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这个秦暮云就发愁：“别闹了！我烦死了。”
他看了眼手机, 段行野老爷子下线了，热搜已经没有他了。
网络舆论在段家的势力下, 找不着半点关于秦暮云被造谣的黑料。
这四天网上的轩然大波就好像没存在过。
其中有一则新闻标题，比较委婉地表达了段家会按照法律流程，追究造谣人的责任。
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但让秦暮云觉得更麻烦的，是怎么解除和段北冥的婚姻关系。
“网上都在讨论我是你未婚夫诶。”他惆怅，“段亦干嘛要用你的身份替我出头。”
“怎么，我们俩一个在阳间跟你结婚, 照顾你，一个在冥界和你公开道侣关系，呵护你, 多好, ”段北冥憋着不说实情，看小家伙发愁，真是忍不住再逗一逗。
“开什么玩笑？”秦暮云震惊, “别告诉我, 段亦竟然同意，我和你俩同时在一起, 他有病吧！”
段北冥挑眉, 默认。
秦暮云：“……”
“没工夫和你瞎扯, 过几年我和你这事儿被人淡忘了，你随便找个理由说咱俩分手就行了。”秦暮云说完呼叫白无常。
“李勇烧纸了吗？”
白无常：“烧了，烧完了就走了，失魂落魄的。”
“嗯，知道了。”秦暮云对段北冥说，“李勇因为我的一股意念导致如此偏执，如今也算是对上我俩的因果了。阳间公司的经济损失, 就当是对他的情感补偿费了。所以，我不追究。”
段北冥点点头：“明白，法律流程还是得走一走，新任局长那边也要去去他的势头？刚上任，就烧了三把邪火，这种人对这个城市不是很友好，所以火力集中在他身上。”
“好，”秦暮云问他，“你在阳间待着还是回去冥界？”
“跟你回冥界。”段北冥不能坐视不管。
他俩出现在冥界的时候，发现腾离也在。
“诶？”秦暮云看着蛟龙大妖乖乖站在景枫身后，眼神却恶狠狠盯着五花大绑的张夙忍。
“怎么把他带下来了。”他问。
景枫苦笑：“不知道腾离从哪知道了张夙忍被大帝绑了，与我通联，要亲手报仇。”
“大帝呢？”秦暮云没看到段亦，也没看到秦初雪。
“他俩说是要心平气和谈一谈。”许墨下巴扬了扬，“往那边去了。”
“不过……”乔明基停顿。
接着传来一阵打斗声。
秦暮云：“……”
心平气和？
打斗声就一两下，又停了。
柳承点头：“这点动静儿，对于咱们大帝来说，确实很平和了。”
“我过去看看。”秦暮云跑过去。
段北冥也跟上。
映入眼前的景象，让他俩大吃一惊。
看似平静的后院，此刻悄无声息落下一个并不大，但十分强悍的法阵。
“糟了！”秦暮云离得还远，就被发放的金光阻碍。
“张夙忍不是在那边被绑着，谁给大帝设下法阵，把他困住了？”
若隐若现的身影在法阵里，看得出来战斗情况很激烈。
偶尔发出来的打斗声，不过是法阵无法遮掩。
“不好，是秦初雪和另一个身影，合力攻击大帝！”秦暮云看着不像张夙忍的身影，他立刻猜测，“是天道？”
段北冥神色严肃，点头：“是他。”
说着他把秦暮云推后，“别跟来。”
“不，我身体里已经有一部分金光融合了，我不会拖后腿。”他比段北冥跑得还快，往法阵里冲。
嘴上这么说，可身体靠近，他还是觉得很难捱。
浑身被天道金光裹挟，就好像被开水冲烫。
“别逞强！”段北冥把他拽走，试图破开法阵。
却发现……
“段亦封死了法阵！”他眸色加深，一瞬间懂了段亦要做什么。
他后退，不动了。
“封死？什么意思？”秦暮云不可置信，“他要和秦初雪和天道同归于尽？”
“是。”段北冥相当平静。
秦暮云甚至在他的眼里看出一丝愉悦。
“段北冥？你好像很希望你哥死。”秦暮云登时来了火气，狠狠掐住段北冥脖子，推着他撞到墙上。
“咳咳……”段北冥没有反击，心说小家伙下手太狠了，“我就是段亦呀！”
是时候说真话了。
他抓着秦暮云手腕，艰难发声。
秦暮云：“呵，看来你想取代他！无耻！”
段北冥：“……”
他神力微微一炸，迫使秦暮云松开手。
“我是段亦分身，等于就是他，我俩同感同念，我做什么说什么，他都知道，都能听到。但因为我是分身，他有权利屏蔽我，所以我有时候不知道他做什么。”段北冥解释完，看向法阵里激烈的打斗。
秦暮云：“？”
“你！”
他听懂了，一下子气愤：“你想吓死谁啊！”
