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字迹和语言文字间流露出的稚嫩, 能看得出这些文字是在颜舟很小的时候写的。
小孩的喜欢，可以对很多人。
父母、老师、某个崇拜的人……
当然，也不排除是写给喜欢的人。
岑溥则垂眸正出神间, 忽地听见开门声响。
他抬头, 看见背着书包的颜舟从玄关走入。
颜舟见他在客厅，书包也不记得要卸下, 径直朝他走来。
走到岑溥则对面，看清岑溥则手里拿的东西，少年一愣。
岑溥则开口：“我看相框里的画是你之前的微信头像, 所以拿下来看了眼, 不是故意翻看你隐私……”
话到一半，少年开口：“可以看。”
虽然这么说，他的表情看上去却有些不太自然。
甚至耳尖都冒了点红出来。
岑溥则注意 到他耳尖冒出来的红, 关于画框背面文字所描述的对象忽然就有了猜测。
按照他的性格，他一般不会再往下问。
可鬼使神差的, 却开了口：“画上的是初恋？”
少年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他看一眼岑溥则, 又很快移开视线，半晌点了点头。
岑溥则沉默片刻，又开口问了句：“以前谈过恋爱？”
少年一下子看向岑溥则, 快速摇了摇头。
岑溥则了然。
喜欢过，但没能谈。
他没继续多问, 将相框放回到展示柜里。
颜舟盯着岑溥则。
见岑溥则没有要再继续往下问的意思，他轻抿了会唇。
又等会了, 见岑溥则的确没再问, 他才开口反问岑溥则：“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岑溥则放完相框转过身。
看了眼颜舟，应：“没有。”
少年蓝眸微亮，顺着杆子往上爬, 又问：“那你以前有过喜欢的人吗？”
岑溥则看着眼前人亮晶晶的眸子，实话实说：“没有。”
小电灯泡“叮”得发亮。
他紧紧注视着岑溥则，走上前一步，与岑溥则足尖相抵，开口：“哥哥，我是你的初恋？”
岑溥则看一眼面前原地开花的人。
他很轻笑了声，应了句：“嗯。”
颜舟一双眸倒映着阳光，亮得像晴空万里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他下意识想要倾身亲岑溥则。
凑到一半，想起来约定。
他只好停下，转而问岑溥则：“你现在要亲我吗？”
岑溥则被他问笑了。
告诉他：“现在不亲。”
少年“哦”了声。
安静了会，再次问：“那我现在可以亲你吗？”
岑溥则再次告诉他：“不行。”
少年的“哦”拖了长长的一声。
岑溥则看着面前背着书包垂着脑袋，一副考试没考好般垂头丧气模样的人。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颜舟脖颈。
少年一下子抬眸看向他。
岑溥则问他：“今天要做什么？”
颜舟刚想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忽地一阵震动。
他拿出手机，解开锁屏。
没有回避岑溥则，手机直接摊开来在两人中间，大咧咧给岑溥则看。
岑溥则看到他点开微信，点进备注为【爸爸】的聊天框。
【宝贝，昨晚测试发你邮箱的问题抽空记得看哦】
【吃早餐了没有？】
【在画画吗？】
【妈妈问你昨晚发的朋友圈是什么意思，她说没有看懂】
【爸爸被你妈妈打了(ㄒoㄒ)】
【好吧，其实是爸爸问的，妈妈说傻子才看不懂/(ㄒoㄒ)/】
颜舟将消息看完，没有马上回。
他抬头重新看向岑溥则，反问：“你今天要做什么？”
岑溥则应：“今天约了装修工人去家里。”
颜舟直接按灭手机，说：“我跟你一起。”
岑溥则垂眸扫了眼被他按灭的手机：“不需要工作？”
颜舟完全无视掉他爸的消息：“嗯。”
岑溥则眼底浮上笑意，轻抚他脖颈：“我接下来每天都要回去几趟，你不能每天都跟我过去，你要做你自己的事情。”
颜舟刚想开口说什么，岑溥则凑近在他眼尾亲了一下。
少年颤了颤睫毛，僵在原地。
半晌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岑溥则收回抚在他颈侧的手，问他：“早餐吃过吗？”
他没见颜舟早上有给他发吃早餐的消息。
少年摇了摇头。
岑溥则便又问他：“吃什么？”
颜舟应：“做三明治的食材还有。”
“要现在做吗？”
“嗯。”
短暂安静，岑溥则又问他：“早上画了什么？”
颜舟马上将书包卸下半边，从书包里拿出画本递给他。
岑溥则接过，轻揉他脑袋道：“去吃早饭吧，我自己看会。”
少年乖乖将书包拉链拉上，重新背上。
岑溥则瞥见，问他：“书包不放下来？”
少年愣了两秒，反应慢半拍地将书包重新卸下，拿去了客厅的置物架。
岑溥则走到沙发上坐下，翻看颜舟给他的画本。
画本不厚，每页右下角都有日期。
岑溥则缓慢翻看完，这本画本里只有颜舟近一年的画。
颜舟读书时画得并不勤，高考结束后才开始每天都画。
除去贴着他和颜舟合照的那一页画的是人，其余画的都是景色。
至少从这一本画看下来，颜舟画画虽然光怪陆离，却并不每张画都会将所有颜色堆砌。
或者说，整本画本里，只有岑溥则是彩色的。
