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摆着几瓶饮料, 还有啤酒白酒红酒,果酒也有。
许墨不知道他们喜欢喝什么, 干脆都准备着。
“大帝不让我喝酒诶。”秦暮云乖乖拿了一瓶饮料。
“以前只能闻闻上供的味道,吃不到嘴里,但是酒这个东西,咱们那还是很多的。”秦暮云的眼睛又在菜上扫视。
“大帝又不在,偷偷尝尝。”许墨倒了一杯白酒给他。
秦暮云没有拒绝。
落座之后,景枫像个小媳妇一样, 忙前忙后,一会儿盛饭,一会儿倒酒。
许墨跟着他一起, 生怕累着景枫。
秦暮云这狗粮吃得真饱。
“你俩坐下来吃, 我和乔局有手有脚,没饭了会自己添。”秦暮云终于想起来,许墨的故事才讲了个开头。
“诶?那只兔兔大妖的事, 你还没讲完呢。”
许墨抿了一口白酒, 夹了一口菜,吊足了他的胃口, 才悠悠开口。
“大概一千年前, 妖界盛世, 几乎统领阳间。妖王,也就是那只兔兔,”许墨意味深长看了一眼认真听故事的秦暮云,“以一己之力,击败了魔族,让他们从此消失殆尽,不复存在。”
“哇!这么厉害!”秦暮云鼓掌。
“不过, 很有意思的是,那只兔妖消灭了魔族后,开始针对冥界。”
“啊?”秦暮云疑惑,“为什么?”
景枫也好奇,“倒是听过几个大妖说过此事,不过也都是讳莫如深,说几句就闭口不言了。”
“不是和你们说了吗,妖王是酆都大帝的情劫,他必须这么做。走的相杀后相爱的剧本。”许墨轻描淡写。
“剧本?”秦暮云好奇,“情劫都是安排好的吗?”
许墨点头,“以前我也不知道,但妖王和酆都大帝爱恨情仇那会儿,我和妖王成了挚友,他完成任务之前,偷偷告诉我。”
“哇,你竟然是妖王的朋友!实名羡慕!”秦暮云惊讶。
大家静静听许墨说,夹得菜停在半空。
“那是天道安排妖王去引起大帝注意,然后成为他的爱人,再狠心抛弃。”
“天道安排的?”秦暮云懂了,“所以大帝成功度过了情劫,也算在神界里,修得圆满了。那以后他都不可以恋爱了吗?”
“那倒不是,情劫就是让神经历一次伤心欲绝,体会何为爱,尝过百苦,对任何事不再希冀,奢望。以后再找道侣,只要志同道合,合适双修,就行了。”
“嘶……好惨。岂不是没有感情,就是找个伴。”秦暮云不喜欢这样的婚姻观。
许墨点头:“所以你知道有多少神,为了爱情,舍弃继续修行吗?”
“肯定很多。”秦暮云猜。
“不,很少。”许墨有些感触,“最终面对大道,很多神放弃了最爱的人。”
“啊?”秦暮云也挺遗憾,“大帝也是这样放弃了妖王?我知道妖王走的剧本,不会难过,但还是觉得……有点不值得。”
“谁不值得?”许墨问。
秦暮云一时间答不上来:“情劫这个事儿,挺没必要的吧。”
反正他不喜欢。
而且,因为酆都大帝放弃了爱情,选择大道,他有点不太好的滤镜产生了。
“后来呢?”他问。
许墨又喝了一口酒:“妖王答应天道完成 任务,是为了保全家族。”
“他自身不受天道操纵,脱离生死,游离三界无忧,可整个妖族不是。最大的敌人魔族消失,可阳间诸多修仙宗门,对妖族很不友好。有的道士,见妖就杀,不分好坏。”
“最讨厌这样的!”秦暮云偷偷尝了一口白酒,“好怪的味道。”
许墨:“所以天道看到了妖界的短板,与妖王谈了条件,去做酆都大帝情劫,完成任务后,保证妖族从此无忧。”
“可妖王死了,是不是出了变故,天道食言了?”秦暮云问。
“一个很残忍的事实,可惜妖王死都不知道,酆都大帝为什么要屠他妖族满门,亲手杀了他。”许墨饮下一大杯酒,眼中带上恨意。
当他把酒杯放下时,神色却恢复平静。
秦暮云惊了:“你说什么?不可能吧!大帝虽然果断杀伐,雷厉风行,可他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他急了,一口肉没有嚼完,替大帝解释,慌忙中,咬到了舌头。
“嘶……”疼。
不过这点疼不算什么。
“别急。”许墨安抚,“自然不是酆都大帝自己的意愿。”
“听我说完。”许墨压了压心中怒火,尽量心平气和,“那是天道在酆都大帝爱上妖王不可自控又被无情抛弃后,伤心至极,神魂最薄弱的状态,天道趁机操控了他。”
“我靠!”秦暮云气疯了!
