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隐玉京又住了小半月, 喻缘和雪青姝才准备离开。
城门前,易老头没出摊,空荡荡的摊位上, 只有一个布袋子。
姜竹樾拿起布袋子,翻了翻, 从里面翻出一张详细画了凡尘谷全貌的地图。
“看来这是我师父送你二人的赠别礼。”姜竹樾将地图放回布袋子里,又把布袋子塞进喻缘怀里。
喻缘抱着, 往十二月街方向看了眼, 收回目光, “姜半仙,烦请你帮我谢易仙人一声。”
姜竹樾闻言,笑笑答应,然后从缝在幢幡上的小口袋里翻出一张叠好的字条, 放进喻缘怀里的布袋子里。
“这是我送你们的赠别礼。是一兴许帮得上你们的卦象。”
她说着, 看向站在喻缘身后的雪青姝, 想了下, 还是道:“不过,主要帮的是她。”
“另外, 这卦象不到万不得已,看不得,所以, 小珍珠, 你手上若是有锦囊什么的,就把这字条装好,再将我这锦囊妙计, 给你心上人。”
喻缘忽略姜竹樾给她取的外号, 颔首, 应了声好。
一旁,刚赶到的繁锦听见姜竹樾这几句,嘴角微撇,“姜半仙,你这是又送人卦象啊。”
姜竹樾看繁锦一眼,听出她是嫌自己送的东西寒碜,当即自我辩解:“我这一卦可是准得很,比你送那婚服实用多了。”
繁锦轻笑:“是吗?实用多了?我不信。”
她噎住姜竹樾的话,从腰间扯下一个锦囊,把姜竹樾放进布袋子里的字条装好,放到雪青姝手里。
“小雪雪拿好了,虽然姜半仙不靠谱,送的东西也没我做的婚服好,但她算的卦,想必还是有点用的。”
繁锦挑衅似的看姜竹樾一眼。
姜竹樾没去理她,而是和喻缘道:“小珍珠,修真界乱得很,要是遇见危险了,一定记得回隐玉京,我师父能护住你和你心上人。”
姜竹樾说着,想起给喻缘算出的大凶,很想多提醒一句,却又不好说出口,只能言尽于此。
喻缘听出不对。
她琢磨了下,把姜竹樾的话记进心里,然后俯身,行了个礼,“多谢了。”
姜竹樾扶起喻缘,笑笑缓和气氛,“谢什么,你忘了,你给我可也带来好运了。”
姜竹樾是在说,因喻缘二人掉落凡尘谷,破坏结界,而误打误撞进来的女子。
喻缘想起那人,默默挽住雪青姝,与姜竹樾道:“姜半仙,你二人的喜糖,可得帮我二人留一份。”
姜竹樾举着幢幡,想起给喻缘算的那一卦,沉默了会儿,答:“小珍珠啊,喜糖可以留,但会不会过期,我可就不确定了。”
喻缘若有所思:“看来我要过好些日子才能解决你给我算出的那卦难题。”
姜竹樾沉默点头。
繁锦站在边上,刚欣赏完雪青姝美颜,一转头,见另外二人气氛沉重的,忙咳嗽一声,打断:“姜半仙,你是不是又吓人小姑娘了?”
姜竹樾对上繁锦的眼,忙否认:“哪有?”
繁锦目光扫过喻缘微微蹙起的眉头,上前,拍拍喻缘的肩膀,安慰:
“小圆子,姜半仙就是个算十卦,十一卦不准的,你可别信她。”
“你看看我,她说,我和惜玉很快就能结为一对。结果呢,这都十个月,八天,四个时辰了,惜玉还是连个影都没让我瞧见。”
姜竹樾:……
“你锦衣阁那扇窗是摆设吗?”
繁锦:“闭嘴。”
姜竹樾:。
“听说惜玉掌柜打算换个铺面。”
繁锦:“我闭嘴。”
二人短暂争执了几句,以繁锦失败告终。
喻缘二人和她们又简单说了几句,便离开了隐玉京。
她们身后,易老头出现在姜竹樾身边,远远看着二人,叹了口气,“这两个丫头和我阿越一样,命不好。”
姜竹樾睨易老头一眼,幽幽道:“师父,竹樾我命也不好,所以你这回给竹樾成婚的份子钱能多给点吗?”
