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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三尸成谜血食蛊现.2

作者:九滴水 当前章节:47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4:04

见李凌云起身要跟,明珪将他拦住,苦笑道:“他们怕你,在你面前怕是不能畅所欲言,你信我就稍等片刻,回来与你仔细说。”

“我自然信你,只是不要问漏了话。断案所用,句句都很关键。”李凌云叮嘱明珪。明珪好笑地拍拍他。“记下了,大郎不必担心。”

谢阮双手抱胸,倚在门口调侃:“李大郎,你当真是看死人比看活人还多,就你这夜猫子进宅的眼神,叫人家活了一辈子的老头儿都怕。你不必担心,明子璋他阿耶是个厉害的术士,靠着三寸不烂之舌混进宫中讨生活,虽说他说话的技巧还远远比不上他阿耶,但从那群老头儿嘴里套话,对他来说绝非难事,你只管等着便是了。”

李凌云被谢阮打趣,倒也不跟她争执,反而乖乖回屋去了。谢阮多看了他好几眼,捉摸不透这人的想法。片刻之后,明珪果然回到屋内,笑道:“问出来了。”

众人异口同声道:“情况如何?”

“那罗氏的丈夫邵七郎的确是附近为数不多的猎户之一,家中虽说也不怎么富裕,但狩猎运气好时也能赚到不少银钱。只是罗氏的父亲颇爱赌钱,常从女儿这里拿钱,家中偶尔也会青黄不接。”明珪看一眼认真倾听的李凌云,继续道,“罗氏喜欢炫耀,总说家里有什么亲戚在京中做官,而且看不起诸色贱人,言语中多有贬低。但这人又有一些急公好义,有时仗义疏财,有人相求的话,罗氏也愿意帮忙,村落周围有很多人爱和她往来。像她这种说话直接、爱憎分明之人,身边难免有对她心怀不满者,所以和罗氏表面关系不错,又有利益往来的女子最为可疑。只是村老说,粗看罗氏跟谁都处得挺好,他们也想不出有谁要置她于死地。”

“罗氏喜欢炫耀,是因为她丈夫能赚钱?”谢阮思索,“照这么说,她的男人就是她的底气。凶手或许早就对罗氏的跋扈有所不满,所以杀死罗氏,连带把她的男人赶走,也在情理之中。”

谢阮说到这儿,忍不住看向李凌云。“看来此番,李大郎要赢了。”

杜衡面色陡变,语气强硬地争起来:“要证实李大郎是对的,还得抓到那凶手审问,现下说得再多也不过是空口无凭。”

“身为长辈,杜公还输不起了?”谢阮皱皱眉。杜衡不由得气结:“让你谢三娘来赌斗生死,你倒是试试看输不输得起。”

谢阮闻言不怒反笑:“杜公平时死板,发起脾气来倒是可爱生动。”说罢,她又道:“其实你也没说错,凶手抓不到,这赌斗便没个结果,说不定……最后你俩会一起丢了脑袋。”

“谢三娘,不必如此。”明珪转身看向李凌云,发现他一直在沉思,好像根本没注意到谢阮跟杜衡的口角,“大郎,可有什么法子抓到凶手?”

“还是得从狐狸尾巴着手。”李凌云道,“狐狸尾巴来自附近山上的赤狐。第三条狐狸尾巴是现剁下来的,要在杀人时狐血还不凝结,只有两种可能:凶手要么是从猎户那里收的活狐,要么就是自己上山猎杀的。之前说过,凶手在罗氏死后混入人群,并未被认出,大有可能凶手住在她家附近,或许,我们可以从附近的猎户身上开始调查。”

“此事就交给我和里正去办。”杨木是县里的仵作,跟来一起查案,只见他起身道,“某跟着二位先生长了许多本事,又蒙李先生给我机会,可以去封诊道修习,这事你们就让我跑跑腿吧!”说完杨木就出了门。

掌灯后不久,众人见杨木一个人匆忙归来,一脸喜色地道:“不打听还不知道,一打听,发现村附近只得五名猎户,人数不多,且因为五人都在山头上讨生活,所以各自猎杀什么野兽,也是做了区分的,免得互相抢夺猎物,平白生出事端。其中三人全部来自一户,是有血缘的兄弟,这家人世代以猎杀大型兽类为生,必须三人合伙才能成功狩猎;有一人只能捕捉飞禽;至于罗氏的丈夫,也就是邵七郎,按约定可以猎杀身形比较小的走兽,譬如麝、狐、狸之类。”

谢阮闻言好奇道:“猎户只是乡野村夫,居然这么讲究规矩?”