“天道有病?干嘛要杀了妖王全族!”
“不止,你看,现在阳间还有几只妖?妖族体系已经完全凌乱了。”
“都是天道,操控着酆都大帝杀的,所有妖?”
秦暮云简直无法相信!太可怕了!
“可是,可是不是说妖王跳脱生死……怎么会?”
许墨笑,带着苦闷:“天道从消失已久的先知那里得知,妖王这样的特殊存在,也有致命弱点。那就是,被爱人亲手了结,心如死灰,自己放弃生命。”
“气死我了!”秦暮云完全懂了,“天道是担心,妖王这样的无极存在,会威胁到他?”
“也许是吧。”许墨说,“妖王野心大,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别说处理魔族,以他当时的能力,改天换地,压根不是问题。天道易主,不是什么难事儿。”
秦暮云:“……”
这么厉害!
“等一下,”他突然绕回去,“你刚才说,妖王要被深爱的人杀死,心灰意冷才会死。”
“妖王爱上大帝了?”
许墨点头,“那时候我还笑话他,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突然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回忆和妖王的对话。
神色看得出来汹涌复杂。
大家静静等他平静。
“可他说。”
[段亦值得,他会是最好的神]
[我可以以后都默默地喜欢他,不打扰他]
[他对我真的很好,让我拥有了再也无法忘记的快乐]
[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想把自己交给他]
[可是天道不让,他说情劫,就是让段亦什么都得不到]
[挺遗憾的,我是他的情劫]
[好羡慕以后能做他道侣的人,会是谁呢]
“大概是这些话吧,太久了,记不清楚了。”许墨又闷了一口酒,“那是我唯一的朋友。”
“秦初雪。”
“谁?”秦暮云蹭一下站起来,激动,“我刚刚见过他!他让我杀了大帝,怪不得他那么恨大帝!这误会太深了!”
“我应该早点听你说这个故事,这样我刚才就可以告诉他,不是大帝杀了他!”
“什么?”许墨也激动了,“你见过秦初雪?”
怎么可能?
“金光!大帝渡给我金光后,我疼得发昏,他就出现了!”
许墨:前世记忆?
此恨难消,会不会影响这一世?
他担忧看着秦暮云:“他还和你说什么了?”
“没有。”秦暮云摇头。
“冥王大人,这个故事还没收尾。”许墨加快语速。
“啊,那你讲完。”秦暮云重新坐下,心里还想着秦初雪,“那个,他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许墨:“……”
秦暮云:“我生前是兔妖啊,妖王是我哥还是我弟,也被大帝杀了啊?”
果然他猜测自己怕大帝的原因,是对的。
许墨:“……”
太聪明的话,是不是一会儿就算推测出来了。
不管,反正他得讲,憋着太难受。
秦暮云絮絮叨叨:“妖不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为什么我和他都还在?他也不算死了是不是?他现在也是鬼吗?他在哪啊?”
许墨:“……”
“故事的结尾是这样的。”许墨不管他,开始讲,“妖族被血洗之后,天道抽离,酆都大帝恢复神志,看着血流成河,爱人惨死,哭得……呃,不是,他雷霆大怒。”
所有人静静看着许墨。
依照酆都大帝的脾气……
“我想你们已经猜到了。”许墨突然很解气地笑了。
“你别告诉我,天就是大帝劈开的……”
秦暮云后背发冷。
“不止。”许墨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得痛快,又倒一杯,他仰天大笑。
景枫怕他情绪太过大起大落,把酒杯收走了,“不许喝了。”
“大帝还做什么了。”秦暮云有点不敢想。
“他把先知扔十八层地狱去了,把天道劈了。不过对张夙忍说的是,先知自己算错了天裂时辰,自己去地狱受罚了。”许墨好不痛快,“天道现在都惧怕大帝,缩着不敢出来。”
秦暮云:“啊……”
大帝,这么能干呢?