易老头:“……老朽最近眼睛不好,都听不见声音了。”
繁锦:“眼睛不好?”
姜竹樾:“听不见声音了?”
易老头:“嗯。”
*
隐玉京外,便是凡尘谷。
熟悉的密林映入眼帘,喻缘拿着易老头送二人的地图,默默定位。
一旁,雪青姝看了眼地图,又看了眼喻缘,还是选择出声:“阿缘,把地图给我。”
喻缘闻言,应了声“好”,把地图给雪青姝。
雪青姝接过,将地图翻转了下,重新放进喻缘手里,“这样看。”
喻缘目光落在上下一转的地图上,两耳一红,在静站片刻后,将地图递给雪青姝。
“阿姝,还是你看吧。”
作为在妙音宗都能迷路的人来说,喻缘觉得自己还是得有自知之明。
雪青姝接过地图,看喻缘一眼,眉梢浮上几分笑意,问:“不锻炼一下自己吗?”
喻缘摇头,“锻炼了,我们可能这辈子就不用出凡尘谷了。”
雪青姝听了喻缘的话,嘴角微扬,没再说下去,而是让喻缘拉住自己的衣服,带着人,慢慢走进密林深处。
入夜,正好走过密林与桃林的交界处。
因着二人还要确认假莫昭的尸体是不是在桃林里,所以,她们并没有急着离开桃林。
而是选择在桃林里休息一晚,打算在明早找到假莫昭尸体后离开。
桃林里,暖风阵阵。
二人靠在一棵桃树下,静静望着夜幕里,散落的几颗星子。
“阿缘,我们以后住进隐玉京,好不好?”雪青姝枕在喻缘肩上,故意将声音压到最低,问对方。
她知道喻缘心里有妙音宗的责任在,所以,她并不敢想喻缘答应她,便只能选择这种可以说是掩耳盗铃的方式,去试探。
喻缘若是不回答,雪青姝就可以自我安慰对方是没听见。
当然,如此一来,她也就没了再问第二遍的勇气。
因为,对方其实已经给了她答案。
而喻缘若是回答,雪青姝理所当然地想,对方怕是会拒绝她。
如果拒绝,雪青姝想,那她会选择在帮喻缘解决掉所有麻烦后,自己离开。
毕竟,她幻妖的身份,很难和喻缘走到一起……
想到这,雪青姝心底难免涌上一股悲伤。
她清楚,她不想和喻缘分开。
甚至,再冲动点,她可能愿意一直躲在阴暗处,只为和对方在一起。
结果,让雪青姝意外的是,喻缘回了她一声:“好。”
雪青姝呼吸一滞,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喻缘又一次用肯定的语气,回答她:“阿姝,我答应你,解决完一切后,我就和你一起住进隐玉京,永永远远。”
雪青姝浑身僵了一瞬,抬眸看向喻缘,“妙音宗呢?那妙音宗怎么办?”
喻缘抱紧雪青姝,看着渐渐攀上头顶的那轮明月,笑道:“不还有阿言吗?”
雪青姝沉默。
她清楚,喻言若是能做好妙音宗唯一的少宗主,喻缘也就不会被喻秦钟看得这么紧了。
再者,她也知道,喻缘不是随随便便就会把自己责任推给别人的人。
而喻缘也确实没想过把少宗主这份责,全部推给喻言。
她侧眸,看向垂眸沉思的雪青姝,解释:“我的意思是,阿言背后还有一人。”
背后有人?雪青姝目露疑惑,想起一人:“你是说秦北陆?”
喻缘摇头,“不,大师姐是我爹选定的继承人。阿言背后,将要承担我以及阿言责任的,是另一人。”
雪青姝:“谁?”
