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送出玉食楼。
喻缘和雪青姝准备回留香客栈, 但没走几步,二人就撞上一个面熟的人。
“呦,这不姜半仙捡回来的那对小鸳鸯吗?”换了身红色薄衫的女子挡住二人的路, 围着她们转圈。
“这身量好,正合适。”女子双手搭在喻缘肩上, 冷不丁冒出一句。
喻缘闻言,忙躲开对方, 道:“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 女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吃了你们。”
喻缘:。
她拉住雪青姝的手腕,准备带人远离这个女子。
怎料,女子力气出奇得大,一把就将两人又拉了回来, 一手控制住一个。
“二位姑娘别怕, 我刚才就是与你们开个玩笑, 当不得真。”她拉长最后一个字的音节, 说完,就将二人连拖带拽, 推到玉食楼对面的一座阁楼前。
这阁楼与玉食楼像是一比一复刻出来的。
只是上面涂的漆料颜色更丰富,还缀满了各色鲜花。
鲜花中间是一块巨大的匾额,匾额上是三个端正圆润的字:锦衣阁。
喻缘站在下面, 看着那匾额, 低声喃喃道:“锦衣阁、玉食楼,锦衣玉食,这莫不是一对?”
一旁, 女子耳尖, 听到喻缘这声, 抓着人,频频点头道:“没错,不仅楼是一对,掌柜的也是一对。”
喻缘想起姜竹樾对女子的称呼:繁锦掌柜。
繁锦、掌柜。
“你就是掌柜?”喻缘侧眸,对上女子的眼。
繁锦笑眯眯点头,回喻缘一声:“没错。”
然后,自我介绍:“我叫繁锦,锦衣阁的掌柜。这对面玉食楼的掌柜叫惜玉,与我是一对爱侣。”
“爱侣?”喻缘对这个词抱有怀疑。
繁锦看喻缘一眼,想起对方正好撞见自己找姜竹樾算命。
所以,她也就不藏着掖着,坦然道:“以前是,现在不是,但以后会是。”
喻缘:……
她沉默。
繁锦继续道:“虽然现在惜玉不肯承认她还喜欢我,但你看,她捡个妹妹,都要取名小锦儿,带上一个‘锦’字,这不明摆着,她心里还有我。”
喻缘抿唇,幽幽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小锦儿的名字不是惜玉掌柜取的。”
繁锦笑笑,语气肯定道:“没有这个可能。”
喻缘无话可说。
繁锦拉着二人走进锦衣阁,又把她们推上二楼,在一间雅室坐下。
雅室里,放满各样的木偶人,木偶人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裙衫,每一件都明显是人精心设计的。
“这些衣服都是我为惜玉做的”,繁锦解释,“只不过,还有些地方不完美。”
她说着,抬手,打了响指。
响指声落下,雅室的门由外被推开,紧接着,两个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走了进来。
两个女子手里都拿着木径尺。
她们走到喻缘和雪青姝身边,一左一右,把二人扶起,拿木径尺开始比对二人的身量。
繁锦兀自坐着。
她抬头,两眼眯成月牙,道:“你二人与我有缘,正好,我就是个做衣服的,便送你们两套衣服。”
繁锦说完,边看两个女子给喻缘二人量体,边慢悠悠喝茶。
喻缘目光落在繁锦身上,猜不透对方要做什么,敛眸思索。
而她身旁,素来不喜欢人接近的雪青姝,则是在量体女子的木径尺贴到她腰间时,毫不犹豫把人一把推倒在地。
“别碰我。”她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道。
繁锦见状,放下手里茶盏,不紧不慢起身,走到雪青姝身边,一只手搭到对方肩上。
雪青姝想把繁锦也推开。
但繁锦先她一步,按住她的肩,另一只空闲的手也紧跟着控制住雪青姝的一双手。
雪青姝黛眉微蹙,准备和繁锦动真格。
可就在她要动手之际,繁锦贴到她耳边,薄唇微动。
喻缘站得离二人有点远,不知道繁锦对雪青姝说了什么。
她挣脱开紧抓着她不放的量体女子,想上前拉开繁锦。
怎料,她手刚碰到繁锦的胳膊,繁锦就松开雪青姝,还浅笑着说:“如此,可好?”