肃然起敬,干得漂亮!
“所以那天?”秦暮云扑哧笑了,“他真的去补了?”
“补个毛线,”许墨笑,“杀妻之仇,那可是杀妻之仇!”
“那……”秦暮云突然垮脸,“张夙忍用残忍手段,吸收王宁先天圣体的能量,供给补天。这岂不是等于被酆都大帝间接害了!”
“因果轮回,冥王大人,生死簿上所有的恩债,都清清楚楚。”许墨肯定,“酆都大帝不会错杀一个好人。”
秦暮云豁然开朗,“我懂了,这些人就应该补天,曾经陷入过大帝被操控杀妻的事件中?”
“可不是么。”许墨继续,“其实情劫并不是所有神必须经历的劫难,你看张夙忍就没有。”
“诶?”
秦暮云竖起小耳朵。
“冥王大人,您知道吗?酆都大帝经历情劫之前,已经是天道的最大威胁。”
“嗷”秦暮云彻底明白了,“啪”他拍桌子瞪眼凶,大骂:“该死的天道,这是算计好了一箭双雕,还留了一手。他又担心大帝威胁到自己地位,又怕妖王野心勃勃终有一天替代他。所以故意安排了一场情劫,坑他俩!坑完了,操控大帝杀了妖王,就是要制造万一妖王没有死透或者意外复生之后的恨。”
最后总结:“只要两个最强者互相掣肘,天道总能渔翁得利,安稳长久!”
“没错,天道算盘打得太恶心!但好在酆都大帝一点不惯着他。就是……”许墨耸肩,“有情人还没眷属。”
“别急哇,”秦暮云积极表态,“等我下次见到秦初雪,我告诉他所有!大帝和他一定会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嘿嘿傻笑。
许墨定定看着他,表情很复杂。
秦暮云有点奇怪,“我脸上吃脏了?”
许墨心里叹气,看来大帝的情劫是渡不完了。
秦暮云一点都没有心思,说到和秦初雪有情人终成眷属,他没有任何失落难过吃醋的表现。
“唉,我尽力了,我只能帮您帮到这了。”大帝您自己努力吧。
许墨无奈。
“帮谁?”秦暮云还在回味大帝和妖王的爱情,“其实挺甜的,如果他们这辈子重逢的话。”
许墨:“……”
逢是逢了,你倒是开窍啊。
——
冥界。
“秦初雪,不要纠缠秦暮云。”段亦很心虚。
“我和我自己的事儿,酆都大帝管不着吧。”
“你要我说多少次,当年我被天道操控,我怎么可能会杀全妖族,怎么可能去杀你!”
“你若真的爱,怎么会把秦初雪,变成秦暮云。”
“是你说……”
“是我说的,我说初雪为名,是因为我生在冬天的第一场雪,我娘便唤我初雪。可我更喜欢傍晚散云,红霞流转。我说如果以后有机会换了名字,我就叫秦暮云。”
段亦:“秦暮云已经复生了,而你只是他的执念,你对我恨意的执念,你仗着他的灵,肆意生长!现在还妄图操控秦暮云!放过你自己不好吗?”
“是的,没错!我就是被你从他记忆里抽离出来的心魔,执念,我好恨,我恨你,段亦!”
秦初雪疯狂拍打透明棺材,恨意催使,他的眼睛越发红黑:“你说天道操控了你,我就要相信吗?”
段亦闭眼揉了揉眉心。
秦初雪执念太重,秦暮云会被他影响。
到时候,无论段亦怎么解释,只要执念压过秦暮云的理智,最终结果,是秦暮云被秦初雪控制,不会相信段亦任何一句。
他始终不敢告诉秦暮云真相,就是担心秦初雪的力量,远超秦暮云。
若不是他常年用棺材压制,秦暮云可能早就被秦初雪融合了。
可现在……
秦初雪金光大盛。
原本就是可以飞升成神的他,只不过没有选择在天界为官。他喜欢阳间,喜欢族人,又是脱离三界的存在,天道不能奈何他什么,只能任由秦初雪不按规矩来,自由来去。
他对金光的吸纳能力,可以通过秦暮云的共感,夺走大半。
棺材板压不住了照进现实。
段亦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