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同样蓄着长发, 扎着低马尾，看得出来, 有几处挑染，是白色。
李勇面容清瘦，个子很高，似乎身体不太舒服，微微弯着腰喘气。
这是一间不算宽敞，稍微有些凌乱的画室, 看起来，更像是书房改造的。
靠着窗那边的墙壁上，放着很多书。
其他墙面, 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画布。
是水彩画, 颜色都很淡，淡到模糊，有种春日里水汽朦胧的颓靡。
秦暮云注意到, 画上的人, 虽然是一头爽利的碎盖短发，可眉眼……和他很像。
但多看两眼, 便也是形似神不似。
感觉到身后有人, 李勇回头看了看, 有些愣怔。
他很快转头，拿着画笔，随意画着。
秦暮云隐身，但感觉李勇的视线还是在他这边停了停。
他动了动位置。
李勇又回头，视线落在秦暮云的位置。
秦暮云：“看得见我？”
“原来你不是人。”李勇淡淡开口，如同他笔下的颜料。
有种无力感。
秦暮云干脆现身，质问：“是马成良找你帮忙, 还是你指使马成良黑我。”
李勇画笔不停，隔了一会儿，画布上出现了秦暮云基本轮廓。
和他之前画的满墙人物，并不一样。
画技不错，秦暮云心里评价。
“原来是我搞错了。”李勇放下笔，看看墙上那个男孩，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像了，我以为你是他。”李勇声音很低，充满了腐朽破烂的味道。
“我以为是他回来了。”
“所以你要搞得人不是我，那么请公开对我道歉，并且对我名下公司损失，进行赔偿！”秦暮云不想知道他有什么故事。
“你见过他吗？”李勇问，“我召唤过很多孤魂野鬼，没有谁见过他。”
“没见过。”秦暮云没见过和自己长得有些像的鬼。
“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好吗？”秦暮云提醒他。
“所以我得不到他，我找不到他，我就绝对不允许，和他相似的人，存在。”李勇用了极其血红的颜料，在画着秦暮云的画布上，狠狠画了一道线。
留下来的颜料滴滴答答，掉在地板上。
秦暮云：“……”
很好，原来是变态。
真是无妄之灾。
“为了他，我学了很多邪术，把自己变得不人不鬼，他却再也找不到了。”
李勇自顾自说话。
秦暮云看着手机推送，关于他的“黑历史”再一次飞上热搜。
飞驰公司老总王泽的前妻，带着她那帮亲戚们，开直播说一年半前，是怎么被秦暮云霸凌，夺走他们公司，并且长达一年时间，安排假的段家保镖对他们造成人身威胁！
当年段亦洗去了人们对段行野老爷子说秦暮云是段亦未婚夫的记忆，所以王泽前妻和她的亲戚们，仍旧保持直播前的记忆，认定段家保镖都是假的。
这个热搜把秦暮云推上了风口浪尖。
秦暮云服了，她们欺负王泽的事儿，倒是一句不说。
热搜帖子里骂他的楼，可以装满十八层地地狱。
李勇清楚现在的局势，很糟糕。
秦暮云竟然不是人，所以阳间的舆论，不论如何，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负面影响。
一只鬼，可以随时抽身。
“我很讨厌无法控制局面。”李勇痛苦，“就像我根本控制不了他。”
“我那么爱他，他却总想跑。那我就把他封印起来，每天给他画画。”
强制爱？秦暮云皱眉头。
封印……
“他也是鬼？”
“是妖。”李勇很高兴，秦暮云终于愿意听他说话了。
“兔妖？”秦暮云随口一问。
“你怎么知道？！”
李勇登时提高音量，情绪激动，然后大口大口喘气，似乎非常难受。
“呃……”秦暮云就是随便猜了猜，因为自己是兔妖呢。他寻思，是不是妖类化形，都具备一些特定的特点。
比如狐狸精很魅惑，蛇精妖娆。
他一直知道自己长相偏纯善，看起来很好欺负。
所以看到和自己差不多的面容，又听说是妖，就瞎猜咯，结果还真对了。
他看李勇喘得厉害，并不想管，而是抻手，颤抖着，口中念念有词。
跳大神一样。
