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结再三, 又在秦暮云缠他不停的情况下,他还是渡过去了一些金光。
“那, 你做好准备。”段亦语气心疼。
“好!”
“唔……”
好疼。
秦暮云登时觉得全身扎满了带着电流的刺。
疼痛让他浑身无力,栽倒段亦怀里。
与此同时,秦初雪睁开双眼,赤瞳微光,露出一抹兴奋。
“终于可以出去了吗?快了吧。”秦初雪的双眼,红色渐暗, 透着邪气。
透明棺材里出现金光,流水一般环绕,与棺材碰撞, 发出清脆响声。
“真悦耳。”秦初雪发丝微动, 伸手摸了摸困住他几百年的棺材盖子。
“秦暮云,我们快要见面了呢。”
半晌过去,秦暮云在持续疼痛下, 开始胡言乱语。
“不能这么做……”
“凭什么……”
“那是我的事儿!”
“段亦, 你滚!”
突然一声大喊,秦暮云从半昏迷状态猛然惊醒, 对上段亦疼惜目光, 他突然双手掐上段亦脖子, 质问:“我的家人呢?!”
段亦心里一紧。
才两次金光渡化,就……
想起来了吗?
秦暮云的双手不断加重力度,段亦并无不适,他不用呼吸,自然无碍。
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但秦暮云自己松了手,开始发呆。
“我……我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为什么总能看到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鬼?”
“他让我杀了你……”
“他说,他说, 我不是鬼……”
“啊!”
“头好疼!”
秦暮云捂着脑袋,把头扎进段亦怀里,不停挣扎。
“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
段亦紧紧抱着他,眼中发狠。
秦初雪这么快,就通过共通的金光,在秦暮云最薄弱的时候,试图干涉了。
柳承在一旁干着急:“大帝,您不能让秦初雪占了恶人先告状的机会!”
“恶人先告状……”段亦重复这句话,无力极了,“对于秦暮云来说,恶人是我。”
“秦冥王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不管他生前与您有多大恩怨,他现在能做鬼神,安然无恙在冥界六百多年,是您的功!我相信他分得清您是为他好!”柳承苦口婆心地劝,“心结就算他不记得,和您的因果也会持续。您也不想他一直这么怕您,让他知道真相,接受因果!”
段亦摇头拒绝:“我们之间没有因果。”
“既然如此,您当初又何必?”柳承叹气,“也算有了一段时间相处,如果真的无法逆天而行,大帝,您,您放弃吧!”
“不,我不会放弃。我喜欢他。我喜欢秦暮云。”段亦斩钉截铁。
“喜欢的代价太大了!”柳承顾不得身份,以下犯上,去抓秦暮云,“他早就该死了!”
“放肆!”段亦抱着秦暮云腾空,“我能胜天!”
“柳承,念在你曾经救我有功,又多年忠心于我,这次不治你得罪。滚。”段亦发怒。
柳承却往下一跪,再次祈求:“大帝,秦暮云是您从小带大的,也是我从小看大的呀!秦初雪当年已经飞升为神,他直接飞升为神啊!他对金光的捕捉能力,远远超过秦暮云!秦初雪是秦暮云死之前的怨气,他的执念就是你杀了他!您觉得,秦暮云更愿意相信本体心魔的话,还是觉得您一个杀死他的人,更值得信任?!”
哪怕段亦养了秦暮云六百多年,柳承也担心,秦初雪极致的恨意完全可以渗透秦暮云。
“别说了。”
段亦不想听,他比柳承更加明白,秦初雪有多恨。
“道理您当年和秦初雪讲明白了,是他不信!您的迫不得已,他不会理解!”柳承今天非要把话都说了。
“玉帝打得什么算盘,您还不知道?他就是想赶紧补好天!”
段亦听着听着,却渐渐平静下来,他抱着疼到糊涂的秦暮云,点点头,“张夙忍的做法,没有错。是天道留下的规矩,太残忍。”
“凭什么,补天一定要牺牲一个神?”他无法理解,“不是谁都可以复生,天底下只有一个女娲娘娘得以复生,其他不知名的神……却成了天幕一部分,再无意识。”
苦苦修炼成千上万年,最出挑的那一个,却只是补天备选,多可笑。
太可笑了。
可他只是冥界执掌者,他干涉不了天道恒定的规矩。
不,他已经干涉了。
而且一定要干涉到底。
“柳承,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秦暮云,是我的,谁都别想动他。”
包括天道。
“大帝!”柳承无奈。
又过了半日,秦暮云周身金光已然平稳,他的身体还有些麻木。
脑袋里七零八碎都是和自己一样的脸,不停说些什么。
具体什么不记得,但是他很清楚地感受到,另一个他,恨段亦,恨到了极致。
“秦初雪,是我的双胎吗?”清醒后,他靠在枕头上,喝着大帝端过来的热茶,特别疲惫。
“看见他了。”段亦装作平静,给他拿了一颗巧克力。
“嗯……他,你把他也杀了?”秦暮云抬起眼,多少有点期盼,“所以我不是孤零零一个,我有个兄弟,他在哪?”
