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段亦下唇传来疼痛，和温柔的碰触。
他手里的笔掉落, 砸在文件上。
瞳孔微微缩小，他不可置信。
而后，这个又疼又浅的吻，离开了。
段北冥同样在诧异中没缓过来神。
“看什么。”秦暮云看着这张脸，质问自己怎么才明白，自己对段亦格外的别扭, 是因为得不到他想要的爱。
不是亲情，他要的不是亲情。
只是他用自己的年纪和段亦拉开了距离，总觉得在讨要所谓的爸爸关怀。
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有些后悔自己迟钝, 也庆幸自己没有对段亦做过什么逾越的事儿。
或许，把对段亦的爱意永久封存，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觉得我很随便？”秦暮云问段北冥, “抱歉。”
他飞身落地, 双手插兜，低头就走。
“秦暮云！我喜欢你很久了！”段北冥从那个突然的亲吻中, 回了神。
他追上, 把人捞回来, 按在怀里。
“我早就知道你，认识你。”段北冥克制了一千六百年，此刻终于可以告诉他，“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爱？
秦暮云好奇怪，“那你可以忍着六百多年不和我认识，非要等你哥指婚才出来？”
“我有特殊原因，以前不方便出现冥界。”段北冥随口胡说。
“哦。”秦暮云不多问, 冥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规矩，或者去秘密执行任务，或者犯了什么外界不能得知错误的，被大帝如何处置，没人知道。
段北冥在投胎做人之前，或许去做了什么任务也说不准。
“是不是整个冥界都不知道大帝有你这个弟弟？”秦暮云靠在他的胸膛，再一次听到了有力心跳，一下一下。
很好听。
是实打实的接触，他想要的贴近不怕的怀抱。
段亦永远给不了。
所以他知足段亦把自己交给段北冥。
段北冥没说话。
秦暮云想到了秦初雪。
他想，如果大帝和秦初雪没有那样刻骨铭心的一段缘，他肯定去和大帝表白，他一定追。
他又想，秦初雪一开始不也没爱上大帝，是后来相处久了，动了心。
感情么，是可以培养出来的。
看看许墨和景枫，就有答案了。
所以，他抬头看了看段北冥，坚定告诉自己：我也会爱上段北冥的，时间问题。
“你要带我去哪里逛逛。”秦暮云特别肯定地告诉他，“我们睡一个房间。”
段北冥：“！”
进展太快，始料不及。
“不愿意？”秦暮云说，“我不随便，可我们进度快一点，你哥可能会更高兴。”
段北冥：“……”
因为考虑到段亦的情绪和意愿吗？
“你不用委屈自己，为了他，做自己不情愿的事儿。”段北冥生自己的气了。
“没有，我没有不喜欢你。”秦暮云很认真，“我真的愿意和你试试。”
“怎么说呢，我说了希望你不要介意。”秦暮云告诉他，“小时候，我和大帝睡一个房间，他照顾我。”
“后来，他说我大了，要分床睡。”
“我呢，不习惯。虽然那时候睡在他身边，我克制不住怕他，可我的心里，更加依赖他。所以我宁可怕，也要缠着他睡。他不肯，我就偷偷跑去他卧室。”
“然后你发现，我哥其实根本睡觉。神，并不需要休息。”
“对啊，所以我被严厉批评了，他一定要让我独立，让我自己睡。”
秦暮云妥协了，“所以我跑去找柳承，嘿嘿。”
他笑着，段北冥却听出来心酸。
“我就是不想自己待着啊，我就是希望有谁陪着我。”秦暮云吐出一口气，“我从来没和谁说过心里话，原来说出来，这么痛快。”
段北冥觉得自己真该死，为什么要锻炼他独立？
“唉，也不知道秦初雪为什么会觉得大帝好，那么不懂得示弱不会关心人，难不成他是恋爱脑？”
嘴上数落着，秦暮云心里却积极和自己打嘴仗：段亦不爱说话，但是他会直接做。
他把你的所有都安排得不用费心不用动脑。
段亦冷脸，但是心软。
每次凶巴巴不还是因为你一两句顶撞，把你想要的想做的，都给了！
没有他，你怎么可能活得下来成为鬼，他单单只救秦初雪就好了。
没有他，你这么多年哪来的力量，成了赫赫军功的冥王。
战场上，有多少次化险为夷，都是因为他在你身边护佑。
段亦，是挺好的。
怪不得秦初雪恋爱脑。
他有点嫉妒秦初雪了，可很快又抚平情绪。
下午，段北冥带他去商场转了转。
秦暮云买了一堆玩偶，大大小小包了三辆城市速递的运送车。睡衣挑了几件卡通造型的，拖鞋也是。
他还给自己买了一套儿童餐具，立体造型的小仓鼠。
做人嘛，就得吃饭。
“可爱吧！”秦暮云穿梭在商场里，步履轻盈。
可段北冥始终觉得，秦暮云他强颜欢笑，他在执行段亦的指婚任务。
“从来不和段亦说你喜欢这些可爱的东西，是怕影响冥王形象，怕他失望？”段北冥问他。
秦暮云点头，“我不能让他失望，我是来历不明的鬼，从小被他扶持，偏爱，冥界谁都看在眼里。所以我一定要做到他满意，让冥界挑不出我的毛病。不然……他会被人诟病。可是……他要求好高啊，我有时候扛不住，却不能不做。不过现在，我做出来成绩了，不是么？”