秦暮云趁他没说废话，给白无常打电话：“给我整点水鬼。”
“唰”
白无常立马送过来一屋子滴滴答答都是水，规规矩矩横漂的鬼。
其中还有不少已经泡成巨人观的水鬼。
李勇：“？？”
他眼里充满了警惕。
秦暮云：“……”
“不是这个意思。”他补充，“阳间不是很多水军带头抹黑我，我是想你们给我爬爬墙带带节奏。”
所以，水，鬼。
白无常明白了：“噢噢噢噢，马上安排！”
平时冥界禁止鬼爬墙上网去阳间，抓到了可是要罚的！罚款！
要知道鬼赚钱没有人容易，大多数靠着亲人烧纸。
所以好多鬼罚不起，都很听话。
可今天不一样了！官方批准爬墙！这不得玩够了！
白无常一声令下，带头爬墙上网，在每一个带着秦暮云标签的帖子下，一顿歌功颂德！
[前几天被禁网，我这几天出国了，重新注册账号，我跟你们说邻居家大黄狗都是他偷偷分出自己一半饭菜喂大的]
[就是啊……网上一边倒的评论真有信啊，我知道他从小就品学兼优]
[只要质疑热搜或者相关评论，都会被禁言，什么成分自己看]
[秦暮云啊，上次说他班主任的是谁，我才是！这孩子性格老好了，学习也好]
秦暮云看着他们的评论一脸无语：“拿出有力证据打那些造谣评论的脸，纯夸谁信啊！”
白无常：“是是是！”
[视频资料……播放中]
这是当年飞驰公司，王泽和秦暮云被那帮亲戚员工指着鼻子骂的影像。
这个视频被专业人士鉴定，不是AI，没有造假！不一会儿就传遍了网络！
李勇瞪着秦暮云，狠狠折断了手中画笔。
“竟然可以号令百鬼？”
“秦暮云，难道你是鬼王？”李勇纳闷。
李勇电话响起：“李哥，我控制不了数据了，网友发出来的那个视频，我怎么都限制不了。秦暮云开始反击了是不是，他找到了比我更厉害的黑客？”
“呵，呵呵呵。”李勇什么都没说，挂了电话，关机。
“既然这样，我们斗斗法吧！”李勇眼睛突然全黑，生出蜘蛛脚一样的凸起红血丝，双手再次向上，比比划划。
他做法了。
秦暮云听到白无常汇报：“视频被夹了，一瞬间，所有视频都被夹了！”
“有点本事啊。”秦暮云觉得有意思。
“刚才一部分相信你是被人黑的账号，回复过的基本被冻结了。”白无常继续说，“有一部分鬼的回复，他也能消除，有点厉害。”
“量压。”秦暮云不慌，说到底，还是鬼多。
“收到。”
接下来，压倒性的爬墙鬼评论堆积，让阳间水军的评论几乎冒不出头。
李勇：“……”
“你怎么可以控制这么多鬼！”他怒吼。
“急什么，”秦暮云教他，“你一个人的邪术力量供不上了，给新任局长打电话啊，你不是他小舅子吗？我们量压，你们花钱，也是可以比一比的！”
李勇眯着眼睛，不知道秦暮云什么脑回路。
“不应该趁着这个机会杀了我吗？”
秦暮云：“你甘心吗？”
李勇很明显踢到钢板，很不甘心。
秦暮云体贴：“喝点水，歇一会儿。”
他交代白无常：“给我烧一套茶具。”
很快，精美的茶具出现在李勇画室。
李勇：“……”
酆都大帝给白无常开通了直达通道，不用知道秦暮云生辰八字，以后要什么都可以直接烧给他。
秦暮云坐下，一套行云流水的冲茶流程下来，推给李勇一杯透亮清茶。
“你知道，有钱能是鬼推磨这句话吧。”秦暮云品了一口茶，“好喝。”
“知道。”李勇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我跟你说，这帮死命听我话的鬼，我每年花多少钱养着呢。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就是这个道理。”
李勇：“……”
然后呢？
“你既然能看见鬼，还能封印妖，这么大的本事，不收点小鬼为自己效力，单打独斗还要靠亲戚局长，多没意思！”
秦暮云又倒一杯茶，好整以暇看着懵逼的李勇。
李勇漆黑眼球上的红血丝扭了扭。
“不过……”秦暮云话锋一转，上下打量李勇，“你好像有病。”
李勇：“……”
他怒了：“你才有病！”
“我没有，我单手打一百个都不带喘的！”
“废话你是鬼！”
“我以前也是妖，也不喘。”
秦暮云说着还故意学了学李勇刚才喘的直不起来腰的窘迫样子。
李勇生气：“你想干什么！”
他完全没了刚才爱答不理秦暮云偏偏沉浸自己世界里的傲慢样子。