喻缘:“沈和音,我和阿言的表姐。”
雪青姝没有听过这个人。
喻缘也不打算瞒着雪青姝。
“我表姐是凌息峰下一任长老,现在陪我母亲住在临余,听说这两月在闭关,突破化神。大概,再过个三两年,她回妙音宗,我手上的事,还有阿言手上的事,就会全部转移到她手上。”
雪青姝:……
她沉默了会儿,道:“阿缘,你为妙音宗付出了这么多,这会不会不公平?”
她为喻缘有些不平。
但喻缘回忆了下自己做少宗主的时光,尴尬道:“我和阿言两人,一个成日躲在青蓝峰上,一个成日窜在妙音宗外,基本没什么付出。”
雪青姝细细一想,不好反驳。
虽然喻缘确实心系妙音宗,但对方也确实只会力所能及地为妙音宗出份力。
大部分时候,对方都更喜欢处理一些宗门内部不用出面的事。
对于弟子之间的交际、宗门之间的交际,喻缘则是能躲就躲,能逃就逃。
思及此,雪青姝不由抿唇,再度陷入沉默。
喻缘看她一眼,补充:“另外,还有一点,也是我做不了少宗主的原因。”
雪青姝:“什么?”
喻缘:“你还记得我瞳眸变幻时,修为发生的变化吗?”
雪青姝颔首,“记得。”
喻缘:“我这一变化,是因为我体内有一条隐脉。”
修士多只身负灵脉,但临余沈氏比旁人多一条隐脉。
而这一条隐脉,自人出生起,便会源源不断地主动吸收灵气,可助人在少年时,就达到大乘期、甚至渡劫期。
而代价就是,丧失理智,成为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临余沈氏怕遭天下人攻讦,就封锁了这个消息,并将族中每年负有隐脉的孩子杀掉。
久而久之,关于隐脉一事,便就无人再提及,也无人再知道了。
“那喻言呢,她体内也有隐脉吗?”雪青姝问。
喻缘摇头,“阿言没有。沈氏所出双生子,都是一人身负隐脉,而身负隐脉那人,自出生起,就注定是要死的。但我爹舍不得,就与我娘一起,把我身负隐脉的事瞒下来了。”
喻缘说到这,想起喻秦钟在她婴孩时,揉着她的脸,喊“阿缘”的样子,鼻头有些发酸。
喻秦钟对她,一直是毫无保留的。
喻缘深吸一口气,稳住她有些失控的情绪,继续道:“而我体内的隐脉,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控制不住了。也许两年,也许三年,我的意识就会被隐脉蚕食操纵,失去自我。”
“因此,我爹为了护我,也为了让妙音宗更好地发展下去,便选定表姐,在时间成熟后,替代我。”
雪青姝握喻缘的手一紧,问:“那你呢?”
喻缘笑笑:“原本,我爹是打算在青蓝峰上布下结界,隔绝我与灵气的接触,并每月抽取我隐脉里的灵气。但现在——”
喻缘故意一顿,对上雪青姝的眼:“但现在,我想和你去隐玉京,一直一直在一起。”
就像她当初答应雪青姝的一般,要和她永远在一起。
说完对未来的展望,明月也高悬在了头顶。
雪青姝靠在喻缘身上,不知不觉就睡下了。
她身下,喻缘轻轻脱下外衫,披在她身上,还未入睡。
“系统,在吗?”喻缘阖眸问识海里微微亮着的电子面板。
电子面板闪烁了下,系统回应:【宿主,我在。】
喻缘盯着电子面板,沉默了会儿,选择将自己憋了三个多月的疑问直接问出口。
“回溯时间,你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寂静的识海里,这句话荡漾开来。
电子面板肉眼可见的黯淡几分,又重新亮起。
【宿主,没有任何代价。】