段北冥赶紧道歉。
秦暮云知道这个时候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他快速消化这个事实，稳了稳心神，问道：“大帝，那这样，就算你死在里头，也死不了是吗？”
终究还是担忧更多。
段北冥被他着急的样子逗笑了：“是，但是如果另一个我真的死在法阵里，我可能会缺失一些他曾经屏蔽我的信息。”
“没关系，只要你还是你！”秦暮云一把抱住他，“您早说您就是大帝啊！”
“之前不知道你喜欢我，怕说了把事情搞砸了，所以以自己弟弟名义接近你。”段北冥安抚他。
“刚才我在画室和你说的话，段亦都听得见，所以他知道了，秦初雪并非和你同命相连，是他自己心魔导致，让秦暮云越来越具有自我意识。”
“然后呢？”秦暮云紧张盯着法阵里面情况。
他们打得不可开交。
虽然知道段亦分身在外边，压根不影响他的安危，但他还是很希望里头的大帝别出事儿。
因为他知道，分身离开阳间身体后，能够恢复大帝原有神力，但也只有一部分了。
毕竟还有一部分如果真的和天道同归于尽了，神力也消失了。
他好担心：“假设，假设他今天战死了，你又要在阳间做人，冥界怎么办？就算你能随时回来，可神力消失大半，很多虎视眈眈的外侵者，和内患恶鬼，他们会趁机……”
“想什么呢？”段北冥摇头，“对付外忧内患，何尝需要我动用全力？一两成的神力都不需要，放心，就算另一个我今天真的没了，剩下这一半的我，都能让天地三界，安稳无忧。”
然后他笑了笑，摸摸还在消化这句话的秦暮云：“怎么，从来不觉得原来你老公这么强？”
“什么，什么老公……”秦暮云瞬间红了耳朵，把身体转过去，看着法阵，“我当然知道大帝足够强悍。”
“没想到，把我分出来投胎照顾上一任冥王，这个举动，无形中帮了我自己。”段北冥感慨。
“你是说，幸亏你把自己分出来一部分，不然今天必死无疑？”秦暮云疯狂点头，“太明智了！”
突然他就红了眼，“不然，没有你，我真的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段北冥把他环在怀里，下巴在他头顶轻轻摩挲：“我好幸运，也谢谢段亦，是个恋爱脑。”
“恋爱脑？”秦暮云不懂。
“秦暮云，只有这样，只有他死，以我为主，你才不会怕我，我才可以毫不顾忌地抱你。”
秦暮云眼皮不受控地轻轻颤了一下。
没错，他懂了，他懂法阵里段亦的用心良苦了。
“因为是大帝你亲手杀了我，我会永远惧怕你靠近。”秦暮云把段亦的做法说出来，“可你分出来的这一部分，重新投胎，没有失去记忆，走过奈何桥入了轮回道，你的神力依然强悍但和杀我的又全然不同了。”
所以他才不会惧怕同一个段亦。
“是。”段北冥点头，他的秦暮云，一直很聪明。
“那以后，那个严肃刻板只会骂我的他，再也见不到了。”秦暮云还是很难过，明明知道他俩是同根同本。
“呃……”段北冥敲他脑袋，“你还习惯了被我凶？”
“那你以后叫什么啊，段亦还是段北冥？”秦暮云似乎真的习惯了被凶。
“都可以，你喜欢喊我什么都行。”段北冥宠溺。
“喊大帝习惯了。”
秦暮云一时间不好改口，别扭。
“我更希望你叫我老公。”段北冥期待。
“呀！”秦暮云害羞，推开段北冥，“另一个你在里头拼命，你在这里调戏我！”
“咱们这样是不对的！”秦暮云说，“咱们要帮忙呀！”
“秦暮云，你知道吗，天道一千六百年前，就应该陨落了。”段北冥丝毫不慌。
这时，柳承他们也都围了过来。
他们都洋溢着开心笑容，纷纷道喜。
柳承：“恭贺大帝，终于渡过情劫！老臣真是激动啊！”
秦暮云：“？”
许墨跑过来和秦暮云狠狠拥抱，有点哭腔：“傻货，还好他真心待你，帮你逆天改命，没有死透！”
秦暮云：“……”
“到底，怎么回事儿？”
被押过来的张夙忍也是一脸懵逼，“我怎么在这里？嘿，老段？咦，秦，秦初雪？你怎么变成鬼了？”
张夙忍看起来很惊讶，“天道不是要趁他飞升那天，吸纳他的灵力吗？老段，是你让我帮忙阻拦，我去了，然后……诶？怎么连不起来？”
段北冥笑：“辛苦你了，这么多年，被天道蒙了心智，潜伏在我身边，和我称兄道弟。”
“啊？”张夙忍，“什么？你说什么？不可能，我堂堂玉皇大帝，神力无极，怎么可能会被当时吊着一口气的天道占据神智？”
