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间这边, 饭局结束,秦暮云因为喝了一口酒, 有些想睡。
“他一直不胜酒力,一沾准睡。”许墨把他安置在客房,对景枫说。
景枫早就猜到了许墨说的秦初雪就是秦暮云。
“怎么这么突然?”景枫问。
突然以“故事”的方式,让冥王大人知道自己的前身。
“酆都大帝怪罪下来怎么办。”景枫担心。
“我在乎的从来都是秦初雪,我唯一朋友的感受。”许墨声音很低,“当然, 以后最在乎的,是你。”
他不忘调情。
许墨告诉他:“柳承来找我了,让我推推进度。酆都大帝这情劫时间太久了, 内耗严重。”
景枫摇头, “不用担心我多心。大帝的情劫,其实是天道的骗局,却因为两人真的爱上, 给天道造成双重威胁, 情劫反而成真了。”
“你知道当年有多搞笑。”许墨回忆,“当秦暮云带着阴兵打到我老巢的时候, 我吓了一跳。”
景枫点头, 他能懂。
有人重逢的惊喜和难以置信。
“我以为秦初雪灰飞烟灭了, 毕竟是天道操控酆都大帝,亲手杀的。结果时隔千百年,他却以一只风姿飒爽的鬼出现我面前。”许墨眼里有光。
景枫仔细听。
“我当即投降了我跟你说,我不跟好朋友打,他打我我可以等着,但我绝对不会打他!”许墨笑,很仗义。
“当初他为什么去打你?”景枫猜测他是不是干过坏事儿。
“道协那帮人天天打压我们, 我们都躲起来了,还要去我老巢造次。我可不忍着,直接开干!”
景枫点头,“嗯……他们抓妖也是,不管好坏,反正为了kpi,都杀。”
“这个组织散了得了。”许墨瞧不上。
他和景枫手牵手走出客房。
“当年是乔明基得到风声,知道我和道协的混蛋们打起来了,他去找了黑白无常。黑白无常告诉秦暮云,他就风风火火过来收编我了。”
“原来他偏心呢。”景枫浅笑。
“是的,”许墨得意,“我和他再一次一见如故,成了好朋友。当时他拉偏架,上来先给道协那帮胡搅蛮缠道士一顿削,然后说鬼的事儿,他当然有权利管。”
“嗯……会不会影响不太好?”景枫担心秦暮云口碑在道协受影响。
“他拿着生死簿来的啊,那里面多少道士做了昧良心赚黑心钱坑人害命啊!秦暮云,我兄弟,当场把他们制裁了!”许墨得意,“把我给爽的啊,哈哈哈哈。”
景枫明白了,也高兴,“大快人心。”
他把话题转回去,“柳承大人为什么着急让真相浮出水面?是不是酆都大帝那边出了什么事儿?”
许墨叹了口气,有些发愁:“我没问……不过刚才秦暮云说看到了秦初雪……可能确实有些棘手的事儿。”
自己看到自己,说明他已经完全分化了。
“你,要不要问问柳承大人。”景枫也担心秦暮云和大帝之间的情况。
“问我吧。”段亦悄无声息出现。
“见过大帝。”两人齐齐行礼。
“你们都告诉他了?他什么反应。”段亦很紧张,不自觉握着拳头。
“他知道了秦初雪和你的事儿,但他还不知道自己是秦初雪。”许墨也掂量着大帝的脾气,饭桌上没敢说的太直接。
“也好,也算有个过渡。”段亦没有责怪许墨。
景枫偷偷松了一口气。
“秦暮云说他看到了秦初雪……”
许墨忍不住问。
段亦沉了沉,才开口:“妖没有魂魄,只有内丹。”
“您保住他的内丹了?”许墨奇怪,“那为什么重生后,他是鬼?”
“没保住。”段亦很自责,“所以我尽可能收集了他的意念,以念炼化,注入鬼气,让他成长。”
“原来是这样。”许墨知道,这个过程一定非常难,意念这个东西,会随着死亡消散,散得很快。
他不敢想,大帝要付出多少,才能把秦暮云“养”大成鬼。
“意念,出问题了?”不然怎么分化了。
段亦更沉默了,轻轻点头:“因为初雪不知道是天道操控我,杀了他。所以……他的意念恨我,也怕我。”
“他也爱你。”许墨坚定。
段亦抬眼看他,眼中极其复杂:“你说什么?”
接着是缓缓的不敢信。
“你说什么?”他又问了一遍,朝着许墨跨步过来,急切。
许墨和景枫被段亦不自觉释放的威压压迫的膝盖一弯,双双跪下。
段亦:“……”
他往后退,收了收神力。
许墨浑身压感很重,疼得咧嘴。
“他跟您谈,我好不了。”他抱怨。
段亦:“……”
“当年,”许墨扶着景枫站起来,给他揉揉,说,“初雪本想违背天道授意。去告诉你,他不是真的要抛弃你。他动情了,他说你那么好,天底下第一好。”
“噫~~”许墨抖抖身体,“秦初雪从来没夸过谁,真的。当时他的语气,差点没腻死我。”
段亦激动:“他真的对我动情了?!”