喻缘:……
她将额头抵在电子面板上,安静许久,然后抬眸,看着电子面板,只说了三个字:“你骗我。”
两段记忆里的系统是不一样的。
她眼前的系统明显失去了感知情感、表达情感的能力。
就好像一个有七情六欲的人,变成了木头人,会说会动,却也仅限于此。
“系统——”
喻缘看着对方,想和它说:“你不该为我这么做。”
可系统却先她一步,告诉她:【系统永远忠于宿主,永远绑定宿主一个人。】
喻缘袖下的手微紧,记得这句话。
那是她和系统相互陪伴第十年,对方做出的承诺。
彼时,那只是句玩笑话。
或者说,她以为是句玩笑话。
事情的开端是,系统和她说:【宿主,修真界的人少说也得活个百十来年,你加把劲,争取让本统活腻了,再回收报废。】
那时,系统说,她是它最后一个宿主,她死了,它就要被穿书局回收了。
喻缘说它骗她。
系统就拉出一个保证书,保证书上只有两句话。
第一句:宿主永远不抛弃系统,永远绑定系统一个统。
第二句:系统永远忠于宿主,永远绑定宿主一个人。
现在,系统做到了。
但她却没做到。
【宿主,系统只是为了避免回收报废,你不要难过。】
电子面板上映射出喻缘的脸。
它微微一闪,说出了这句话。
喻缘看着它,苦笑:“你又骗我。”
哪怕对方清除了她们之间的部分的记忆,她还是记得系统曾说过一句:【宿主,好好做任务,本统升职就在此一举了!】
只要她救赎女主成功,系统就能逃过回收报废的命运。
而回溯时间前,她完成了任务,系统也收到了主系统的升职调令,和她好好炫耀过一番。
【宿主,系统不会骗人。】
电子面板靠数据分析着喻缘的神情,出声。
喻缘看着它,深吸一口气,憋回眼泪,笑道:“你说我是小狗。”
系统:【……系统也不骗小狗。】
喻缘笑笑,没再说话。
*
翌日早,喻缘和雪青姝醒来后,就开始在桃林里找寻假莫昭的尸体。
雪青姝记性好,带着喻缘一路走回她们掉下来的地方。
这里,两个被喻缘翻乱的人形桃花堆还在。
二人以此为中心,细细查探了一番四周,没有发现假莫昭的尸体。
“她果然没死。”喻缘擦了擦额间的汗,微微喘着气道。
雪青姝颔首,然后侧眸,抬头顺着几步外的峭壁,往上看去,问:“阿缘,走了吗?”
喻缘缓了缓,也看向峭壁,应了声,“走吧。”
接着,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张传送符,飞到二人头顶。
传送符闪烁出一道微光,微光笼罩二人,下一瞬,二人便消失在桃林中,转而出现在姻缘谷里。
姻缘谷里,满山谷的桃树东倒西歪,树上桃花落了一地,没了往日生机。
其间,几个合欢宗弟子四处走动着,好似在找些什么。
“你说,她们是不是在找我们?”喻缘问雪青姝。
雪青姝变回温缇仙君的模样,答:“有可能。”
喻缘闻言,沉声道:“既如此,我们站在这儿,等她们喊我们吧。”
雪青姝点点头,没有异议。
于是,两个人就静静站在一棵桃树边上,慢慢等。
却不想,她们左等来右等去,没等到人喊她们就算了,还隐隐约约听见桃林深处有轻轻的喘息声。
喻缘:……
她呼吸一紧,和雪青姝对视一眼,二人默契地走远传来声音的那处地方。
走出一段距离,二人撞见一个在小溪边玩水的女子。
女子看二人一眼,若有所思:“现在野鸳鸯私会,都这么玩吗?”
喻缘:?!
“你什么意思?!”她急道。
女子收回伸在小溪里的手,随意在裙子上擦擦干,然后指向二人穿的裙衫,“穿婚服,不是新玩法吗?”