此刻的李勇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气球。
秦暮云最不喜欢的就是吃亏，这一局，得气回去。
看对方这么容易生气，秦暮云很满意。
“想跟我对峙，就得鬼多，人……不在我搭理的范畴内。”秦暮云说，“我给你一点时间，赶紧多买点冥币，可劲儿烧，多多招揽鬼军，我们公平对抗。”
李勇：“？”
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对手……
“不然你现在就真的会被我轻松捏死。”秦暮云笑眼盈盈，人畜无害的那张脸，突然冷下来。
李勇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整个人就被一道灵力死死缠绕，全身动弹不得。
李勇心下一惊：“！”
竟然惹到了这么厉害的鬼！
秦暮云悠然，把玩茶杯。
“鬼胃口蛮大的，不过，只要你给的足够多。”他给了李勇一个快去的眼神。
李勇迫于无奈，惹不起打不过，只好灰溜溜出了画室，打车去买冥币。
白无常着急：“冥王大人，您怎么还给他支招，对付自己啊！”
“您也知道，孤魂野鬼有多少！他们真拿了钱，听李勇的话，我看除了对付你，他还得造反！”
“所以你还不赶紧组织咱们冥界那些穷鬼去领钱！造福我们冥界幸福指数？”秦暮云拿出手机查看战况。
白无常：“！”
原来是这个意思！
“冥王大人你真是！文武双全！”要脑子有武力，要武力有颜值！
“嘿嘿嘿……”秦暮云骄傲。
李勇折腾他阳间公司，导致他和公司名誉受损，经济暴跌，这笔债，是李勇应该偿还的一部分罢了！
慢慢算，不急。
他给乔明基打电话，“乔局，你去找李宏宇，和王泽，算算这几天，公司盈亏多少。”
“好。”
“秦初雪干嘛呢？”
“爬墙帮你说话呢。”
秦暮云：“……”
笑死，果然同出一脉，心连心，自己还是爱自己的。
乔明基提醒：“现在阳间水军又是一边倒了。”
“而且我被曝光了！”段北冥拿过电话，“你知道的，我在阳间低调到没有媒体有机会拍到我。”
秦暮云：“啊……那是谁曝光的？”
许墨抢过去电话：“不知道谁这么缺德，本来舆论就说你靠着卖屁股上位，和很多大佬睡过！”
秦暮云：“……”
保护我方屁屁！
“现在网上大肆散发你和段北冥在服装店买衣服的照片，说你不要脸往上爬，竟然真的爬床段家首富段北冥了！”许墨又骂，“谁他妈这么恶心，非要坐实了你就是卖上去的！”
这时电话突然被掐断。
秦暮云：“诶？”
所以到底是哪个傻逼这么坑！这么有实力，能扒出来那天裹成粽子的人是段北冥啊！他有点坐不住了。
冥界，段亦抿唇，听着许墨，柳承，乔明基和秦初雪骂个不停。
秦初雪：“谁要爬你的床！我要杀了你！恶心！”
“缺德带冒烟！”柳承叉腰，“让我知道谁提供了这么清楚的照片，和具体时间让秦冥王深陷舆论，我给他油炸了！”
许墨：“太讨厌了，我靠！刚挽回一点局面！现在就算是你俩真心相爱，这个节骨眼被人发亲密照，都会倒向他就是爬你床了！”
段北冥点头：“莫不是我的司机背叛了我？”
乔明基：“快查，查出来是谁，我把他脑袋拧下来！气死我了！”
段亦：“……”
“是我。”他冷不丁开口。
所有人：“！”
接着段亦登陆段北冥围脖账号，改了名字，编辑一条消息出来。
【爱人，暮云】
这条微博简直是炸街的存在，以碾压秦暮云各种热搜的速度直奔HOT和爆，挂在第一位。
【段亦？谁啊】
【这不是段北冥的账号吗？他啥时候改的名儿】
【啥？段北冥，首富段家长子？他说啥？爱人秦暮云？】
【盗号了吧，名字都改了】
没有人相信这是真的，并且开始有人胡乱推测。
【秦暮云胆子太肥了吧，往首富身上造谣，到时候段北冥发现被盗号了，他就惨了】
【就是啊，真不要脸】
【不是啊，你们搞清楚，他不是爬了段北冥的床吧，段亦到底谁啊？有忍知道吗？】
评论几十年内，暴增几万条。
秦暮云看到推送消息那一刻脑袋有点空。
怎么个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