许墨点头,“可惜……天道听到了他的话,控制你先下手为强了。”
段亦神色翻滚恨不得再去把天撕开几道口子!
“可我在他的意念里,没有找到任何爱意!”段亦有些不敢相信,又迫切想承认这是真的。
秦暮云爱他!
“爱极生恨呗。”许墨点他,“现在秦暮云傻乎乎的不开情窍,怕不是死的时候太伤心,强烈潜意识给封闭了。那秦初雪,是不是特恨您?”
段亦点头:“恨极了,我怎么解释,他都不信。”
“他只是意念么,只带着恨的一股执念,没有思考和辨别能力。”许墨懂,“意念越强大,恨意越浓烈,其他的什么都不会掺杂,只有对你的恨。”
段亦承认他说的对。
“原来大帝不肯让秦暮云知道一切,是担心秦初雪的恨意过大,影响、并吞噬秦暮云现有意识。”
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段亦点头。
“初雪现在在哪?”他问,“我可以见他吗?”
“但愿他记得我。”许墨期许。
“大帝……”这时客房里传来迷迷糊糊的声音,“你走,不舒服。”
段亦就算彻底敛去神力,秦暮云也会因为死在他手里,天生的惧怕。
他只好离得再远一点,保持安全距离。
“我们刚才说的……”景枫想去看看秦暮云。
“听不见,放心,他一口酒能睡好久。”许墨了解。
他这是被大帝的压迫压的难受了,突然醒了。
景枫有些不懂,“大帝您为什么对秦暮云没有信心,觉得秦初雪的恨,一定会吞噬了他?”
许墨看了他一眼,提醒,“爱恨相抵。”
秦暮云对段亦没有爱,一丁点没有,情爱的爱。
所以秦初雪的恨,完胜。
但凡现在段亦和秦暮云黏糊拉丝,谁在乎秦初雪恨不恨。
爱意会冲散分化出去的恨,执念自然消失。
反之,秦初雪越来越狠,对本就没有情爱之心的秦暮云,是压倒性的敌人。
段亦哪敢让他俩来个对峙。
秦暮云完败!
跑不了。
许墨完全懂了雷厉风行的大帝为什么在这件事儿上,畏手畏脚了。
也为难他了。
景枫一点就透,“这,是不是要先让冥王大人喜欢上大帝,才有机会赢。”
段亦可怜巴巴看着他俩。
许墨揉揉太阳穴:“试试?”
段亦积极:“怎么试?”
“那个……先从约会开始?培养下感情。”景枫还是那句话,“您这样追不到,不要当他爸,家长感去一去。”
“家长感?”段亦请教,“怎么去。”
“别总管他,顺着他。”景枫教。
“我还不够顺着他?”段亦都快把整个冥界交给他管了,上天入地阳间买公司,他哪个管了?
他都装保镖,给秦暮云打脸了。
这还不算顺?
段亦多少有点委屈。
“说的是嘴。”许墨补充,“下次您想说他什么的时候,就吃糖,喝茶,反正不能让他不开心。要不,实在忍不住说点啥,就,亲他一口也行。”
段亦: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景枫:“行得通吗?”
“试试呗。”许墨军师上线,“他当妖的时候,幻想过,说不知道和您亲吻是什么感觉。当时还把自己想红温了。”
景枫笑,“这么可爱?”
“兔兔当然可爱。”许墨比划着两只兔耳朵,“特别可爱。”
“大帝,您这样,咱们先从约会三件套开始培养感情。”许墨支招。
段亦洗耳恭听,神色紧张又期待,好像新女婿在听公婆训话一样,很乖。
“现在天不是冷了,过几天估摸就要下雪。”
许墨话没说完,大帝抬手。
“今天就能下。”
他上去打个招呼的事儿,都不用跟张夙忍通报,这点刮风下雪的小事儿,他做得了主。
景枫笑,这也太心急了。
不过也是,都等了一千六百多年了,着实不容易。
许墨点头,“那就择日不如撞日,待会您去买情侣围脖手套帽子,热乎的奶茶,和两张电影票。喏,约会三件套,咱们先试试水。”
“好,”段亦记下了,“看什么电影。”
许墨:“哭,能让人发挥感性的哭死人的文艺片,爱情片,动物片啥的。”
“对,就看关于动物的,什么流浪记啊,或者最后牺牲的。秦暮云好善良,他一准会因为这种遗憾的电影,大哭一场。”
“他哭的时候,您就趁机上手吧,让他感觉到你的温暖。”
许墨觉得自己教得很好。
段亦道理都懂,“可他怕我。”
一靠近就抖。
许墨:“……”
如此大的硬性阻碍……
沉默良久,许墨放弃:“没救,你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还是想办法让秦初雪消掉对你的恨意吧。”
段亦:“……”
做不到,根本做不到。
秦初雪越来越恨。
“诶对了,”许墨突然灵光一闪,问,“您不是有个分身投胎,是段北冥呐!”
段亦抿唇“嗯”一声。
“您让您的分身去和秦暮云试试谈恋爱啊,看他会不会怕。我觉得应该不会吧,毕竟投胎了,活人有血有肉……”
“知道了!”
段亦嗖一下飞走了,他难掩愉悦,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许墨,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