箜篌巨大,用木头制成月牙状,月牙中满是琴弦,拨弄琴弦的人必须坐着,用双臂把箜篌裹在怀里才能弹奏。这是一种很费力气的乐器。
凤九却无心欣赏这些。他没在雕饰华丽的坐床上,而是靠在二楼栏杆边望向远处,好像有些走神,连李凌云和明珪来了都没注意。
“主人,客已请到了。”舞者到凤九面前说了一句,便主动退下。李凌云看看周围,果然在角落里发现了那个叫小狼的狼面童子。看来,凤九不管到什么地方,都会带着这个童子。李凌云心中难免有些在意,狼面童子到底是凤九的什么人呢?
此时凤九才缓缓转过脸,若有所思地看看二人,目光在明珪和李凌云脸上游移片刻后,他突然笑起来,对两人轻声呵斥。
“你们两个,为什么要在道术坊里谈论术法?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什么生意?”李凌云莫名其妙。
“还问什么?当然是嘴里吞火、锅里捞钱、猴子演戏、天宫偷桃的那种生意。”凤九起身进屋,随意摆了摆手,那群正在跳舞的女子便停下来,恭敬地退出了房间。弹奏箜篌的女郎起身,从坐床旁拉出一扇绘着祥云的屏风挡住二楼入口,避免别人误闯进来。
凤九走到李凌云面前,他光着双脚,走动时身体不停摇晃,看起来歪歪斜斜的,好像有点醉意。他今日身披着一件紫色鹤氅,头上随意用木簪绾了个小髻,这样身体摇晃的时候给人一种大袖飘摇、赏心悦目的感觉。
凤九在李凌云身前停步,凝视对方,俊美的脸上带着笑容,却语气不善地道:“就算你们明白术法里有什么古怪,也不要在道术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啊。你们把机关道尽,人家还怎么营生呢?他们又没有做伤天害理之事,只是逗人一乐,不必如此追根究底吧!”
“你怎么知道?”李凌云奇怪地道,“是谁告诉你的?”
“在东都,没有事瞒得住我,只要我想知道,我就能知道。”凤九坏坏地笑起来,他手里提着紫水晶一样的葡萄,摘下一颗随手塞进嘴里,“听说你们今天前往大理寺,想查其他案卷,怎么样,查到了吗?”
“要是查到了,就不会出来游玩了。”明珪苦笑,“我们的事,你比我们自己还要清楚,又何必为了嘲讽我们刻意拿来逗趣呢?”
“你们被大理寺刁难的事,天后现在还不知情。我的意思是,谢三娘在应付那些使臣,所以还没来得及告诉天后,至少我收到的消息是这样。陛下的身子不好,这次来朝贡的又是一些不安分的家伙。不过别在意,谢三娘会用马球教他们,对大唐应该怎么做才叫作谦恭,就是不免要见见血罢了。”凤九不以为意地招招手,“坐下说话!”
等李凌云与明珪在席上坐下来,凤九拍拍巴掌,有人从楼下送来蔬果、烤肉,还有各色或红或绿、形状可爱、制作精美的糕点。
凤九提起鸮鸟形状的镏金酒壶,将两人面前的酒杯斟满。“既然到了我这里,自然要用好酒好肉招待。你们不必拘束,这教坊和那鬼河市一样,我们在这里所做的一切,都不会有人传出去。”
李凌云跑了一整天,此时正好感觉有些饥渴。他见凤九自斟自饮,也就不客气地端起面前的银杯一饮而尽。见他豪爽,凤九显得很高兴,又给他倒了满杯,笑眯眯地道:“李大郎果然是爽快人。”
凤九又道:“既然这样,我便要讲清楚,否则就是对你不够仁义。你要知道,在这世上做事要讲很多规矩的,你到了一个新地方,就一定有新规矩要遵守。只要你还是个人,就注定无法随心所欲。那道术坊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绝不能谈论术法之秘,只可看个热闹。你们记住了,以后万万不要在那里多言。”
“那些术法跟骗术也没什么区别,你为什么放纵他们骗人?”李凌云吃了一口脆爽的酱瓜,仍是不解。
“就你李大郎聪明,你当那些看客真不知道那术法是骗人的吗?”凤九拿出一柄白玉如意,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李凌云耳中充满叮叮咚咚的声音,莫名有点介意。
凤九吩咐那个宫装女郎道:“你继续奏你的箜篌。”他又吩咐那狼面童子道:“有客到,怎能忘记焚香?”