喻缘和雪青姝听了女子的话,不约而同垂眸,看看身上繁锦给她们做的衣服,原地石化。
她们的裙衫尽数废了后,就一直穿着繁锦送的简易婚服,忘了和繁锦借两套别的。
“这只是裙衫颜色是红的罢了。”喻缘狡辩。
“哦~这样啊。”女子意味深长看着二人。
喻缘:……
她避开女子视线,选择沉默。
与此同时,女子从小溪边站起身,也无心再打趣二人,“你们二人就是在姻缘谷里失踪的妙音宗少宗主,还有那个什么仙君吧。”
喻缘重新看向女子,面色微变,点头。
女子笑笑:“那走吧,我带你们去飞云峰,席孟皎那个丫头怕是都要急坏了。”
说罢,她走在前面,给二人带路。
喻缘和雪青姝并肩站在女子身后,看她背影几眼,抬脚跟了上去。
*
飞云峰上。
席孟皎躺在摇椅上,来回晃荡着,脸上蒙了一本书,睡得正香。
“笃笃笃——”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席孟皎浑身一激灵,坐直,书从脸上掉下,摔在地上。
“谁?”她从躺椅上爬下来,捡起书,慢慢悠悠去开门。
“是我,云苓。”一个声音在门外道。
席孟皎闻声,脑子稍微清醒了些,开门的速度也跟着加快不少。
“小师妹,你怎么来了?”
席孟皎看向门外身着水红裙衫的女子,有些意外。
女子身后,听见席孟皎对女子称呼的二人也有些意外。
她们之前听女子喊席孟皎“那丫头”,还以为她是哪个峰的长老,没想到也是个弟子,还是席孟皎小师妹。
女子对三道打量她的视线,没什么感觉。
她抬手,指尖往身后指指,与席孟皎道:“师姐,你找的人,我给你送来了。”
话落,她就不多说一个字,转身,往回走。
席孟皎站在门边,目光落在女子的背影上,音量提高,喊了句:“多谢小师妹。”
随机,视线转向喻缘和雪青姝。
“进来吧。”她道。
二人颔首,进了屋。
屋里,三人围着桌案坐下。
席孟皎率先开口,问二人:“你们在姻缘谷发生了什么?我听说春水流里头闹鬼,你们是不是被鬼修抓了去?”
喻缘摇头,将姻缘谷里发生的事,避重就轻地解释了一圈,最后道:“不认路,在里面走了几圈,才算是绕了出来。”
席孟皎听完,不疑有他。
喻缘又问:“莫昭情况怎么样了?”
莫昭这事,是她进姻缘谷前,最关心的,眼下,也不知发展到哪了。
席孟皎:“莫昭那事已经解决了。这几日,我将她安置在山下的欢喜镇暂住。”
解决了?喻缘琢磨了下,问:“是找到什么关键的线索了吗?”
席孟皎颔首,“嗯”了声,摊开掌心,掌心浮现出一个瓷瓶的虚影。
“这就是我在姻缘阁里找到的关键线索。”
喻缘看向那虚影,瞳眸微缩。
一旁,雪青姝的眉头也微微蹙起。
这瓷瓶是喻缘拿来放“百毒清”的。
当初,在枫林镇一事后,这瓷瓶应当在已经死了的琴酿身上。
席孟皎没察觉二人的脸上变化,继续道:“这瓷瓶上残留的气息与那夜杀害我合欢宗弟子那人身上的气息相同,可以确定是一人。”
“至于莫昭,她灵力微弱,不足以留下这种程度的气息。”
喻缘:“灵力微弱……这么草率下结果吗?”
席孟皎闻言,摇头:“不不不,是我没说清。关键是,莫昭那点微弱灵力化开后,和这瓷瓶上的气息并不吻合。”
喻缘敛眸:“这样啊……”
她陷入沉思,默默将不夜城、枫林镇、合欢宗发生的一切慢慢串起,又将鲛人血的作用补充到里面。
心下有了答案。
假莫昭和琴酿太巧合了。
梳理完这些,喻缘又问起喻言她们。
席孟皎想起出姻缘谷后,就匆忙离开的几人,沉默了会儿,道:“她们有事,先行回妙音宗了。”
“先行回妙音宗了?”,喻缘了解喻言性子,清楚她不会不等她,于是又问席孟皎,“是不是妙音宗发生了什么?她们不得不回去?”
席孟皎目光在喻缘和雪青姝之间打了个转,垂首,纠结了下,微弱“嗯”了声。
喻缘见状,心下浮上不好的预感,“发生了什么?”
