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村离江城不算太远。
火车六个小时。
只不过离康村最近的火车站下车后, 前往康村至少还要再坐两个小时的车。
比起这个，更值得困扰的是，康村近两年旅游业火爆, 尤其是夏季, 民宿几乎被订了个空。
岑溥则翻了一大圈，才勉强找到一家旧宅出租。
起租日期还是在一周后。
价格不贵。
保险起见, 岑溥则先订了一周。
出发前一晚，颜舟夜里很迟都没有要去睡觉的意思。
两人两个行李箱。
岑溥则的行李箱里装满了衣服鞋子和日用品。
颜舟的行李箱里，画本、彩笔、方便面、饼干、面包……
还有两瓶……李子酒？
李子酒是下午两人逛超市买的。
岑溥则原来以为他是要买回家喝, 没想到是要带去旅游。
岑溥则提醒他：“玻璃瓶放在行李箱里容易摔坏。”
少年思索片刻, 把两瓶李子酒拿出来，装进了书包。
挪完李子酒，他又开始满屋子乱转, 一点点填满行李箱。
岑溥则见他忙得脚下生风，眼底浮上点笑意, 倚在少年摊开的行李箱旁, 时不时开下口。
“火车上行李箱不好随时打开，零食不装点出来？”
少年认真地点点头，从行李箱里掏零食往书包里装。
“饮料要在火车上现买？”
少年思索片刻, 把行李箱里的饮料也掏出来装进了书包。
“我们买的硬座，硬座附近基本没有插座。”
颜舟又把充电宝也掏出来装进了书包。
“火车沿途风景很好, 不画画？”
颜舟想了想，把画本和画笔也掏了出来。
直至见他将书包塞得鼓鼓囊囊, 岑溥则才笑着停下, 没再继续说。
终于将行李箱装得满当当，少年心满意足地盖上行李箱，看向岑溥则问：“哥哥, 我们今晚还睡觉吗？”
岑溥则被他问得一愣：“为什么不睡？”
颜舟表情认真：“早上六点十五的火车，从我们家开车去火车站半个小时，提前两个小时值机……”
岑溥则提醒他：“坐火车不用提前两个小时值机，提前十五分钟到就行，去早了也是坐着干等。”
少年“哦”了一声。
静滞半晌，又表情认真问岑溥则：“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岑溥则将魂在天上飘的人衣领子一拎，抬手拽走他手里的行李箱，推到墙边放好。
而后拎着人就往卧室走：“现在马上睡觉。”
少年被拖进卧室，躺下了，才反射弧绕地球一周地“哦”了一声。
他侧身抱住岑溥则。
没抱两分钟，忽地一个翻身，又开始悉悉索索。
岑溥则睁开眼，扫一眼身侧。
就见手机屏幕光照着金灿灿的脑袋，小金毛正在表情严肃设闹铃。
从4点开始，平均5分钟一个。
岑溥则：……
他抬手将颜舟手机拿过，把他刚设的闹铃全关了，按灭手机后，将手机放到了颜舟够不到的里侧。
“我调闹钟了，老实睡觉。”
少年看一眼离他远去的手机。
他看上去很想伸手去拿，但最终还是在岑溥则身侧老老实实躺下了。
也不完全老实，小声打探敌情。
“你调了几点的闹钟啊？”
岑溥则没有回答。
小狗在他脸颊上亲了两口。
岑溥则依旧没有回答。
小狗在他唇上舔舔。
岑溥则还是没有回答。
小狗舔上他脸颊，看样子像是要给他洗把脸。
岑溥则终于忍不住，伸手将不断拱他的毛茸茸脑袋推开。
轻笑一声开口：“五点。”
颜舟安静下来。
安静没多久，又开始认真跟岑溥则探讨：“来得及吗？”
岑溥则揉揉他脑袋：“东西已经全部收拾好了，起来只需要洗漱，最多十五分钟，半小时车程是保守估计，早上五点不会堵车，以这个时间算，到车站距离火车检票还能有半小时富余。”
颜舟看起来像是被岑溥则说服了。
他老实下来，再一次抱住岑溥则，合了眼。
然而没多久，少年忽地又一个坐起。
感觉到身侧人要下床，岑溥则抬手，一把抓住他衣服：“去哪？”
颜舟认真开口：“我再去检查一遍行李。”
岑溥则想到他那一大箱子七零八碎的，懒洋洋掀起眼帘，就见少年一副要去检查重要物件的严肃表情。
他松了抓住颜舟衣服的手。
颜舟刚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忽地见岑溥则也跟着坐了起来。
他动作一顿，问岑溥则：“你也要去检查行李吗？”
岑溥则轻笑了声，将人推到床头，低头吻了下去。
少年怔住。
他仰着脑袋，借着月色，看跪坐在床上低头亲他的人。
岑溥则的头发又长长了点。
墨似的黑发让那张本就黑白分明的脸视觉冲击得更为直观。
他半阖着眼帘，浅灰色眸中攥着点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颜舟怔怔看着，抬手，摸了摸岑溥则长长后有些毛茸茸的头发。