二楼音乐声渐渐响起。狼面童子打开博山炉,塞入一枚黑乎乎的香丸。众人周围很快弥漫起熏香的气味。唐人爱熏香是出了名的,不管是屋里还是衣柜中,只要花得起钱,都要熏香。市面上有一种镂空熏香球,用金银制成,里面有奇妙机关,香丸在里面燃烧时,无论怎么移动都不会落下,它是用来在被子里熏香的。凤九这里的香味道很独特,李凌云分辨了一下,应该是用了许多名贵香料,嗅起来令人心情舒畅。
凤九吃东西时并不用竹筷,而是直接上手。他拿起一块肉塞进嘴里,那也不知是什么肉,被厨子以极好的刀工切成树叶一样的薄片,看起来像水晶一般晶莹剔透。
凤九边咀嚼,边说道:“人生已经非常辛苦了。虽说只是碌碌终生,但总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未免太过无趣。道术坊里的这些百戏艺人,粗看好像是在骗人,但路人观瞧时都在叫好,给钱也是心甘情愿的,李大郎你就当他们做了一场美梦不就行了?又何必什么事都要戳穿呢?”
“若只是一场梦,自然不用在意,但也无法避免这些人利用所谓神技招摇撞骗。真相既然不是表面上的那样,自当广而告之,以警示众人。”李凌云也吃了一筷子,发现那种肉嚼起来爽脆无比,唇齿留香,却一时间分辨不出到底是用什么兽肉制成的,正要继续询问,却听凤九哈哈大笑起来。
“真相,这世间的真相有什么意义?其实根本没有人想要知道真相,因为真相往往不堪,甚至令人恶心。大家苟活一世,不过都是看看表面的热闹而已。”
不知为何,凤九说这话时,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愤世嫉俗的气息,与柔婉的箜篌琴音形成了强烈对比。
李凌云还想说点什么,明珪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对他轻轻摇了摇头。凤九见二人这副模样,微笑道:“明子璋,你也太看重李大郎了,生怕他惹恼了我。不过你放心!我并没有觉得生气。我怎么会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斤斤计较呢?”
李凌云虽然迟钝,但多少也听出了凤九的讥诮。就在这时,他莫名感到有些燥热不安,于是突然伸出手去抓凤九脸上的面具。凤九对他毫无防备,居然被他把面具给抓了下来。
对李凌云的这一举动,楼上的人无不感到惊讶,包括突遭“袭击”的凤九。
李凌云看着手中的面具,又抬头望向凤九的脸,奇怪地道:“我还以为凤九你是戴罪之人,脸上有罪人刺青,或是你的脸上有疤痕、胎记,所以才戴上面具。现在看来,居然并非如此?”
这是凤九第一次在李凌云面前露出整张脸,他年纪虽大,但面容英俊无比,尤其是眉眼间,颇有雍容华贵的气质。
听李凌云说话如此直率,凤九脸上隐隐有了点笑意。然而此时明珪脸色却难看起来,对李凌云严厉呵斥:“李大郎,不可这般无礼,赶紧跟凤九道歉。”
“我只是奇怪他为什么要戴面具。凤九,你可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见李凌云追问,一旁的明珪顿时尴尬起来。
“我的确见不得人。”凤九伸手从李凌云手中拿走面具,缓缓戴了回去,“明子璋不用紧张,我不会记李大郎的仇,二位在这里慢慢吃便是。今天让人带你们来,只是为了警告你们一下,顺便让道术坊的人知道你们是我的座上客。至于面具的事,往后或许会有机会跟李大郎解释,不过现在还不行。你们要记得,那道术坊跟鬼河市一样,有些人手段诡谲多变,如果他们有意对二位行凶,就算有我的人阻止,也难保你们不受伤害。”
李凌云仍在纳闷凤九为何遮脸,但揭下面具,一睹凤九真容,也算给之前的猜测寻了个答案。此时听凤九道出潜在危险,他又莫名觉得心中燥热。为浇灭心头火,他又多喝了几杯酒。
明珪小心观瞧,发现凤九没有怒意,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凤九随即向明珪询问了些案件情况。因日后还要仰仗凤九,明珪并未隐瞒,把眼前的困境和查案时的思考一并说了出来。
