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的父母似乎很忙。
除去第一天入学办手续报道, 接下来一阵子都没再能抽出时间接小孩上下学。
岑溥则读高三,学校早自习5:40开始,每天基本六点刚出头, 他就要出门。
而往往他出门的时候, 对门的小孩已经等在门口。
因为小孩父母抽不出时间送他去学校,他人生地不熟,还不会讲中文,只能每天提前等在门口, 可怜巴巴看要去上学的岑溥则。
小学早上八点才开始上课。
小孩跟着岑溥则出门,意味着每天到学校后,他至少还要在保安室里坐半个多小时, 才能去自己教室。
岑溥则跟小孩沟通过几回, 让他跟父母聊聊,但隔天一打开门,小孩还是巴巴站在他门口。
于是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里, 岑溥则每天就这么跟小孩一起上学,再一起放学。
小孩每天早上在国际学校的保安室里等着教学楼大门打开进教室, 每天下午在岑溥则高中的保安室里等着岑溥则出教室。
一直持续到岑溥则结束高考。
高考出分当天, 岑高驰难得回了趟家。
他百忙之中空出晚饭时间, 带岑溥则去了以前一家四口最爱去的江城大酒楼。
车子在江城大酒楼前停下, 岑溥则才发现没来的时间里,酒楼又进行了新一轮的翻修。
原本大堂的散座区域,隔了三分之一, 改成了坐不了几个人的包厢。
岑溥则跟着岑高驰一路穿过大堂区域, 进了里侧的包厢。
包厢很大, 桌子是圆桌。
父子二人如同不熟般, 各自坐在圆桌两头。
等菜的功夫, 岑高驰接了两个电话。
男人忙碌地一边对电话那头下达指令,一边拿公筷夹了几筷子餐前凉菜到公碟里,而后将公碟转到岑溥则面前。
岑溥则垂眸看着面前的公碟,想起过去一家四口,挤在大堂不大的方桌前。
他没什么胃口,没有动筷。
等岑高驰打完电话,桌上已经摆了几道热菜。
岑高驰放下手机,问坐在对面的岑溥则。
“怎么不吃?菜不合胃口?”
岑溥则不挑食,根本没有菜不合胃口一说。
他看一眼对面无心在问的岑高驰,有些疲于解释,拿过筷子,往碗里夹了点面。
见他动了筷,岑高驰自然地将话题继续带下去。
“爸爸托人问过了,以你的高考成绩,能稳上江城大学的工商管理。”
岑溥则夹面的手一顿。
他没有马上回答,埋头将碗里的面吃完。
酒楼招牌的拌面似乎变了味道。
最具有江城特色的醋溜拌面,而今却寡淡了醋味。
有些油腻,岑溥则吃得反胃,他放下空碗,回答岑高驰。
“我不读工商管理。”
包厢里陷入短暂安静。
好一会,才响起岑高驰变得严肃的声音。
“不读工商管理你想读什么?”
岑溥则实话实话:“不知道。”
“砰”的一声,岑高驰重重掷下手边杯子。
“岑溥则,你现在是青春叛逆期到了吗?”
岑溥则没什么表情地和岑高驰对上视线。
“那你呢?你现在是在对下属发号施令吗?”
岑高驰一噎,脸色难看了一瞬。
摆在桌上的手机再度响起。
岑高驰看一眼岑溥则,接起了电话。
他应了电话那头两声,道:“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
包厢内陷入一阵安静。
最终岑高驰还是握着手机起了身,路过岑溥则时,他停下脚步开口。
“成年人的路远没有你想象中的好走,多少人想走捷径却遍寻无门,你自己好好考虑清楚吧。”
“砰”的一声。
包厢内只剩下岑溥则一人。
岑溥则垂下眸,安静坐了会,听到口袋里的手机接连震了几声。
他摸出,看到了岑高驰给他发来的微信消息。
【转账10000元】
【打车回去】
【这几天放松放松心情,跟同学四处去玩玩,钱不够随时和我讲】
岑溥则垂眸看着锁屏上显示的消息,没有要解开锁屏的意思。
屏幕熄灭后小半分钟,又倏地再次亮起。
【小则,人活着的前提,是有能支撑你活下去的物质基础】
等手机再次暗下,岑溥则起了身,转身离开包厢。
走到酒店外时,发现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天已经完全暗了。
雨势不小,风也不小。
岑溥则摸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
【前方有35人正在等待】
他排上队,往饭店边上走了几步。
走到不影响饭店客人进出的地方,岑溥则站在廊檐下,仰头看被风吹得倾斜的雨幕。
天空乌云密布。
遥遥望去,什么也看不清。
如同此时此刻站在人生岔路口的岑溥则。
岑溥则自出生起便没有过于强烈的喜恶。
他看这世间的一切都像在旁观,走不进去,也并没有多想走进去。
目前可以肯定的是,他以后绝不会经商。
可排除这一个错误选项,于浩瀚的人生而言,就像从大海里取走一滴微不足道的水。
