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答应得比岑溥则想象中要快。
毫无防人之心, 注视着岑溥则的目光认真又澄澈。
一看就很容易被骗。
还长着张格外招人的脸,能活到今天也是不容易。
岑溥则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沉默半晌,他拿出名片递给少年。
“找个有空的工作日, 来名片上的地址找我, 准备好身份信息复印件,需要签合同。”
少年接过,认真点了点头。
岑溥则想了想,又问他:“你大学读的什么专业?”
“计算机。”
岑溥则应了声好。
见少年还看着他, 他开口:“回去吧。”
少年没有马上离开。
他盯着岑溥则看了好一会,才解开安全带,起身。
下了车, 站在副驾驶门边上。
少年低着头, 看驾驶座上的人。
夜风穿过车厢,裹挟着秋日里淡淡的桂花香。
少年开口:“晚安。”
岑溥则微怔。
这个词汇对他来说有些过于亲密了。
长这么大,他也就跟他爸妈还有她妹说过。
对上月光下少年认真的视线, 岑溥则最终也只是应:“路上注意安全。”
少年盖下长长的睫毛,良久, 才关上车门转身离开。
隔天下午。
岑溥则开完会, 接到住助理的电话, 说前台有个金头发蓝眼睛的学生找他。
他让助理将人带到他办公室, 准备好预就业协议。
协议上的内容岑溥则今天早上亲自修改了一部分,删除了一些强制条款,增加了几条福利待遇。
跟公司的几个董事扯完皮, 岑溥则回到办公室。
一推开门, 便看见端端正正坐在会客桌前的少年。
昨天夜里黑, 岑溥则没细看少年穿的什么。
只记得是很普通的卫衣和休闲裤。
现下办公室光线充足, 少年一身着装被岑溥则看得清晰。
看得出少年为这次签合同做了精心准备。
他身上的衣服、裤子和鞋子全是新的, 衣物的材质却是肉眼可见的糟糕。
粗糙的布料将少年颈间皮肤磨得通红。
而他脚上的布鞋做工也极其粗糙,连最基本的鞋头都歪扭得不太对称。
看见他,少年寂静的蓝眸瞬间泛起波纹。
岑溥则带上办公室门,走进屋,问少年:“合同看了吗?”
少年摇头。
他拿过桌上笔,翻到最后一页就要签。
被岑溥则叫住:“仔细看完合同再签。”
少年重新仰头看他,乖乖地点了点头。
见他这副谁骗就马上跟谁走的样子,岑溥则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
“防人之心不可无,对谁都是。”
少年再次认真点头,听话地仔细翻看起合同。
办公室安静下来,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响。
看到一半,少年忽地抬头,看了岑溥则一眼。
岑溥则瞥见,问他:“有什么问题?”
少年没有马上回答。
见状,岑溥则开口:“这只是保障基本权益的协议,具体情况还要具体分析。”
闻言,少年表示了解地点了点头。
又是一阵安静过后,看完协议的少年打开笔,在末页签上他的名字。
很漂亮的两个字——颜舟。
一式两份。
岑溥则拿过其中一份,让助理拿去存档。
签完名,见少年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岑溥则主动起身开口。
“没别的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少年却仍是没动,仰头盯着他。
好一会,他才开口:“下午没课了。”
岑溥则听见他的回答,反应了会。
是辞去了兼职,空闲时间一时半会不知道做什么了?
他开口:“没课可以放松放松,跟同学出去玩玩。”
少年缓缓盖下眼帘,不应声。
岑溥则视线瞥见少年颈后被粗糙衣服磨红的皮肤,他了然开口:“费用我报销,有空也可以再去买点质量好的新衣服。”
少年又重新抬眸看他。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轻抿了会唇,才开口:“可以请您吃晚饭吗?”
岑溥则一愣。
对上少年真挚目光,他不免想,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
见他不答,少年肉眼可见的神情变得更加紧张。
沉默良久,岑溥则应:“我下班比较晚。”
少年迅速应:“我可以等。”
在少年期盼的目光注视下,岑溥则最终道:“觉得无聊你可以先去周边逛逛。”
少年蓝眸一亮,迅速摇头,整个人仿佛焊在了沙发上。
岑溥则眼底浮上很浅的笑意,没再说什么,回了办公桌前办公。
坐下后没多久,感觉到不远处沙发上少年的视线落了过来。
落过来以后,就不见再移开。
手头上的事不少,岑溥则很快入了神,没再注意少年视线。
颜舟坐在沙发上,侧着脸,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办公桌后认真工作的男人。
男人今天穿的一身深灰色西装。
午后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男人脸侧。
温暖的阳光反倒衬得男人皮肤越发冷白。
修长的脖颈间领带系得工整,半遮漂亮的喉结。
男人垂着眸,眉眼间尽是生人勿近的冷漠。
坐在沙发上的少年静静看着,耳尖一点点染红。
等岑溥则处理完手头上工作,一抬头,窗外天又黑了。
他习以为常地抬手捏了捏有些酸胀的肩膀,忽地瞥见沙发上身影。
岑溥则愣了两秒。
把这小孩给忘了。
他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夜里七点。
岑溥则当即看向少年开口:“抱歉,忙忘了时间,饿了吗?”