“既然线索全部中断,翻查案卷倒也是个途径。”凤九沉吟一会儿,又道,“跟李大郎的看法相近,我也觉得凶手犯下的不止一个案子。你们可知,在鬼河市中,有一些专害他人性命的人。这些人,在我看来已经不可以称为人了,他们只要害过一次命,就不会停手。我尝试过把这些人给关起来,不让他们杀人,结果用不了多久,这些人就会疯掉。”
凤九势力庞大,能在东都把人暗中关押起来倒不奇怪,可听他的口气,分明是想关就关,这难免让明珪有些吃惊。他看着凤九,不知该如何应答,倒是一旁的李凌云把话头接了过去。
“我们封诊道也有类似的说法。”李凌云拉开领口,用手掌朝里面扇起风来。可无论用多大的力气,他还是觉得燥热无比。不过正值酷暑,又饮了酒,燥热也属正常,他扇了一会儿,觉得无济于事,便松手端坐,道:“虽不是很常见,但在我们封诊道记录的案件里,也有不少连环作案的凶手。所犯案子间有些细节有相似之处,可判断是同一人或同一伙人所为。案犯在受审时往往供述说,自己有克制不住的作案冲动,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杀人,只有这样,他们心中的躁动才能平复。只要不被抓获,他们便会一直作案。”
凤九听得连连点头。“这么说来,那凶手既然没有被抓获过,那他犯下的疑案,就有可能在大理寺内存有案卷。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有命案久查不破,那么在民间就不可避免地会有些传闻。加之你们推测,凶手作案手法诡异,习惯把尸体摆成奇怪的姿势,我想百姓中说不定有人拿来当作奇闻怪谈传播。”
“凤九说得对。”李凌云觉得口舌干燥,又饮了一杯,擦拭着嘴角残酒说,“可现在我们不能进大理寺查案卷,摸不清线索,也只能等天后下旨,强迫大理寺服从了。”
“没有天后的旨意,想让大理寺乖乖配合查案的确很难。可只是调查河南道里有什么民间传闻的话,那就是我擅长的事了。”凤九不由得大笑,又给李凌云添上一杯:“大郎你可知这是什么酒吗?”
李凌云素来不常饮酒,只在年节时和家人一起小酌几杯怡情。依他的逻辑,今日在场之人都饮了酒,他当然不能拒绝。可听到凤九的询问,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不知喝的是何种佳酿,认真地摇了摇头。
“此乃长安西市腔,在东都轻易是饮不到这种酒的,就算去长安城里购买,也要起早排队。酒铺每天仅售一百坛,不到天明即可卖完。诗人口中的‘斗酒值千金’,说的就是这西市腔。”凤九站起身。
李凌云抬头看凤九,不知是不是因为饮酒过度,凤九的脸在他的眼中竟旋转起来。
李凌云顿觉迷惑,眯着眼睛盯着凤九的面具看,结果凤九的脸倒是不转了,可他身边的一切好像河中的漩涡一样,把李凌云的目光全给卷了进去。
李凌云对此情形感到诧异,他听见明珪唤他“李大郎”,喊叫声在身边回响,可这声音又离他越来越远了,到末了,他只能依稀辨出是从远方传来的缥缈人声,他甚至无法确定是不是真的有人在叫他。
李凌云连忙爬起来抬头看向周遭,谁知他的身边突然变成一片浓郁的血色。他迷茫地跑到栏杆边,朝楼外看去,只见天空中骄阳似火,然而就连那轮明日,也异样地在空中放射着灼灼的血色光芒。
再回头去看时,他发现楼内既没有凤九,也没有明珪的身影,更没有那狼面童子和弹奏箜篌的女郎,只看见一个身穿道袍的男子正背对自己坐在一枚蒲团上。
而蒲团的正对面,是一座庞大的四龙黄铜丹炉。李凌云呆呆地看着。那人抬头望向丹炉炉顶上直冲天际的引雷针,口中念念有词。
李凌云忍不住问那术士:“你可是明崇俨?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人没有回头,却说起话来。然而那人并不是在回答问题,反倒是在提问。
只听那人徐徐说道:“这里是六合观天师宫,李大郎,你为何会在此?”