“孤零零?”段亦被这句话戳痛了。
六百多年,秦暮云原来对自己始终保持界限,无法把自己当作最依赖的存在。
“我让你觉得很孤单吗?”段亦心里不是滋味。
“也……不是。”秦暮云喝了一口热茶,想了想,说:“血缘也许是一种很奇怪的需求。”
“不奇怪。”段亦觉得自己太强势了,秦暮云没有错,他不属于冥界,确实很孤零零。
他语气软下来很多。
“累得话,就睡一会儿。”他端走秦暮云茶杯。
“和许墨约好了,我要去蹭饭。”秦暮云提到阳间,双眼透亮许多。
他喜欢阳光,喜欢明媚。
阳间可是又过去一年了。
“您知道吗?”秦暮云笑眼盈盈,“上次我回去云启,赵云云哭了,她说他以为我出国了,买下公司交给李宏宇再也不管了。没想到我回去了,她那么开心。我和她不过才见过几次面,都算不上熟。”
这种感觉让秦暮云觉得特别窝心。
“还有飞驰王总,他见到我也很激动,拉着我聊了半天,特亲切。”
“我好喜欢他们啊。”
“他们给我赚了好多钱!我现在可有钱了!嘿嘿。”
秦暮云迫不及待要走。
段亦手里的巧克力,他没吃。
“秦暮云……我始终无法走入你的心里吗?”看着活蹦乱跳消失的身影,段亦无比落寞。
秦初雪和张夙忍的话,不断回响耳边。
[秦暮云永远不会爱上你]
[他不会喜欢你]
柳承又劝:“大帝,您放手吧,遵循天地因果。”
段亦碾碎手里巧克力,冷冷盯着柳承:“别让我再听到任何一句类似的话。”
否则巧克力就是柳承的下场。
柳承跪地,不敢起身。
“秦暮云……”
无论如何,我一定会让你永远在我身边。
——
秦暮云没有直接去阳间,他去找和自己聊得来的一位冥王叙旧去了。
“兄弟,我想看雪!听鬼说,阳间雪可美了!”
冥王王瑞:“咱们冥界不是经常下雪?”
“乌漆嘛黑看腻了。”秦暮云觉得无聊,“而且,咱们这里始终一个温度,阳间很温暖!”
“阳间下雪那会才冷呢。”王瑞赞同他的看法,“阳光下的雪,确实别有一番风情。”
“啊,我好想看!”
“那你在磨蹭两三个小时,阳间八成就到冬季了。”王瑞估摸时间。
“对呀,我就是这个目的。”秦暮云开心。
“诶,我就是你打发时间的工具鬼?你小子。”王瑞白他一眼。
“嘁,别的冥王求着我去我还不去呢。”他得意,他知道段亦宠自己,整个冥界都因为段亦,把自己捧得老高。
“你这金光,吸收得挺好。”王瑞小心翼翼问,“你想起来之前的事儿了?那你……以后还会当冥王吗?”
“什么事儿?”秦暮云直接问他,“合着,你们都知道我的秘密?”
王瑞挠挠头,“嘶”了一声,“当年那动静儿太大了!但我不敢说,你得去问咱们大帝。”
“嘁!吊我胃口。”秦暮云不死心,“我生前,是不是十恶不赦?大帝才亲手咔了我?”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王瑞:“……”
闭口不言。
秦暮云抓着他晃荡:“哎呀我们不是好兄弟嘛!一起上过战场的生死之交了!我真的有点好奇。”
王瑞:“……”
拿文件,假装很忙。
秦暮云开始贿赂:“我让许墨给你做饭吃!”
王瑞:“许墨会做饭?”
“为爱而做!”
王瑞笑:“差不多冬天了啊,快去吧。”
秦暮云:“真不说啊!不够意思!绝交吧!以后再也不给你巧克力吃!”