席孟皎抿唇,抬眸看喻缘一眼,又避开她的视线,磕巴道:“就是,就是妙音宗宗主,你爹,出了点事。”
“我爹?”喻缘皱眉,浑身一僵。
席孟皎弱弱点头,道:“妙音宗三日前传讯,你爹、你爹他死了……”
“我爹,死了?”,喻缘心跳骤停,身体止不住发颤道:“席孟皎,你是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喻秦钟怎么会死呢?
喻缘告诉自己,她一定是听错了。
但席孟皎又一次道:“喻宗主殒身的事已经传开了。”
殒身?喻宗主殒身?
喻缘耳边嗡鸣声轰然炸开,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
“阿缘,爹要走了,你得学会保护自己了,知不知道?”
一片虚无中,喻秦钟站在喻缘面前,一如小时候她摔了跤,对方哄她的样子。
喻缘看着他,眼底弥漫着白蒙蒙的水雾。
“爹,我们说好的,你在妙音宗等我回去。”
喻缘声音略带哽咽,尾音微微有些发颤。
喻秦钟抬手,掌心放在喻缘脑袋上,道歉:“阿缘,对不起,爹食言了。”
喻缘摇头,“爹,不,你不能食言。”
她眼眶里大颗大颗的泪落下,砸在脚下虚无的黑暗中,没了踪影。
喻缘想留住喻秦钟。
小时候,每次一掉泪,对方就不会离开她。
喻缘以为这次也会一样。
可喻秦钟这次,只是轻轻擦拭她的泪,留下一句:“阿缘乖,阿缘不哭。”
就一点点消散在虚无中。
喻缘伸手想抓住他,却抓了个空,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
“不、不要!”
喻缘哽咽着大喊,睁开了眼。
泪水蓄在眼窝里,贴着耳朵滑落,浸湿长发。
雪青姝坐在床沿上,她见喻缘醒来,没有说话,而是拿绢帕小心翼翼拭去喻缘的泪。
“阿姝——”
喻缘有些恍惚地看向雪青姝。
雪青姝给喻缘擦泪的手一顿,回了声:“我在。”
喻缘:。
她呆愣愣看雪青姝许久,然后突然坐起身,抱住对方,哭出了声:“阿姝,我爹,我爹不要我了。”
她泣不成声,周遭的一切都为她静了下来。
雪青姝也没有打搅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默默陪在她身边。
谁也不知道喻缘哭了多久。
只知道那一天,整座飞云峰都静静的。
喻缘哭到没有泪后,雪青姝将绢帕放进一旁的水盆里,重新绞了绞,递给喻缘。
喻缘接过,将绢帕捂在脸上,用力按在自己哭得红肿的双眼上。
半晌,喻缘放下绢帕,看向雪青姝,“阿姝,我想回妙音宗了。”
她声音有些沙哑。
雪青姝给她倒了盏茶,放到她手里,道:“阿缘,回妙音宗前,有样东西我得给你。”
她说着,翻手变出一个纸鹤。
喻缘目光落在那纸鹤上,泪再次顺着眼角落下。
“这、这是我爹的?”喻缘颤抖着手,拿过纸鹤。
雪青姝在她身边坐下,“嗯”了声,告诉喻缘:“这是我在窗台下发现的。可能是进姻缘谷那天,喻宗主送来的。”
喻缘不言,将指尖轻轻放在纸鹤的长喙上,渡入一丝灵力。
纸鹤张开嘴,喻秦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阿缘,你说的事,爹知道了。至于宗门比试,你的对手为什么会是北陆,这是因为云停建议我,要好好历练你,所以,我就吩咐人,将你的对手定为了亲传弟子。”
喻秦钟的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喻缘怔愣片刻,思绪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云停。
云停长老……
喻缘阖眸,沉默一瞬,睁眼,目光落在雪青姝那张脸上。
“阿姝,你有没有觉得云停长老和一个人很像。”喻缘突然问。
雪青姝对上喻缘的眼,看向对方眸子里倒映出的那个人,心下了然,“温缇。”
第五卷 最终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