喻缘:?
可好什么?
她皱眉,看向雪青姝,发现对方耳尖不正常的红。
喻缘:?!
“她与你说了什么?”喻缘站到二人中间,将繁锦挡开,问。
雪青姝看喻缘一眼,很快避开对方视线,一言不发。
喻缘:……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喻缘回眸看向繁锦,准备从她身上下手。
而繁锦在喻缘看她的刹那,就心领神会地猜到对方要说什么,率先道:“人嘛,总要有秘密,姑娘放心,你很快就会知道我与她说了什么的。”
喻缘:。
她见繁锦这副明显是不肯透露一个字的样子,沉默片刻,决定换个突破口。
“你平白无故地为什么要给我们做衣服?”喻缘推开上前要拉她的量体女子,问繁锦。
繁锦看那量体女子一眼,从对方手里拿过木径尺,将喻缘拉到一边。
“说了,见你二人觉得有缘。”繁锦说着,拿木径尺亲自给喻缘比对身量。
喻缘侧眸,看搭在她胳膊上的木径尺一眼,声音冷下:“这话你自己信吗?”
繁锦移动木径尺,抵到喻缘腰间,微微上移,“怎么,你不信吗?”
喻缘躲开木径尺,“不信。”
繁锦闻言,美眸微眯,随即伸手,趁喻缘一个不备,轻松将人拉进怀里,手环过对方的腰,禁锢住喻缘。
“不信也得信。”繁锦笑道。
雪青姝站在边上,看到这一幕,当即要出手。
可下一瞬,她眼前一道残影划过,接着,繁锦就整个趴在她脚下,而喻缘抓着繁锦的手,腿压在对方后背上,反向压制。
雪青姝:?!
她愣了下,默默停住袖下的手。
与此同时,喻缘在将繁锦过肩摔后,幽幽与对方道:“对不住,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腰。”
繁锦:……
她浑身动弹不得,整个人痛得像是被劈成两半。
“你不早说。”繁锦回眸看喻缘一眼,眼里写满四个字:生无可恋。
喻缘将人松开,道:“你也没问。”
繁锦:…………
她深吸一口气,保持微笑。
原本给喻缘量体的女子将繁锦从地上扶起来。
繁锦远离喻缘一步,解释:“我给你们制衣,其实是因为你们的身量有几处和惜玉很接近。”
她说着,走到那几个穿着裙衫的木偶人身边,手放到它们身上的裙衫上,眸光冷下。
“这些衣裙和惜玉的身量都有出入,是拿不出手的残次品,我不能送给惜玉,所以,我才找你们二人,想借你们,做出一条适合惜玉的衣裙。”
繁锦看向喻缘:“至于送你们那两套裙衫,权当是报酬。”
喻缘看试图靠近她的量体女子一眼,若有所思问繁锦:“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惜玉掌柜?”
繁锦:“嗯……”
她想了会儿,回答:“因为人家见到我就不好意思,所以一直躲着我。”
喻缘:“躲着你?”
繁锦点头。
喻缘想起玉食楼门前写着“赊账者和繁锦免进”的竖牌,到底是没再问下去。
雅室静了下来。
繁锦看给喻缘和雪青姝量体的二人半晌,然后慢悠悠走到窗扇边,坐到窗台上。
窗扇正对着玉食楼一扇半开的窗。
繁锦静静望着里面,突然出声:“一直当姜半仙冷情冷性,不染红尘,却不想也是惹了风流债的。”
喻缘:?
她脑海里浮现姜竹樾醉醺醺的样子,怀疑道:“冷情冷性?”
她没法把姜竹樾和这个词联系到一起。
繁锦依然望着窗外,声音没有一点波澜道:“看不出吗?”
喻缘沉默。
繁锦便道:“你看不出也正常,毕竟,你也是个心冷的。”
喻缘:……
她接不上话。
一旁,雪青姝看喻缘一眼,冷冷问繁锦:“你就不是吗?”