他不相信，嚷嚷着，“给我松绑啊，这成何体统？”
大家看向段北冥。
他变出来一串葡萄。
张夙忍立刻炸毛，“拿走，拿远点，我最讨厌葡萄！”
段北冥点点头，“这个的确是张夙忍。”
秦暮云：“啊？”
柳承解释：“玉皇大帝曾经被葡萄噎住，做人的时候，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故，厌恶。
秦暮云：“呃……”
“你早就知道之前那葡萄不离手的玉皇大帝被控制了。”秦暮云恍然大悟。
“为了保全我的好兄弟，和你，我只能装傻陪苟延残喘的天道玩得久一点。”段北冥心疼看着秦暮云，“就是苦了你，这么多年。”
“我不苦！”秦暮云摇头，“快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还是我和你说的那些。”许墨补充了一些结尾，“你和大帝没缘没分，命运完全交叠不到一起。但是天道如此折腾你，让你去勾引大帝，大帝他便将错就错，给自己设立这么一个情劫，甘愿往里跳，赌你会爱上他。”
许墨坦白：“我知道他稳赢，因为你告诉我喜欢上大帝了么。但我当时气不过他杀了你，我也知道情急之下没有其他选择，可我看着你的尸体还是特别难过，就没告诉他你早就喜欢大帝。让他这六百多年，饱受折磨！”
段北冥：“……”
许墨又说：“天道在你出生之时，已经快要陨落，而你是天地孕育出的天道接班人。”
“我？”秦暮云被吓到了。
“还有大帝，酆都大帝也可以作为天道候选人。”柳承插了一句，“但是大帝不能去做天道，他放不下冥界。所以一直以来，天道并不怎么提防大帝。”
“对，天道不想死，”许墨继续，“本来一直和张夙忍，和大帝借力维持，但也作用不明显。况且他一直索要，又能力不行了，谁愿意一直给？该退位就退位吧。”
乔明基点头：“是这个理儿。”
这时段北冥和躲在最后边的腾离表示歉意：“局布得太大，有很多事，我已然不能全部控制。”
腾离懵逼：“啊？”
柳承有眼力，赶紧替大帝解释：“没有算出西海有个你，修炼得这么厉害还没啥动静儿。”
“嘿嘿嘿……”腾离憨憨一笑。
“这几年，大帝明面上任由玉皇大帝，”柳承特意加重字音补充，“被天道附身控制的玉皇大帝抢走道协管理权，让他召集很多大妖和修道者，不停往天上运送神力，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力量。”
“那是？”腾离问。
“那是更大，更强的束缚，但这个束缚也是另一个新生天道。”
“新生天道？”秦暮云似乎有点感应，“大帝是不是找到了我散落更多的意念，把它们？”
“是的，不过，也有我的。”段北冥一方面为天地着想，一方面也带了私心，“天道说白了就是一道极其强悍的神力，他维持天地运转。可万物久了都会生出自我意识，现在这个天道到了更新时候，却不肯离开，并且动用了多年歪心思，在张夙忍天庭设立炼妖池，以供他不会消失。”
“我早就受够他了！”张夙忍大喊！
原来是秦暮云一直误会了玉皇大帝。
要他命的，一直是天道。
“对不起啊，以前我太冒失了。”他道歉。
张夙忍摆摆手：“我听明白了发生什么了，但我不记得发生什么，所以无妨无妨！”
“现在形成的新天道，拥有你我二人意识，且只要你我不陨落，没有坏心思，天道将永存，天地永安。”段北冥长长松了一口气。
“六百多年，这件事儿，终于完成了！”柳承感叹。
“好事成双，好事成双！”乔明基跟着活跃气氛。
“那？”秦暮云指指法阵。
“段亦……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段北冥特别郑重，“再见。”
接着便是“轰”一声，法阵发出巨响，但并没有炸开，而是形成了一道清光，飞速冲向云端。
天幕缓缓变成紫色，东方有日，西方挂月，日月同辉之时，天幕的裂口缓缓愈合。
新天道，正式归位。
段北冥久久凝视天幕，好像和另一个自己交代什么。
自己的另一个神力不会消失，他只是分出去守护天地了。
这是他该做的。
况且，自己的一部分有秦暮云的一部分意念陪着，就和冥界的他们两个相守一样。
都不孤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