岑溥则由着他摸。
轻抚少年脸颊，熟稔地撬开少年唇瓣。
见少年完全安静下来，他才直起身，捻着他耳垂开口。
“除了我和你，还有身份证手机，其余任何东西都不是旅行必备，你的身份证我看着你装进了书包夹层，现在能好好睡觉了吗？”
颜舟紧盯着岑溥则，点了点头。
岑溥则见状，转身刚打算回到床侧里重新躺下，忽地被少年自后方扑到了墙上。
他面朝着墙，被颜舟抱在怀里。
少年滚烫的吻落在他颈后、发尾、耳垂……
岑溥则脸贴在冰凉的墙上，却逐渐发烫。
“哥哥……”
颜舟掰过他脸，又开始亲他脸颊。
他吻上岑溥则唇，整个人自岑溥则身后将岑溥则圈在怀里。
岑溥则手腕被他扣住，仰着下巴有些艰难地回吻。
直到感觉到抵在腿侧的触感逐渐明显，他才别过脸，不让颜舟继续亲。
少年不罢休地追了上来。
岑溥则再次别过脸，轻喘着气开口：“再继续下去，明天闹铃一个人也别想叫醒。”
少年动作一顿。
两人贴得近，房间又黑。
岑溥则看不清他表情。
但多少能猜到。
大概率又在进行天人交战。
各持己见的小人在脑袋里打了一架，做出选择的少年垂头丧气地“哦”了一声。
而后好一会，他才不舍地放开岑溥则。
放开了，又没完全放开。
挨着岑溥则躺下，脸蹭着岑溥则脸。
虽然几乎要把岑溥则挤到墙上，但人好歹是老实了下来。
他抱着岑溥则，呼吸逐渐平稳后，开口。
“哥哥，晚安。”
岑溥则已经生出几分倦意。
很轻地揉了揉他脑袋，应：“晚安。”
早上五点。
闹铃在寂静的卧室里响起。
岑溥则迷迷糊糊抬手要关。
没等摸到手机，闹铃声先一步停了。
他意识混沌了片刻，忽地感觉被人抱起。
不是简单的抱，是直接抱起腾空。
岑溥则人还在睡梦中。
懵半晌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客厅浴室的洗漱台前。
洗漱台池子的水龙头正在哗啦啦流水。
少年给岑溥则的牙杯接满水，塞进岑溥则左手。
又给岑溥则的牙刷挤上牙膏，塞进岑溥则右手。
大概是见岑溥则还处在半开机状态，他拉起岑溥则端牙杯的左手，似乎打算帮岑溥则进行刷牙这一步骤。
岑溥则一下子醒过神来，按住他手开口：“醒了。”
少年看他一眼，很轻“哦”了一声。
听声音似乎还有点遗憾。
他倾身在岑溥则唇上亲了一下，才去拿自己的牙杯牙刷，开始和岑溥则一起刷牙。
洗漱加换衣服。
这一整个过程，在颜舟的加速下，只用了七分钟。
窗外天刚蒙蒙亮，两人拖着行李箱，坐电梯下到负一层。
将车开出小区，岑溥则随机找了家冒热气的早餐店，让颜舟下去买点包子豆浆。
等颜舟回来，他抬手准备接包子。
少年三两下拆了袋子，抬手举到他嘴边。
岑溥则动作有片刻停顿。
他垂眸看一眼抵在唇上的包子，不太习惯。
但最终还是低头，就着颜舟的手咬了一口。
他咬完一口，颜舟便将手收了回去。
而后岑溥则就见颜舟在他刚刚咬过的地方，往下咬了一口。
岑溥则微怔。
没等反应，就见少年又将被两人挨个咬过一口的包子递回到他嘴边，接力赛似的让他继续咬。
岑溥则：……
他沉默良久，很轻笑了声，低头将剩下那点包子全咬了走。
颜舟似乎是没想到他会全咬完，愣怔着看他，半晌没有动作。
好一会，少年才将袋子底下的包子重新推了一个出来，示意岑溥则继续咬。
一人一口包子进行到一半，颜舟又将豆浆插上吸管，进行一人一口豆浆。
岑溥则一边配合他，一边将车发动。
晨光熹微。
大地被笼罩在一片初升的希望之中。
五点多的天还不算太热，岑溥则便没开空调。
他将两边窗户降下，风随着车辆的行驶卷进车厢。
岑溥则抬手打开电台。
舒缓的音乐声在车内静静流淌。
一人一口吃好早餐，少年将垃圾袋系好挂在车门把手上。
而后他便抱着书包，安安静静坐在副驾驶上，侧过脸看早晨五点多交织在黑夜与白天之间的江城。
风吹起少年金发。
似拂过丰收季的麦浪。
岑溥则余光中尽是阳光的颜色。
这两年他基本都在外面跑，去了很多地方。
在路途中的时间不少，心情说不上好与不好。
这是第一次，他的路途上不止他一人。
少年望了会窗外，又侧过脑袋，盯起岑溥则看。
在红灯路口停下。
岑溥则抬手，揉了揉副驾驶座上金灿灿的脑袋。
少年就势侧过脸，在他手腕上亲了亲。
岑溥则笑着收回手。
绿灯亮，车辆继续行驶。
这也是第一次，他清晰感觉到，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