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 在冥界，几乎没有花钱的地方, 我们也不用吃东西……”所以对于有钱，奢侈这个概念，秦暮云今天是真真体会到了。
段北冥笑：“尝尝。”
秦暮云从善如流，“嗯，好吃。”
爆米花脆脆的，不过糖分不多, 嚼了嚼，反而有种淡淡的玉米香甜，淡淡泛出。
段北冥推了几个小罐子过来, “法国皇室巧克力酱, 英国国宴上才能尝得到的果酱。”
他又递过来一双精致的小筷子。
吃爆米花，竟然吃出来挑珍珠既视感，秦暮云觉得自己每一口都在吃RMB, 国际范。
他夹了一颗爆米花, 沾巧克力酱，“好吃诶。”
段北冥笑得越发开心。
他控制操作台, 播放电影。
电影拍摄手法类似纪录片, 有很多镜头以流浪狗视觉切入, 晃荡，不稳。画质也做了旧，整体氛围相当沉重。
段北冥对电影没什么兴趣，本想趁着机会多问问秦暮云喜好和自己了解相差多少，但秦暮云情绪十分饱满，跟着小狗吃苦受罪一举一动皱眉担心，眼圈红红。又看到小狗立功或者侥幸逃脱坏人屠刀, 高兴得直接哭了。
段北冥没有打扰他。
他开始反思，又凶段亦。
[你看看，原来小家伙这么感性]
段亦：[平时跟我打仗的架势，狠厉手黑，眼里漠视，谁看得出来原来他爱哭]
段北冥：[什么爱哭？人家那是从来不会在你面前暴露他其实就是个小孩的事实]
段亦：[嗯……行了，别骂了，我知道是我平时太严格了]
[笑容都没有一个！]段北冥生气，[他本来就怕你！]
段亦跟他断联了。
他无地自容。
段北冥：……
一场电影过后，秦暮云坐在大屏幕前久久没动，也不说话。
段北冥也不敢打扰他。
又过了几分钟，秦暮云突然幽幽开口：“我其实最不想审的案子，就是那些动物。”
段北冥点点头，又揉揉头，安抚。
“我见过被活生生扒皮后又被开水烫，活活疼死的猫；我见过，四条腿被打断，头盖骨被敲碎，嘴被鞭炮炸没的狗；我见过眼睛被戳瞎，翅膀被折断……”
“好了不说了。”段北冥把他的头按在怀里。
“我第一次听到心跳声。”秦暮云没有抗拒，反而贪图这样的依靠，听着段北冥胸膛里有力的跳动声，“你和大帝给我的感觉好像，就好像，他也在抱着我。”
“可能，原本就不该安排你考公，做冥王。”段北冥从来不知道，秦暮云的情感如此丰厚，看来他并没有因为做了鬼，而失去做妖时候的情感。
鬼，冥界由阴气形成的鬼，大多数没有情感这个东西，他们只知道执法。
“对不起……”段北冥如果知道这孩子从小就听自己的话，要冷脸，要没有感情，他真的会考虑让秦暮云做喜欢做的事儿。
不会让他承受了这么久，看着那么多生死离别，看那么多极其残忍的死状。
“为什么不告诉段亦，你这么难熬。”段北冥自责。
他以为，他对秦暮云的栽培，是为他好。殊不知，聪明的秦暮云一直迎合他的所有期望，做着人人高呼业绩第一，沙场战无不胜的上位者。
“怕大帝对我失望，”秦暮云这些年足够累了，任何事儿都是自己撑过来，他不敢和段亦说心里话，“我以前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大家对我的身份讳莫如深，让我特别紧张，我心里没底。所以只有全力以赴做到大帝认为的最好，我才觉得我勉强配得上留在大帝身边。”
段北冥愣了一下，为什么从小被他养尊处优的小霸王，内心如此卑微？
完全为我而存在吗？
他心里极其不是滋味，又想骂段亦了。
可骂了又如何，他和段亦，本为一体。
该骂的，是自己。
“很抱歉 。”他再次道歉。
秦暮云摇头，“你哥都是为了我好，我知道，你不用觉得我哪里委屈，我不委屈。只是，我真的很想谈个恋爱，找个懂我疼我，能让我放肆大笑大哭的人，过几年平静生活，打打工，旅旅游。我玩几年，就回去好好做冥王。”
懂事得让人心疼。
“以后有什么都要说出来，他最疼你，你知道的。”段北冥引导。
秦暮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大帝让我和你谈，那我们就试试吧。”
段北冥：“若不是他的意思，你会和我谈吗？”
秦暮云想了想：“不知道。”
段北冥简直想给自己几个嘴巴子。
这么多年，秦暮云习惯了没有自我，什么都听他的。
怎么会这样？
段北冥怎么都想不通。
以这样的方式追到了秦暮云，他心里很堵。
好像一种什么交易一样，秦暮云只是为了让大帝满意，不做叛逆的孩子。
“秦暮云，你不喜欢我，可以不接受我哥的意思。”段北冥希望他能学会说不。
“刚接触，谈什么喜欢不喜欢，总得试试。”秦暮云说，“你是大帝弟弟，身份尊贵，本就是我高攀了，你不嫌弃就行。在阳间你是首富，有权有钱，我跟着享福，傻子才不乐意吧。”
段北冥：“……”
他不想听这些。
