“你说这假莫昭和我们当初遇到那个黑袍人,还有宗门比试上设计我的那个人,还有枫林镇——”
雪青姝打断:“不排除是一个人,或者目的相同的一伙人。”
喻缘:。
她手挥着炉子上冒出的白烟,半晌道:“等爹爹传讯过来,线索应该就更多了。”
*
妙音宗,后山水灵潭秘境。
喻秦钟蹲在莲花台上,收到喻缘的传讯符。
他打开传讯符,听了里面的内容,然后翻手变出一个纸鹤,准备回喻缘消息。
结果,他刚说了几个字,他脚旁的追踪法器就倏然传出一阵异响,盖过了他的声音。
喻秦钟:……
他收了纸鹤,目光落在追踪法器上,伸手一拍。
随即,追踪法器里就飞出一道光,落在水灵潭秘境外的一处高阁上。
喻秦钟眯眼看向那高阁,脸上皱纹紧贴在一起:“……囚妖阁?”
*
飞云峰。
一处被符箓封起来的院落里,静得只听得见风声。
院里的地面上,血迹斑驳,犹可以看出这里曾经历了一场恶战。
屋里,窗扇紧闭。
一金裙女子坐在梳妆台前,不紧不慢梳着发。
她身后站了一个人,那人问:“主人,您突然对那些人下手,会不会让喻缘她们起疑心,查到您这?”
金裙女子闻言,轻笑一声,反问对方:“你觉得可能吗?”
那人看镜子里的金裙女子一眼,摇头,“主人藏得深,她们定不会猜到主人身份。”
金裙女子梳发的手一顿,不言。
那人见状,浑身一僵,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于是,在思索一阵后,又小心翼翼问金裙女子:“要在姻缘谷对喻缘下手吗?”
金裙女子抬眸,看向镜子里的人,突然笑得明媚:“动手,自然要动。不过这回,我们玩个新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