少年摇头。
反问岑溥则:“您一直这么晚吃晚饭吗?”
“有时候工作多,会忘记。”
岑溥则简单应完,简单收拾了一下桌上东西,起身往外走:“走吧,去吃饭。”
他开车载着少年,找了家路边装修精美的小餐馆。
不至于让少年出太多钱,也不至于伤到少年自尊,让他觉得被看不起。
已经过了饭点,餐馆里人不多。
服务员拿来菜单,少年只让岑溥则点。
岑溥则以为是少年觉得请客就该由被请客的人点餐,于是没拂了少年好意。
然而点完餐以后,却发现少年又开始贴心地为他布置餐具。
陆续上餐以后,每道菜,少年都会先拿公筷往他碗里夹。
夹完以后,会先认真看他,见他没有露出不喜欢的表情,才会自己动筷。
讨好得非常明显。
岑溥则内心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
新上来一道汤。
少年拿过碗,又先给他盛了一碗。
岑溥则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用做这些。”
刚将汤放到岑溥则面前的少年动作一顿。
他看着岑溥则,脸上逐渐浮现失落。
好一会,少年才很轻“哦”了一声,缓慢收回手。
岑溥则瞥见少年收走的手掌心微微泛红。
他垂眸看了眼面前刚盛出来冒热气的汤,心底里顿时更五味杂陈了。
两人安静吃完了一顿饭,岑溥则驱车送少年回学校。
车停到江大门口。
夜已深,大门口没什么人。
少年今天没像昨天一样一直安安静静坐着。
他主动解了安全带,却没有打开车门下车,而是忽然倾身,朝岑溥则所在方向靠来。
岑溥则猝不及防,嗅到了少年呼吸间淡淡的茶香。
是刚刚餐馆送的饭后甜点的味道。
他有些莫名,不清楚少年凑过来做什么。
直到少年的呼吸落到他唇上。
本能对危险的感知让他迅速抬手,抵住了少年肩膀。
他抬眸对上少年视线,问他:“做什么?”
少年垂眸注视着他,认真开口:“您给了钱。”
岑溥则大脑瞬间宕机。
不等他反应,少年已经低下头,在他唇上很轻地碰了碰。
岑溥则一下子回过神来,将人推开。
他活到现在第一次感觉到语言系统罢工。
上下唇碰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我给你钱不是让你做这个的。”
岑溥则说完,一时间甚至有点生气。
他最讨厌不清不楚混乱的关系,在感情上有很严重的洁癖。
不清楚颜舟为什么忽然这么做,但对少年的感观一瞬间变得有待商榷。
刚想要冷下声音让颜舟下车,被他推开的少年看着他,忽地滚下泪来。
月色将少年精致的脸庞朦胧得不似凡尘该有。
他漂亮的蓝眸里晃着泪水,难掩委屈地看着岑溥则,轻声问:“您讨厌我吗?”
岑溥则喉头一堵,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望入少年干净纯粹的眼眸,忽然有些想通。
长着这么张脸,又是弱势群体,少年长到这个年纪,一定没少被提出过不合理的要求。
一下子受到这么大的恩惠,很难不觉得他另有所图。
岑溥则一时间有些头大。
他思考着该从哪里开始解释起。
没等理清思绪,却见少年滚出的眼泪忽然变得汹涌。
他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像是从小受惯了委屈不敢哭出声的孩子。
只会安安静静看着岑溥则,一点点往外掉眼泪。
岑溥则只好先开口:“不讨厌你。”
而后他刚想再说“我资助你,只需要你好好读书,上完大学以后好好为岑氏工作,其他什么都不用多做”,然而话还没等出口,得到“不讨厌”回答的少年再次凑了上来。
少年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岑溥则冰凉的唇瓣。
陌生的湿热触感让岑溥则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抬手想要再将少年推开,少年滚下的眼泪刚好砸在他脸上。
岑溥则:……
见他没有拒绝,少年又尝试着重新亲了亲他。
少年的嘴唇很柔软,温度比岑溥则唇间温度要高些。
他颤着睫毛,生涩地轻碰岑溥则嘴唇。
湿漉漉的眸子望着岑溥则。
见岑溥则仍是没有将他推开,他欣喜的,抬手捧住岑溥则脸,小心翼翼地舔开岑溥则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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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通宵恶补包养小说版):金丝雀守则一——主动亲亲金主大人[亲亲]
则哥:人无助的时候真的挺无助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