“为什么在这里?我也不知道……”李凌云茫然无措。
“啊……莫非,你也是来看老道炼丹的吗?说来,这引落天雷之神技,是老道独此一份,世间再无第二人。”那人的语气颇为癫狂,他手指丹炉道,“你看,老道就是用那根针把天雷从空中引到炉内的,我在这炉里放了许多灵药,引下天雷之后,就能将这些灵药炼成宝物。不怕告诉你,天皇、天后都对我引雷炼丹充满期待……”
说话间,天师宫内便震动起来,隆隆雷声响起,又有电光开始闪烁,然而那电光也是血色的。
那人不再理睬李凌云,开始对上苍祷告。他的语速极快,李凌云根本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
一道巨雷落下,照得室内如同血色白昼。李凌云脸上一片温热,似乎有什么东西持续不断地喷溅在他身上。
李凌云身边弥漫起血腥的气味。又一个闪电打来,他惊讶地发现,面前那个术士的头颅已不见了,鲜血从术士的脖颈喷溅出来,斜斜地冲上半空,又洒在地上。
李凌云伸出手,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低头一看,双手沾满了热乎乎的人血。
一道黑影来到李凌云面前。李凌云抬头,看见一个身穿夜行衣的高大男子正背对自己脱下术士的衣裳,随后抱着赤裸裸的尸首缓缓朝着丹炉炉顶爬去。
在这个过程中,高大男子一直背对着李凌云,李凌云看不清他的相貌。
高大男子用力举高无头尸首,把尸首穿在引雷针上,随后用刀剖开尸首的腹部。一腔内脏因为重量撕破筋膜,冒着热气,和鲜血一起落在丹炉上。随后又是一个巨大的闪电,这一次,冰蓝色的闪电在血红的殿堂里跃动,顺着引雷针钻进了尸首的脖颈,发出可怕的声音。
李凌云目瞪口呆地看着,过了好久,他终于想起什么,朝着凶手扑去,谁知就在他即将扑到凶手面前时,一切又归于黑暗,沉寂无声。
在他意识恍惚时,一点血色亮光逐渐在他眼前出现,越来越大,照亮他的周身。李凌云发现自己竟跪在一摊血里,身边站满了人。那些人围着他,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他听不清楚,只觉得非常吵闹,令人厌烦。
李凌云不想看那些人。他朝身下的血泊望去,看见一个女子的手正无力地摊在血泊边缘,女子的身体被那些人挡住了。他下意识地感到这只手的主人一定是和他很亲近的人,只是他想不起来这到底是谁。
于是他去抓女子的手,这时他发现自己的手上满是血水。一种心痛的感觉突然袭来。
李凌云嘶吼起来,这嘶吼声在他自己听来根本不是人可以发出来的声响,就像是猛兽的咆哮声。
猛然间,李凌云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剧烈摇晃,一切怪异的情境都不见了。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人突然消失,他手中抓着的女子冰冷洁白的手也忽然不见了。他奇怪地瞪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没有血迹,他只能看到自己的掌纹。他环顾四周,发现天地间仍是无尽血色。
这时他终于听见了明珪的喊声。明珪叫着他的名字,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直到他感觉叫声就在耳边。
李凌云扭过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试图确定明珪的位置。几乎在一刹那间,房中的一切突然恢复了,没有血光,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明珪就在他面前,满脸焦虑地用双手抓着他的肩头,奋力地摇晃着。
“明子璋……”李凌云喃喃道。
见他终于有了回应,明珪惊喜地道:“你说话了,看来没什么事,刚才我见你在我身边狂吼,目眦欲裂,那样子太吓人了。”
李凌云环视四周,发现整个二楼只剩下他跟明珪两人,凤九、弹箜篌的女郎和狼面童子都已不见踪影。
“他们人呢?”李凌云问道。
“我也不知。你我二人本来在跟凤九饮酒吃食,不知怎的,我突然间回到了阿耶死去的那个暴雨之夜。”明珪心有余悸,摸着胸口回忆道,“我看见阿耶一个人坐在天师宫中,有人从窗口进来,我声嘶力竭地喊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扑到阿耶身前也根本碰不到他。我拦不住凶手,只能眼看着凶手杀死我阿耶,然后把尸首穿在引雷针上。正当我痛彻心扉,对着阿耶的尸首大哭之时,却又不知怎的突然就回到了这个房间,这时我才发现凤九他们已经不在了。”
明珪说到这里,担心地看着李凌云。“我醒来时,见你双眼木然地看着前方,眼睛发红,手中好像抓着什么东西,嘴里大声狂叫。我便连忙过来叫醒你,还以为你癔症发作了,所幸没有叫你几声,你就醒了。”
李凌云皱眉道:“太奇怪了,我也突然看到了你阿耶被杀时的情形,只是在我看到的地方,天地间是一片血色,唯独闪电是冰蓝色的。随后我就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被许多不认识的人团团围住。我看不见他们的脸,也看不见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只知道他们在对我说话,可每句话我都听不清。在我身边还躺着一个女人,她应该已经死了,只是我看不见她的脸,因为她的身体被其他人挡住了。我觉得她好像与我非常亲近,却想不起她是谁。正在这个时候,你叫醒了我。”
李凌云说到这里,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噤。明珪也面有菜色,忍不住朝左右看看,可无论他瞧得多么仔细,也没在这座楼中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还是尽快离开这里为好。”明珪对李凌云建议道。
李凌云也觉得两人同时看到几乎相同的幻境,一定事出有因,只是他想不明白,凤九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于是猜测道:“或许我们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譬如迷药。”
明珪闻言摇头。“如果只是吃了迷药,无法解释你我为何会看到几乎相同的情景。就算被迷晕过去,也应该只是各自做梦。我俩经历不同,怎会做情节几乎一样的梦?”