杨木笑道:“规矩不是他们定的,这些猎户手持弓箭刀具,一旦引起事端,难免非死即伤,所以必须要给他们立个规矩。附近山头都是乡里的土地,所以他们在山中狩猎,需定期到乡长那里交些‘山头钱’。我大唐的乡长一般不怎么管事,就像木头菩萨,可这位有些不同,他兄弟是本县县尉,家里有些实力,大家平日不得不听他的。乡长早已说死,必须交了山头钱,猎户才可上山捕猎,否则的话,乡长会叫他们把猎物全都交出来,只当做白工了。”

“如此说来,附近山头上,这五人做的就是独门营生,那利润只怕是很可观啊!”杜衡挑眉,有些别扭地道,“或许凶手的确是想赶走邵七郎。如果邵七郎被赶走,那猎杀狐、狸等的名额就会空出来,按乡长的规矩,只要愿意交些通宝,就可以轻松顶下邵七郎的名额。”

“大家大户会让娘子们学习狩猎技艺,可普通人家的女子很少会上山狩猎,如果是为了赶走邵七郎,然后顶替位置,那么那个顶替的人一定是个男子,同时,此人也应与凶手关系密切,那么最有可能的,便是凶手的丈夫了。”

李凌云起身在房内踱步,这似乎也是他的一种习惯。只见他一边走动,一边语速极快地推论道:“三人都是已婚却未有身孕的新妇。年岁不大的女子更喜欢与同龄人往来,而不是跟长辈交往。尤其苗氏,不会穿透肤罗衫去见长辈,所以凶手的年岁或许跟死者近似,在十四岁至十六岁之间。假如凶手的丈夫已是个猎户,因我大唐户制分明,农、猎均有记录,猎户人数不多,村老方才不至于想不起此人。但在凶手看来,他有能力取代邵七郎狩猎小型野兽,那么他一定会弓术。不选择狩猎禽类的猎户下手,多半是因为飞鸟出了名地难射,可见此人会弓箭,却不怎么精通。”

“会弓箭,但又弓技不佳,这会是什么人?”明珪思索片刻仍无头绪。却听身边的谢阮道:“有了!我知道什么人会这样。”

“你知道?”明珪忙问。

“要说起会搭弓射箭,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当兵的了。”谢阮冷笑道,“只是,此人多半不是真正的兵。我大唐军户一般归所属兵府调遣,战时为兵,余时种田,轻易不得离开所在土地。没有调兵之令,擅离土地者死,还会连坐全家。军户们平日在家要时刻操练,会用弓者大多弓法娴熟,射只鸟儿不在话下。而且军户地位比不上良人,不能与良人通婚,绝没有可能去做猎户。我看这人不是兵,倒像是贼。”

“……你是说山贼?”杜衡恍然大悟。

明珪赞同道:“要是落草为寇,时刻面对官兵追剿,学些弓技却又不很精通也合乎情理。”

杨木在旁边听了半晌,逮着机会凑过来插了句话:“丈夫要是贼寇,那么这女子又会是什么人呢?”

“问得好!”李凌云赞道,“罗氏家中有些银钱,凶手却并未将之取走,可见她真正图谋的是长远利益。她制造狐妖作祟的传闻,想让自己的丈夫取代邵七郎,这勉强算有杀人缘由。可那苗氏貌丑,家中也极贫困,凶手仍把苗氏作为第二个杀害对象,其中必有缘故,凶手又对她有什么不满?”

“愿意嫁给贼寇,这女子恐怕也不是什么良人。”明珪双手在腰间交握,两根拇指互相迅速绕动起来,这有些怪异的动作似乎能帮助他整理思绪,“我大唐百姓分各色人等,贵贱悬殊。乐户、商户、军户、部曲、奴婢等身份,地位均低于普通良人。若凶手丈夫真是贼寇,那就属于罪人,连这些贱人也不如。如果凶手是良人,是不会嫁给一个罪人的。难道是她与丈夫身份都很低贱,而受害的三人却都是良人,她因此愤愤不平?”

“这就对上了!”那里正激动道,“正如先生所言,死的三个娘子,都是本县土生土长的良人!”

他又大胆猜测:“凶手夫妻不是良人,那日常生活必定处处受限。那个罗氏很看重色等,她会不会是因轻贱了凶手,才招来杀身之祸的呢?”

