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事发现场, 零星几个记者对着警戒线围起来的焦黑尸体拍照。
“青天白日，这里荒无人烟, 怎么会烧成这样？”秦暮云看方言行观主浑身漆黑，几乎烧成了黑炭，可他身体却直挺挺，并且周围并没有燃烧过的痕迹，“他是死之后被毁尸灭迹烧成了焦炭。”
活活烧死，多疼, 人会挣扎，不会有这样平静的姿势。
景枫点头，“这是本市废弃公园, 公园前铁门锁死。在这里藏尸, 如果想藏久一点，并不难。”
“凶手故意透露消息，让大家发现方言行的尸体, 不知道等着谁上套。”许墨搞不懂, “我偶尔会去和光观看望他，他为人和善, 总说吃亏是福, 应该不会与人结仇。”
“你觉得, 方言行是个无辜死亡的引子，他的死亡是为了让谁出面。”秦暮云问许墨，“你觉不觉得，凶手是为了引出我。”
许墨：“？”
“你第一次来阳间，有谁会和你有过节？”景枫否定。
“我只是猜猜，总觉得，我来阳间后, 经手的几件事儿，有意无意都和道协扯上点联系。”秦暮云直觉上觉得总有一根被剪断的线，无形中串联着其他什么。
毫无头绪又有迹可循。
他看着尸体问许墨，“烧成这样，你能认出来他是不是方言行吗？”
“冥王大人，是不是他没有魂魄了？”许墨意识到这必定是场刻意阴谋，不然秦暮云直接问尸体魂魄就行了。
人刚死一两天，可能意识不到自己死了，会待在体内。
这个时期的鬼，许墨无法看到。
秦暮云点头，“我刚才勾了勾，这具尸体里头，什么也没有。”
“直接把魂也杀了，真正的死无对证。”许墨叹气。
“是啊，这样一具焦炭般的尸体，记者们怎么知道他是方言行？”秦暮云的话，让凶手刻意暴露尸体的行为，更明显了。
“对啊！就是啊！”许墨不能再认同。
“分头行动吧。”秦暮云安排，“我回去处理牧也的事儿，还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许墨你直接去和光观了解情况。”
“不去道协了？”景枫问，“道协的人，如果真修为骤减……”
“修为跟不上，这不是归张夙忍管理吗？我是酆都大帝的属下，管不着天界的事儿。”秦暮云表明立场，“道协总归要去，但我不一定替他们解决问题。”
反正不着急。
他是去理论的，不是当活菩萨的。
要查谁盯自己这么紧，一来阳间就被推荐给别人抓鬼。
他很讨厌这种盯梢感。
酆都大帝盯得紧他不敢吭声，道协这帮人就算仗着玉帝又如何？
他才不怕，因为酆都大帝不惯着张夙忍，他也跟着嚣张。
就是这么有恃无恐！
景枫懂他意思，冥王大人性子直爽，随性而行。不过还是说了自己的想法：“道协这几年内招了很多人，可是并没有见到培育出什么人才。”
秦暮云听出弦外音，“以往道协内招少？人才多？”
“是，能够被道协内招的，一般都是民间奇人，天赋异禀拥有灵根，或者异能者。道协会花高价纳入这些人，安排他们捉妖抓鬼。”
秦暮云点点头，“这个我知道，我听说，以前道协这边抓到了阳间恶鬼，冥界出逃厉鬼等，酆都大帝会论功行赏。”
“自从酆都大帝不管理道协之后，他们内招的很多奇人，再也没出现过。”景枫忧心忡忡。
“没出现过？”秦暮云觉得这事儿，很严重。
“景枫你没被道协内招？”他突然好奇，景枫这命格冥界都干涉不了，估计张夙忍也不行。纯属于天道恩赐，无限续命，爽文男主！
景枫看他一眼，点头，“道协有人来找过我，我当时差一点就去了。”
“咦？”秦暮云摇头，“不能吧，你看起来如此淡泊名利，云淡风轻，难道道协给的价格很高，让你这样不问世事的人都动心了？”