“诶,我的工资买得起!”王瑞不让着他。
来到阳间,这里果然不一样了。
光秃秃的树枝,灰蒙蒙的天,小风嗖嗖像刀子。
人们穿着厚厚棉服,感叹今年真冷。
秦暮云:“……”
他还穿着单衣,路上好多人看他。
“现在年轻人真是不知道保暖,等老了一身病。”
“为了美,何必呢。”
“我穿羽绒服还冷呢,他竟然穿那么点。”
他直接拐进一家服装店,买了一套冬装。
乔明基得知秦暮云再次来阳间游玩,马上开车来接。
“许墨他俩咋样了?”秦暮云问。
“感觉和谈了没区别。”乔明基说,“景枫没有说答应,但也不赶许墨走了。两人有时候一起抓鬼捉妖,闲了还去逛逛街什么的。小两口一样,八成稳了。”
“好羡慕啊!”秦暮云替他们开心,“乔局,给我也找个男朋友呗,好想谈恋爱。”
乔明基:“我哪敢。”
大帝还不吃了他。
“诶对了,乔局知道秦初雪吗。”秦暮云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不知道。”乔明基问,“但有点耳熟呢?”
“帮我查查?”
“好嘞。”
“道协那边最近怎么样?”秦暮云还惦记着呢。
“嗐,我们知道咋回事儿了。”乔明基拍了一把方向盘,生气。
“怎么?”
“王宁,您还记得吧。”乔明基打开话匣子,“他身体现在在道协。”
“嗯?”
“他体质特殊,属于修仙圣体。不对,换句说法,他的身体就像唐僧肉,灵很高。”乔明基又说,“他是极阳身。”
“什么意思?”秦暮云不是很懂。
“他的身体可以自动吸纳天地灵华,被道协的人知道了,制造了王宁自杀假象,实际把人家身体弄回道协,当成炉鼎一样存在的宝贝,供大家汲取。”
乔明基怎么都没想到,道协竟然做这种勾当。
“张夙忍示意的?”秦暮云不觉得凡人有这个胆量。
先天圣体,只有神明能发现吧。
乔明基撇撇嘴没说什么,“景枫这两年不断和一些大妖打听上边的事儿,据说玉帝是为了补天,才这么对待王宁。”
“所以……”秦暮云思索,“云中花苑的阵法,其实是为了不让王宁魂魄出去找身体,又不想王宁彻底死亡,才把他分成五分,分散,困着?”
“应该是这样。”
“那郑东呢?”道协副局长怎么会成为树妖一部分,也死在云中花苑。
“纯粹意外。”乔明基说,“当年王宁死后,怨气太重,王宁女友找到道协副局长,让他帮忙超度。”
“呵……就是道协杀了王宁。”秦暮云觉得好笑。
“没错,就是郑东杀了王宁,结果王宁女友不知情,去找他出马超度。道协局长一开始没把王宁魂魄分五份镇压,觉得郑东能杀了王宁,就能镇得住王宁冤魂。”
“啧,结果,王宁把郑东杀了,自己却不记得。”秦暮云问。
“具体过程不清楚,我这是多方打听,好不容易问出点概况。”
“行吧,为了补天,随意杀人,太可恶了。”秦暮云骂天,“混蛋。”
乔明基想了想,“但是……天若塌了,我们就都没了。”
“嗯……”秦暮云也懂这个道理,“可是,非要直接杀王宁?和他商量,让他知道自己的死亡是为了天地大义,身体能量是为了补天做储备,不行吗?”
乔明基沉默一小会儿:“如果您是王宁,家财万贯,买得起全市最好的别墅,事业有成,娇妻马上结婚,双亲尚在,健康无忧……”
“停!”秦暮云浅浅代入一下就懂了。
“确实很难做到大义……”
“嘶……”秦暮云突然浑身一个激灵,“救命!云中花苑阵法被我毁了,那岂不是补天的能量被我!!!”
怪不得有一道金光直冲天幕!
“嗯……所以据说,酆都大帝去顶了这个续不上弦儿的窟窿……”乔明基通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秦暮云。
秦暮云:“啊……”
天,他给段亦捅了这么大的娄子!
“他怎么不告诉我!云中花苑不能碰!”
秦暮云内疚。
乔明基:“酆都大帝并不知道,张夙忍在云中花苑做的阵,是王宁。您是把玉帝的秘密捅破了。”
“诶?所以……”秦暮云拧眉头。
怪不得张夙忍看自己各种不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