繁锦身形一滞,随即缓缓看向雪青姝,轻笑:“我是啊。”
她说着,又看向玉食楼:“只不过,对你们心冷,对惜玉,我的心可冷不下来。”
繁锦晃着悬挂在窗台上的腿,在默数三个数后,抬手,向对面窗里出现的女子打了个招呼。
“惜玉。”繁锦柔声喊。
回应她的是,惜玉毫不留情的关窗声。
繁锦:……
她望着对面那花鸟窗许久,叹息道:“追妻路漫漫啊……”
喻缘:。
雪青姝:。
她们看着繁锦不说话,眼神复杂。
而繁锦一个回眸,撞上二人复杂的眼神,直言:“这么看我作甚?”
喻缘:“难怪惜玉掌柜这般防着你。”
这坐在窗上偷窥人,属实是变态了些。
繁锦嘴硬道:“……我这叫主动才有结果。”
喻缘问:“那你现在有结果了吗?”
繁锦:。
她语塞片刻,没底气道:“你们小孩子家家不懂,我不和你们计较。”
说罢,她便不理二人。
二人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
量好尺寸,天色也暗了。
繁锦看一眼对面差不多又要开的窗,与喻缘道:“送你与你道侣的裙衫,半月后会送到留香客栈,记得去掌柜那儿取。”
喻缘回了声:“知道了。”
繁锦就示意一个量体女子,带着二人离开了锦衣阁。
离开锦衣阁,喻缘和雪青姝回到留香客栈。
客栈大堂,店小二见二人回来,喊住她们,“二位姑娘,饭菜后厨已备好,是送到房中,还是就在大堂吃?”
喻缘看店小二身后空荡荡的大堂一眼,回对方:“就在大堂里吃吧。”
店小二“哎”了声,去后厨。
二人也紧跟着找了张八仙桌坐下。
坐下不久,店小二就端上菜。
他给喻缘她们布置好,就到柜台里头坐着。
雪青姝默默将几个菜推到喻缘手边,简单说了个字:“吃。”
喻缘垂眸看那几个菜一眼,发现都是她爱吃的。
这算是前任栽树现任乘凉吗?喻缘脑海里浮现这个问题,又忙摇摇头,不去胡思乱想。
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进碗里。
喻缘扒了两口,然后小心翼翼抬眸,看雪青姝一眼,问:“你爱吃什么?”
雪青姝手下一顿,“这重要吗?”
喻缘重新把脑袋埋进碗里,闷声道:“重要。”
雪青姝闻言,眉宇间染上几分喜色,又很快掩去,“你喜欢吃的,我都喜欢。”
喻缘听了这话,略一琢磨,把手边的菜推到二人中间,“那一起吃。”
雪青姝看那菜一眼,“嗯”了声。
二人静静把饭吃完,吃完以后,店小二就过来收拾。
喻缘和雪青姝则是回到房间。
房间里,点了香,淡淡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很是熟悉,喻缘一时有些想不起来。
于是,她回眸,看向雪青姝,问:“这香你在哪里闻到过吗?”
雪青姝闻言,俯身靠到香炉旁,将香炉上缭绕的白烟往鼻子上撩了下,细细一闻,摇头,“没闻过。”
喻缘若有所思,“那可能是我想多了。”
她说罢,走到屏风后。
屏风后,多出一个可以供两人洗澡的浴桶,浴桶里红粉花瓣飘在水面上。
喻缘见状,脑袋一空,转身看向雪青姝,然后,她的目光就撞进了一双暗沉的银眸里。
雪青姝浑身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银白色的头发落在她肩上,美得不可方物。
喻缘见状,瞳眸微缩,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想问对方:“你怎么了?”
可话没说出口,喻缘就感受到自己心下倏地浮上一层燥热,紧接着,这股燥热又在顷刻间遍布全身。
喻缘:?!
她心跳骤停,在思绪凌乱的刹那,记起自己在哪里闻过这香了:
合欢宗、姻缘阁、缱绻室、温情香。
这四个关键词在此刻,无声地在她心底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