“如果我说，我想寻求真爱呢？”
秦暮云还是那句话：“试试呗，我来阳间也是寻找真爱的呀。”
“诶，你在阳间只做生意吗？”他开始了解对方了。
“也要维持阳间秩序，抓鬼抓妖顺带也要做。”
“带上我呀！”秦暮云积极，“我每次打赢了，大帝都很骄傲！只有那个时候，他才会夸我呢！”
段北冥：“你很在意他的夸赞。”
“特别在意，”秦暮云垂眸，卷自己头发玩，“他平时太凶了，我看别的鬼，爸妈都……”
“唉，算了，他又不是我爸，是我太想依赖他了。不过没关系，以后我赖着你，好不好。”秦暮云自我调节能力相当好。
这种一秒切换情绪的能力，不知道背地里承受了多少，才锻炼出来。
段北冥揉揉人中，懊恼自己为什么从来没发现秦暮云在自己面前从来不是他自己。
“不好吗……”秦暮云没听到段北冥回应，把头从他怀里抬起，“那就当我吃爆米花吃多了，撑着了，乱说的。”
“还有，如果你不想和我谈，不用顾及我感受。”
“我想啊，”段北冥马上接话，“我在想，应该怎么让你赖。”
他问：“下午我们去逛逛街，准备点你需要的东西，搬过来和我住吧。”
秦暮云微微睁大眼，“这就同居了吗？”
“可以不同屋，家里客房很多，你挑自己喜欢的住下。”段北冥解释。
“嗯……我有个问题。”秦暮云眨巴眼睛，睫毛唰唰，漂亮极了。
“你说。”
“我要是和你谈了，并且谈得很顺利，你能不能让大帝以后……别管我那么严格？”
“他再管你，我揍他。”段北冥气呼呼。
秦暮云笑：“这就是有人撑腰的感觉吗？”
挺好。
段北冥特别想问问，这六百多年，在冥界，段亦是从来没给他撑过腰？
试问，谁敢招惹秦暮云，对他说一句不？
撑得很硬，段北冥自认为真的很硬！
他有种从头到脚的失落。
原来那不是秦暮云希望的挺直腰板。
“段北冥……”秦暮云喊他。
“嗯？”
“看着你的脸，总有种我和我爸谈了的道德沦丧感。”秦暮云的情绪有点不明所以，“我是不是以后都不能随便回家了？冥界的家？”
毕竟有了男朋友，有了另一个家。
“舍不得？”
“嗯，挺舍不得他的。大帝不会照顾自己，虽然鬼神不用怎么休息，可他真的一天都闲着。每天把自己搞得那么忙，永远绷着一张脸。他是战无不胜，可也总有疲惫之时，被人算计之时，每次受了伤，也不治……他不疼吗。”
“会疼的吧，反正我会疼。”秦暮云神色哀怨起来，“我不敢问他疼不疼，他也从来不问我疼不疼。”
段北冥好冤枉。
每次秦暮云打仗受伤，他都心疼得要命，马上给他渡神力修补。
只是段亦那性格，确实不爱把想法表达出来。
“我有时候故意在他面前装，让他看到我很疼，却也从来没听他问过一句。”秦暮云很在意，他那么在意的人，张个嘴，那么难。
“其实，有时候就是想听听……爸爸吹吹，痛痛飞飞这样类似的话。”秦暮云羡慕别的小鬼，有爸爸妈妈直接语言上的安慰。
小孩子嘛，一哄就好。
可是他都长这么大了，也没等到大帝那张坚如磐石的嘴，吐出来两句好听的话。
“他……你也看到过他呛张夙忍……”段北冥想告诉秦暮云，段亦真的在自己性格下，尽可能对他没那么严肃了。
可还是……让秦暮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张夙忍活该，我又不惹是生非。”
秦暮云更委屈了，“你不要帮大帝说话，你要和我谈，就要对我偏心。”
“好好好。”段北冥马上答应。
秦暮云这才高兴了一点。
“那，我要放飞自我了！”
“放。”段北冥点头。
“好，那你亲我。”
段北冥：“啊？”
当秦暮云接受段亦安排，和段北冥谈恋爱的命令，对着这样一张完全属于大帝的脸时候。
秦暮云心中升起丝丝奇怪的感觉。
他好像，一直以来，都很喜欢段亦的长相。
只是被道德二字束缚，他从来没有跨越过对段亦情感中的认知。
而现在，他好像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是的，在他真的明白了，段亦不要他了，把他给段北后，他好像一下子懂了自己这么多年，再跟段亦要什么。
感情。
没错，感情。
他要把段北冥，当成段亦的替身。
有种近乎发泄情绪的冲动支配他，在自己混乱不堪压不住对段亦觊觎的念头下，让段北冥满足自己对段亦这么多年自以为是爱戴长辈的情感。
因为他做不到去告诉段亦：我原来喜欢你，那么久了啊！
段北冥对于秦暮云提出来的亲吻，并不敢轻举妄动。他知道，秦暮云目前情绪比较感性。
初吻这么重要的事儿，一定要等秦暮云真的爱上自己后，尊重他的意见，再做。
现在，对方不理智，他不能因为自己多年压抑的情感，去冒犯。
可没想到，秦暮云突然抓住他的衣领。
段北冥的下唇，被咬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