“不……因为来内招我的人，飞升了。”景枫说，“当时他一身金光，劝说我的话十分诚挚，说只要入编道协，飞升更容易。我这样的，可以保送。”
“怪不得会心动。”秦暮云知道修行者，最终目的都是想飞升成仙，受人敬仰。
“不，我不想飞升。”景枫果断否决，“我当时心动想去道协，是想告诉那些被内招的人，不要飞升！”
“啊？”秦暮云歪头，“怎么？”
“炼妖，炼妖！我担心上边也会炼人！”景枫冷淡疏离，却也看得出稍微的情绪变化，已经是他很愤怒的样子了。
“你担心得对，”秦暮云把道协这事儿提上重点日程了，“我身为冥官，应该为阳间每一个生命负责……虽然我应该放假！”
他懂景枫想表达什么了，道协归玉帝管理，不是冥界放弃他们的理由。
“明天，明天我去道协溜达溜达。”秦暮云给乔明基打电话，“乔局，咱们特殊管理局和道协混的关系如何？”
“就是和平相处的关系吧，毕竟咱们特殊管理局的人，都能通阴。但是道协里的道士可不一定有这本事，他们甚至有的只会算卦罢了。”
秦暮云笑：“他们嫉妒你们！”
乔明基也笑：“嘿嘿嘿。”
他又说：“我三年没见过道协上层各种管理了，拜访总是封门不见，说高层领导都在闭关。”
乔明基无语，“内招这几年，道协公开收纳道士的事儿就不做了。很多道士自荐无门，只能闲散自修。”
“哦，”秦暮云总结，“集体摆烂？”
乔明基笑出声，“咱也不知道他们想干啥。”
“你再跑一趟道协，用我名义送个拜访贴。”秦暮云交代。
“他们道协是积了什么破天大德，敢让冥王送拜访贴？？？”乔明基可不敢送，“我怕他们集体折寿。”
“哈哈哈哈！”秦暮云让他变通，“用我阳间大学生身份送拜访帖。”
“那肯定……”没戏。乔明基话没说完，秦暮云告诉他。
“知道行不通，但就是得去。我今天没空，你去看看道协法阵是不是那个谁的。”
“那个谁？”乔明基真的好久没去道协了，之前例行公事，每年道协和特殊管理局会有一场“学术交流会”，说白了就是暗暗较劲儿会场。
他回答，“道协护佑法阵防止鬼妖乱闯，都是局长亲自设阵，怎么了？”乔明基一边问，一边起身，准备去道协看看。
冥王命令不能耽误。
秦暮云为难，他看了眼景枫，对乔明基说，“王宁说那里金光大盛，我寻思，我……要是凡人修炼出来的金光，我可能还能抗一会儿。但是道协不是被玉帝收编了，我想知道，阵法里有没有张夙忍加持，如果有，我可能……”进不去。
他无奈说出自己短板，对景枫苦涩一笑。
“对不起……”景枫忽略了这件事儿。他感觉自己道德绑架了怕金光的秦暮云。
他是冥王没错，可也不能让人家去送死式管道协发生了什么。
景枫很内疚，主动说道，“道协那边我去探查，冥王大人您……”
“你应该因为假扮酆都大帝那只妖的事儿去过不少次道协了吧。但凡能有一次进去，也不至于不知道道协内部发生了什么。”秦暮云摆摆手，“咱们一起弄清楚。”
“可你……”景枫拒绝，“会受伤。”
“想那么多，总之先让乔局过去看看情况。”
“冥王大人，我马上过去。”乔明基挂了电话，拿出一份请帖，写上秦暮云名字和拜访理由，日期，以及入门金。
就是代表诚心寓意的钱，塞进请帖里。
一般333元起步，不限额度。
要花钱这事儿，乔明基没有告诉秦暮云，这点钱不算什么。
虽然注定一场空。
道协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想要见道协高层的谁，请帖写好，钱塞进去，只要口头告诉接待小道士，希望见谁就行。
请帖无一例外都会被收走，但能不能见到想见的大师，可就不一定了。