他趟不平人生里的浪潮,也寻不见避风的港湾。
岑高驰的话并没有什么大错。
出错的是他。
细碎的雨珠飘落到脸上。
视野朦胧间,岑溥则瞥见马路对面的便利店。
视线落到便利店收银台后的烟,岑溥则垂眸看了眼手机。
【前方有35人正在等待】
收起手机,岑溥则迈开腿,径直穿过雨幕,走进了便利店。
随便指了包烟,又买了个打火机。
岑溥则付完款,拿着烟和打火机,推开便利店门,走进便利店门前的遮雨棚下。
他撕开烟盒外的透明包装,不太熟练地点上烟,送到唇间吸了一口。
陌生的辛辣味道刺激得少年连声呛咳。
咳得眼角泛出泪花,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指尖的烟已经燃了一半。
岑溥则垂眸看着。
等烟燃到仅剩三分之一,他尝试着,又往嘴里送了一口。
依旧不适应,但不至于再被刺激得止不住咳。
手里的烟燃尽,岑溥则走到专门的垃圾桶前,将烟头捻灭,丢进垃圾桶。
而后在垃圾桶前静站了许久,他最终还是将剩下的烟连同打火机一并,收进了口袋。
又等了十几分钟,终于打到车。
江城大酒楼离他家不算近,要接近一小时车程。
雨越下越大,风呼啸得几乎有台风天的架势。
一小时的车程堵了将近两个小时,岑溥则才见到熟悉的小区。
付完钱,岑溥则一打开车门,就被如瀑盖下的暴雨浇了一身。
他跑进小区,一路跑到家楼下,浑身完全湿透。
简单拧了把衣服上的水,将头发随意拨到脑后,岑溥则拿出钥匙,打开门禁进了楼里。
似乎是雨声太响,楼里的声控灯变得不太灵敏。
岑溥则一路往上走,一盏声控灯也不见亮。
他身上滴着水,不想从口袋里拿手机,干脆就这么摸黑往上走。
拐过四楼,刚踩上五楼的台阶,忽地见五楼有一抹的光亮。
他家对面的门打开了一道小缝,屋内昏黄的灯光从缝隙中透出。
忽地,缝隙变大,一个金灿灿的小脑袋从缝隙间挤了出来。
小脑袋微微扬起,盯着岑溥则家紧闭的家门看了会。
半天不见对面有任何动静,金灿灿的小脑袋又慢慢缩回了屋子里。
缝隙缩小,变回到岑溥则最初看到的小缝。
隔了两三分钟,缝隙又再次变大,金灿灿的小脑袋缓缓再次挤出。
依旧盯着岑溥则家紧闭的家门看。
盯了会还是没有动静,金灿灿的小脑袋耷拉下来,慢慢再次缩回。
等金灿灿的小脑袋再次挤出门缝,站在黑暗里围观半晌的岑溥则开口。
“你在做什么?”
刚探出脑袋的小孩被岑溥则一吓,拽着门的手一收,卡了自己一脖子。
“呜!”
听见响动,岑溥则快步走上五楼,将小孩家家门径直推开,低头看小孩被门夹到的脖子。
还好夹得不严重,只是有点红。
小孩眼眶泛了圈泪花,仰头看岑溥则。
看到岑溥则浑身湿透,他一怔。
怔了两秒,他忽地转身,“噔噔噔”就往屋里跑。
最多半分钟,岑溥则看到小孩抱着一团快赶他半个人大的东西跑了出来。
等小孩跑近了,岑溥则才看清小孩手里抱的是浴袍。
小孩跑到岑溥则面前,气喘吁吁地将浴袍双手奉上给他。
“哥哥,补药……冷。”
岑溥则愣了一会。
回过神来,对上小孩充满关切的蓝眸,他没有拂去小孩好意,抬手接过小孩递来的浴袍。
说完“谢谢”摊开一看,发现是儿童版。
浴袍上还有儿童沐浴露的味道,一看就是小孩自用的。
岑溥则拎着浴袍,垂眸和小孩面面相觑。
见小孩亮着一双蓝眸充满期待看他,岑溥则最终还是勉勉强强地将小浴袍披在了身上。
扯着小浴袍两侧防止它往下掉,岑溥则开口问小孩。
“晚上不睡觉在门口做什么?”
刚好窗外一道闪电划过,随后震天的惊雷劈下。
小孩小小的身体很轻地颤了颤,扒住门框,盖下金灿灿的睫毛。
“爸爸,妈妈,补…在家。”
短暂沉默,岑溥则问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小孩摇了摇头。
看着面前耷拉下来的小脑袋,岑溥则扯着浴袍的手微微收紧。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一个人睡觉害怕?”
小孩扬起脑袋看他,轻轻点了点头。
而后抬手,小心翼翼地拉住了岑溥则湿哒哒的衣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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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外头打雷下雨准备去找哥哥的船:爸爸妈妈,泥们一定要躲好在房间里,千万补药出来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