一两句轻描淡写，却句句如同大山砸向段北冥。
“你为他考虑这么多，他从来不知道。”段北冥一直骄傲秦暮云勤奋好学，努力上进。
可这些，都是秦暮云不想自己失望，超负荷去完成的是吗？
对不起……
“谁敢诟病酆都大帝？”商场无人角落里，段北冥有些情绪失控。
他们之间，欠缺了太多沟通！
是他自以为是，以为秦暮云做到了就是没有压力！
一直以来，他以为是自己单方面操心秦暮云，从来没考虑，对方也在拼尽全力为自己着想。
“谁也不敢，”秦暮云有自己的想法，“那也不能因为我，让大帝形象，有丝毫的诋毁，一点都不行。”
他很认真，皱着眉，似乎还在审视自己哪里是不是给大帝造成过困扰。
“他知道你把他看得这么重吗？”段北冥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秦暮云想了想，“他对我的好，也许是不想秦初雪不开心吧。你知道秦初雪的事儿吧，我是他弟弟还是哥哥？”
是哥哥就好了，这样他觉得自己“让”大帝给弟弟，心里会更好受一点。
段北冥没有回答。
他似乎察觉到秦暮云对自己的情感过于重，藏得十分深。
他试探，带着忐忑不安：“你对我哥？”
“就是想要个爸爸，现在爸爸把我给了你，多少有点情绪不行嘛？”秦暮云知道自己今天的脸色一定不好看。
可他仍旧嘴硬，毕竟大帝有秦初雪，和自己绝不可能。
现在他的任务是努力和段北冥谈恋爱，绝对不能承认自己刚刚明白了心迹。
“什么叫给？”段北冥从来不想秦暮云定位如此卑微。
“你不是玩具，不是物品，是我喜欢你，和他说了，他同意我追你。”
“追？”秦暮云觉得好笑，“段行野段老爷子可是一下子认出来，我是你的未婚夫呢。”
他本不想质问这些，他愿意听大帝的话。
段北冥：“……”
“不想吵架，我最不爱吵架了，直接动手比浪费时间吵吵有用多了。”秦暮云摆摆手，“放心，我们绝对谈得很顺利。”
段北冥觉得自己像个渣男。
这时商场播放的歌曲，让秦暮云发了呆。
[…
你的捆绑
无法释放
白月光
心里某个地方
那么亮
却那么冰凉
每个人
都有一段悲伤
想隐藏
却在生长
…]
“什么歌，好好听。”秦暮云静静听着，心里特别闷。
是啊，每个人，都一段悲伤，想隐藏，却欲盖弥彰。
像极了他明白自己原来对大帝的爱是情爱后想藏却藏不住的悲伤。
段北冥：“红透半边天的情歌王子唱的歌，叫《白月光》。”
嗯……秦暮云垂眸，不让自己情绪太过于外泄。
可笑，大帝成了自己得不到的白月光了。
那行吧，他搞替身文学。
秦暮云心里苦涩，没了逛街的心情：“我们回吧。”
“差不多饭点了，吃了饭再回？”段北冥问。
“诶？”我们去景枫那蹭饭吧，“许墨做饭超棒！”
他似乎来了点精神，和他们在一起，他放得开，“叫上乔明基，你和他们认识认识！我要公开我恋爱的事儿！让他们祝福我！”
他努力让自己沉浸在该有的快乐里。
段北冥没有拒绝。
除了秦暮云，别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儿。
两人手牵手，很快来到景枫小院。
眼瞅着快元旦了，许墨飞上飞下给小院挂红灯笼，景枫写得一手好字，在写对联。
黑焰在一旁玩墨水，甩了一身，也瞧不出脏。
好温馨的画面。
秦暮云羡慕了。
冥界压根不过节，什么节都没有，无聊死了。
乔明基拎着两兜子水果一箱酒走进来，大老远开始喊：“快来帮忙，车上还有菜，晚上咱们吃露天烧烤！”
“好耶！”秦暮云开心，“乔局，这是我男朋友！”
“嚯！咱们首富段北冥被冥王大人拿下了？恭喜哈！”
乔明基和景枫他们都格外会演。
“大帝弟弟亲自拿下你，以后有人管你了。”许墨高兴。
“你们认识他？”秦暮云笑了，“领导班子内部都通着气，合着就我什么也不知道？”
“这么说，大帝始终把我当外人咯。”他转身去乔明基车里拿东西，心里特别失落。
“话多。”段北冥不悦，“装不认识不会吗？”
乔明基胆怯：“我的锅我的锅。”
许墨好奇：“半天？太快了吧，怎么追的？”
他说：“就算他做了鬼，也是个极其慢熟的性子！别看他打架杀鬼干脆利落，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要接受一个人，绝对不会这么快。”
“而且，我觉得我兄弟今天笑得很勉强。”许墨担忧，“不会是大帝您强迫，威胁？”
段北冥：“他有什么，我可以拿捏？”
一千六百年，都是他被秦暮云吃得死死的！
许墨想了想，确实没有。
“那他怎么这么奇怪？”许墨坚持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说不想段亦失望，所以愿意和段北冥谈恋爱。”他无奈，实话实说。
许墨：“……”
“你平时怎么pua他的？让他听话到这种地步？”许墨生气，不管段北冥身份，声音大了些。
景枫赶紧拉拉许墨，让他冷静。
这可是酆都大帝，不能失礼。
段北冥：“我没有。”
冤枉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