这种钱，可不是少赚。
很多富豪出手阔绰，想求见道协名声在外的大师，只不过是为了面子，虚荣感，炫耀资本而已。
乔明基并不赞成这样的敛财做法，之前酆都大帝管理的时候，他们还不收钱，后来……
啧，他撇嘴。
乔明基开车出发了。
秦暮云这边和景枫许墨分开，那两人去了和光观，他去了瑞庭华府。
牧也跳楼的地方，屏障还在，但鬼魂不见了。
他抱胸在原地看着，总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什么编织好的大坑。
从他来阳间接手的第一个案子到牧也这件事儿，都是有头无尾，得不到结局。每一件事的结局，都是他完全碰不着的深渊，想解决却无能为力。
这种感觉很不好。
他觉得自己很无能。
他心中始终有一个猜疑对象，是张夙忍控制一切，玩弄他秦暮云，当傻子玩。
好像他接触的每一件阳间的案子，都有金光。
想了想，越想越气，连阳光看着都不顺眼了。
他孩子气的委屈劲儿上来了。
一通电话拨给酆都大帝。
开口就是无意识撒娇：“大帝，你是不是和玉帝联手欺负我，目的就是让我感到挫败，觉得我不合适待在阳间，乖乖回冥界。”
他好气。
“是，”段亦直接承认，“我很不想你去阳间，非常不想，特别不想，你完全可以不用去阳间。”
“为什么啊！”
秦暮云更委屈了。
下一秒，段亦出现在秦暮云身后。
秦暮云浑身一紧，熟悉的惧怕感将他包裹，他无法遏制地轻轻抖动。
段亦捏了捏他白皙后颈，然后退远。
与他保持安全距离。
秦暮云放下电话，回头不看看段亦，又怂又倔。
“就不回。”他嘀咕。
段亦摸摸手指，神力余光消散，他每次都会捏捏秦暮云后颈，时不时传递一点净化过金光的神力给他。
现在他的指尖上感觉到了一丝异样，那是一丝丝其他小鬼气息。
“你吞噬了一些小鬼力量。”段亦神色即刻不悦。
秦暮云吓得咽唾液，为什么大帝的质问特别凶？
“嗯……”他不会对大帝撒谎。
“胡闹！”段亦瞬间把秦暮云拖着头贴上自己身体。
秦暮云被发脾气的大帝吓得大脑空白，全身僵硬。
一缕缕残存小鬼力量，被段亦快速抽离，清理干净。
他捏住秦暮云下巴警告：“不可以吸收任何小鬼力量！”
凭什么呀！秦暮云咬着嘴唇不吭声。
他自己无法修炼出修为，已经觉得很丢人了。为什么不能吸纳一些恶鬼和厉鬼的力量变成自己的，让自己长出来修为？
他不想一直依靠酆都大帝，他不想沦为冥界的笑柄！
“听见没有！”段亦生气。
“是，属下遵命。”秦暮云下巴被捏疼了。
段亦意识到自己过激了，赶紧松手，眼神乱了，用大拇指揉上去。
可秦暮云小兔子一样瞬间脱身，躲得远远的，蹲在一棵大树下，自己一边揉一边含着泪。
段亦的手悬在半空，懊恼自己冲动了。
他缓了缓语气，“你吞噬了小鬼力量以后是不是觉得恶心难受？这只是一点点，只是一只普通小鬼的力量，就已经很难受了，是不是？”
“不要再吸收任何鬼的力量，照顾好自己。”段亦苦口婆心。
“为什么。”
秦暮云语气特别平静，眼神却汹涌不安。
“为什么所有鬼都可以吸收其他鬼的力量增加自己修为。”而他吸收了一点点，只会觉得难受。
原本他以为是自己用了大帝神力几百年，对低级鬼力不耐受。
就像入奢易入俭难一样的道理。
可刚才酆都大帝激动的行为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
“我到底，是什么。”他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