“这里有些古怪,我们还是先离开再说。”说完,二人互相搀扶着走下楼去。
来到一楼时,他们发现楼下居然空无一人,方才那些女子,此时竟也一个不剩。
走出小楼,李凌云回头看看,希望能在二楼的栏杆处发现凤九靠在那里,可事与愿违,栏杆旁什么都没有。
两人满怀心事地朝坊外走去,出门便看见那辆来时乘坐的牛车。驾车的舞者对二人笑道:“让两位客受惊了,主人觉得你们查案辛苦,本来只是希望你们吃了东西放松一些,所以在酒中添了舒缓心神的药物,谁知二位就那么在楼里睡了过去。主人不愿打扰,便把所有人都打发走了。二位请上车,我送二位回道术坊。”
明珪看着牛车,想起刚才的遭遇,顿时面色铁青。“多谢凤九款待了,我们自己走,不劳相送。”
说罢,明珪拽着李凌云在旁边的铺头租了两头驴,用最快速度离开了这里。
舞者看着两人,有些好笑地下了车。他大手一挥,旁边蹿出几个兽面随从,驾走了牛车。随后,舞者走进坊中,来到月陂旁的小楼外。狼面童子从楼中出来,问他:“人送走了?”
舞者恭敬地回道:“他们不肯乘车,租了两头驴,已经离开了。”
小狼点头,转身上了二楼。弹箜篌的女郎正一扇扇地打开窗户通风。凤九侧身躺在坐床上,一颗一颗地揪着葡萄吃。他的面前还放了一个大号水盆,盆里养着一朵半蔫的明黄牡丹。
小狼走到床边。“都走了。”
见凤九不答,小狼继而问道:“您设下这局,有什么意图吗?”
“我不高兴。”凤九伸手摸摸水盆里的牡丹,牡丹边缘的花瓣已经蔫了,只有中间部分还算硬挺,“她让谢阮给我送这个来,所以我很不高兴。本来我不想答应‘那边’的提议,不过现在我觉得,一切都按照她说的做,也不太好。”
“这要怎么说?”小狼走到凤九身边坐下,抬手拿凤九揪下来的葡萄吃。他的动作非常自然,吃东西时面具上的狼嘴会大大张开,让人可以看到面具后面的半张脸。
小狼的鼻子与嘴形都很好看,与凤九非常相似。
“怎么说呢?”凤九坐起来,把小狼搂在自己怀里,“你姑姑是怎么死的,你还记得吗?”
“被她杀死的。”小狼低下头嘀咕,“您说过。”
“当然,你姑姑也做错了一件事,而且是很大的错误……”凤九对小狼道,“她不应该去碰那个男人,天子的龙床不是那么好睡的。”
凤九闭上眼睛。“可是代价还是太大了,她可以对你姑姑加以处罚,但没有必要在家宴上就要了她的性命,还让你的两个舅爷背上罪名。”
“这些我知道。”小狼伸手摸了摸凤九的头,“您不要难过了,这些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凤九笑了笑,“我没有难过,你放心,我已不是那个时候的我了。可是她总是不肯让我忘记,你看,她送来牡丹花,就是为了提醒我,别忘了你姑姑的死是因为什么。”
“她想要什么呢?”小狼不解地问道,“您明明已经很听话了。”
“所以我觉得,她可能认为我早晚会对她起异心。既然这样,那么我不如就顺着她的心思来。虽然这样会让她对我感到头疼,但她也会认为我的一切举动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当她感觉自己掌握了一切,她自然就会安心一点,少给我找些麻烦,不会再搞什么送花提点我的破事。”凤九笑眯眯地道,“拿纸笔来,我要告诉那个人,已按他的要求对这两人做了试探。明珪想要为父报仇,而李凌云……他的心里隐藏着一些非常黑暗、非常可怕的事情。不过,到底是什么事,我看连他自己都弄不明白。”
西晋名士。字叔宝。河东安邑(今山西夏县)人。中国古代四大美男之一。
酒名。唐朝的名酒历史上都有记录,如当时荥阳有土窟春,富平有石冻春,剑南有烧春,郢州有富水酒,乌程有若下酒,岭南有灵溪酒,宜城有九酝酒,长安有西市腔酒,此外还有从波斯进口的三勒浆、从大食进口的马朗酒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