“不对,如果他们不是良人,丈夫又是贼寇的话,只怕早就被捉拿了。”杨木推翻里正的说法,“按大唐律,百姓一旦离开乡土,处处都要使用证明身份的过所,否则寸步难行,凶手夫妻要怎么才能掩饰罪人身份呢?”

“过所也会有人造假啊!”谢阮嘲弄道,“这些年来大唐征战不断,光是一个新罗,平了又叛,叛了又平,天天打仗,百姓早就不堪重负。别说是京畿之外,京内也都乱七八糟的,求个活路的人遍地都是,遇到灾年,拿钱造个假过所,全家逃走的不在少数。只要看起来像好人,谁遇到了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说了,那些大户手中的土地,因百姓奔逃不断买卖,谁又知道有多少人假托奴婢身份藏身庄园之内?反正敷衍了事,放过两个下贱人,说来不是大事。只是这到底仍是京畿之内,土地还是很值钱的,居留容易,可要想落籍本地,瓜分百姓田土,却是不可能的。这么看来,凶手夫妻应该是以外乡人的身份居住在附近村子的才对。”

“若真如谢三娘所言,一切就说得通了。”明珪道,“外乡人没有自己的田土,租种土地也赚不了几个大子儿,过得应该很贫苦,又因来自外乡,容易受人排挤,就算遭遇不公,也不敢轻易跟本地人发生冲突。罗氏如果看不起凶手,凶手不敢当面顶撞,却未必不会背地记仇。这就难怪凶手跟三名死者表面上关系不错,心中却记恨她们。如此看来,凶手杀死她们也就有了缘由。”

“可实证还不是一点都没有吗?”杜衡冷冷地看向李凌云,“大郎,连年征战,京畿这种地方本就人来人往,逃来的外乡人不少。我要是没猜错,村中从年龄来看有嫌疑且已婚未孕的外乡女子大有人在。况且案子过去那么久了,凶手现在可能已生养孩童,而她的丈夫到现在也没有取代邵七郎,除非有人蹦出来说自己就是凶手,否则就算说破嘴角,你也找不到这个人吧!”

那里正闻言赞同道:“杜公说得对,村子虽然荒僻,但这些年陆续外来不少人,都在这里定居,尽管没有土地,可也会租些田产种植,手巧的还会做一些纺织制衣之类的营生,没有实证,恐怕还是抓不准人的。”

“这么说来,确定凶手到底是下了什么毒就变得很要紧了,这种令人七窍、下体都流血的剧毒非常少见,不至于查不出来。”李凌云说到这里,抬腿便向院外走去。

“你去哪儿?怎么灯也不提一个?李大郎,你是夜猫子吗?”谢阮大声冲他喊,“喂,李凌云——听见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李凌云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回东都——”他高声喊,“翻翻我父亲的手记,定能寻到这毒物——”

谢阮看看屋内的人,有些无奈地大步追了出去。她都走了,众人自然也要跟上,明珪匆忙对主人道了谢,又让那杨木直接回县上,再告诉里正不必跟随自己,可以回家去了。做完这些,他才与杜衡一同出了屋。

二人到了外面,见谢阮与李凌云早已上马,已经等得满脸不耐烦了。

从门口枣树上解下马,明珪小声问杜衡:“杜公自小认识大郎,他素来是这样,想到什么就非得马上去做吗?”

“李大郎这孩子小时候十分乖巧,尤其他的相貌生得格外可爱,活脱儿菩萨座下童子的模样,谁见了都喜欢。可打三岁时他母亲去世,孪生弟弟又大病一场,他就突然变得性格古怪起来,说话做事,很多时候都令人不知所谓。”杜衡摇摇头。

说罢,二人翻身上马,众人在谢阮的带领下朝东都开拔而去。

往前走时,杜衡故意落在后面一些。他抬头向前看,望着李凌云挺拔瘦削的后背,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古代坐卧类家具。轻便,可折叠,两足前后交叉,交接点做成轴,以利翻转折叠,上横梁穿绳以便坐。东汉后期北方少数民族所创并流入中原,适于野外郊游、作战携带。古代多称北方少数民族为胡人,故名。

中国自唐初至清末钱币的一种名称。早期多以重量作为钱币名称,如半两、五铢。另有元宝、重宝、之宝等钱币。

唐代实行府兵制,军人身份是继承的,这种人家叫作军户。

家仆。

古代过关津时所用的凭证。

朝鲜半岛古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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