岑溥则又抬眸扫了眼展示柜里的彩色人像画。
彩色，大概是少年喜欢的表现。
八点二十，岑溥则拿上车钥匙出门。
早高峰总是不讲道理的堵。
大学城地处郊区。
附近路段的早高峰倒是没堵到寸步难行的地步。
但也有一两段路要稍微等上些时候。
车停下。
岑溥则抬手拄在玻璃窗上，托着脑袋，望着车前望不到尽头的车流。
相册背面的字迹。
最多最多，在上小学。
颜舟的头像却是用到遇见他以后才换。
往少了算六七年，往多了算十来年。
车后响起鸣笛。
岑溥则回过神来，发现前面车流已经开始挪动。
他将手搭回到方向盘上，踩下油门，想。
小孩总长情，倒也正常。
他到家不到九点，装修队已经早早等在小区门口。
岑溥则领着装修队上家里，花了一早上时间商量装修对策。
中午他请装修队下楼吃了顿饭。
休息到下午一点半，开始动工。
第一天要处理的琐事很多，岑溥则一整天都泡在了装修现场。
中途得空回了颜舟几条消息。
告诉他晚饭赶不过去吃。
等他回到颜舟家中，已经是夜里九点。
客厅没开灯，倒是玄关灯亮着。
岑溥则在玄关换了鞋，瞥见书房门缝底下有光。
他没去打扰颜舟，放轻脚步回了客卧，拿睡衣去洗澡。
洗漱完，岑溥则去厨房接了杯水。
他没开灯。
今夜月明星稀。
从客厅到厨房仅靠月色就足够视物。
岑溥则倚在料理台前，端着水杯喝了几口水。
视线落到客厅窗边展示柜。
他动作微顿，片刻后迈开腿，拉开厨房玻璃门，朝客厅走去。
走到展示柜前。
借着月色，岑溥则这一次将整面墙的展示柜看了个全须全尾。
除去摆在最显眼位置的心形照片亚克力和相框，剩下的展示柜里基本是游戏模型和乐高。
岑溥则看了一圈，视线落回到展示柜最中央。
心形照片亚克力和相框摆在紧挨着的两面展示柜里。
他指腹在水杯壁上轻轻摩挲。
夜晚总是能催生放大情绪。
不知是催生了情绪。
还是放大了白天被刻意忽略的情绪。
他盯着展示柜看了会，忽然感觉到一些陌生的情绪。
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忽然渴得有些厉害。
他仰头将水杯里的水喝尽，却没有缓解半分喉咙间的焦灼感。
有点想抽烟。
静默半晌，岑溥则摸出手机，给颜舟发去消息。
【我回来了】
最多半分钟，书房响起一阵脚步声。
而后是门打开的声音。
脚步声逐渐靠近。
岑溥则没有出声。
倚在窗沿，看少年走到客厅找了圈，最终找到靠在窗边的他。
看着少年快步朝他走来，岑溥则喉咙间的焦灼感愈演越烈。
等少年走近到面前，岑溥则看清少年此刻模样。
俨然是已经洗过澡，浑身散发着淡淡的柠檬清香。
他今天穿了套天蓝的睡衣，和昨晚的睡衣一样，心口处也画着一个彩色的涂鸦小人。
岑溥则的视线落在彩色涂鸦小人上。
他听见少年问：“你回来很久了吗？”
岑溥则指腹轻轻摩挲着已经空了的水杯杯壁。
淡声应：“没多久，洗了个澡。”
短暂安静，岑溥则忽然开口问：“衣服上的涂鸦，什么时候画的？”
颜舟闻言，顺着岑溥则视线，低头看了眼。
看到心口上涂鸦，他回答：“去年。”
齿间倏地冒出一点酸胀感。
像幼时长新牙，痒得人想靠舔咬去驱赶。
岑溥则轻轻摩挲着杯子，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见少年朝他望来，他静静注视着月色下少年精致漂亮的脸庞。
望入那双倒映满他的蓝眸，他垂下手，将空了的水杯放到窗沿。
而后抬手，掌心抚上少年脖颈。
冰凉的掌心触碰到滚烫皮肤。
喉间的焦灼感反倒缓解不少。
他缓慢摩挲，而后一点点捏住少年后颈。
将人掌控在掌心的感觉让他想起幼时。
孩童总爱乱丢乱拿东西。
没写姓名，分不出你我，你的也可以是我的，我的也可以是你的。
可岑溥则很讨厌这样。
他的就是他的，谁也不可以拿走说是自己的。
因此他后来买了个小印章，在自己的每样东西上都打下了烙印。
即使这样东西曾经险些是别人的，但最终落到了他手里。
被他打上烙印，那就只能是他的。
岑溥则慢条斯理地轻捏着少年后颈，感觉到少年靠近。
近到呼吸交织，他听见少年问。
“哥哥，现在要亲我吗？”
岑溥则掀起眼帘看少年。
望入少年几乎要凝成墨的蓝眸，他淡声应：“不亲。”
少年身形微滞。
安静片刻，提醒他：“今天快过去了。”
月色下，青年总冷淡的眉眼忽然漫开笑意。
和颜舟以往见过的每一次笑都不一样。
没有转瞬即逝，不带着疏离，也并不柔和。
清冷的丹凤眼微微上挑，浅灰色眸中攥着点叫人看不清深浅的笑。
颜色冷淡的唇轻轻勾起。
岑溥则冰凉的手绕回到少年颈侧，指腹轻捻上少年耳垂。
没有像过去一样只是轻轻拨动。
他慢条斯理的，用冰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少年滚烫的耳垂。
少年的呼吸靠近一瞬。
最终还是没有违反约定，只是抬手，抓住了岑溥则手腕。
岑溥则掀起眼帘扫他一眼，撞入少年倒映着月色起了雾的蓝眸。
他停下动作，懒洋洋靠到身后玻璃窗上。
莹白的月光将皮肤冷白的人笼罩得越发生人勿近。
他却是看着少年，说。
“但是你现在可以亲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