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溥则将小孩领回家, 给他父母各发了消息。
联系方式是他连着领小孩上下学一周后，小孩父母送了一堆东西给他，并热情找他加上的。
发完消息, 岑溥则将小孩领进卧室, 让他先上床睡觉。
而后自己拿了睡衣睡裤，进浴室洗澡。
洗完澡，放在洗漱台上的手机已经收到了小孩父母各自的回复。
夫妻二人依旧默契十足。
都是先向岑溥则表达了千万分的感激，而后自责工作太忙, 给不了孩子时时刻刻的陪伴。
岑溥则握着手机，愣了会神。
直至手机屏幕暗下，他才重新按亮手机, 简单回复二人。
吹干头发, 岑溥则推开浴室门进到卧室。
一抬眸，就看见金发蓝眼的小孩坐在他床上，身上包着他原本铺在床上的被子。
一小坨坐在床边, 正盯着不知道什么看。
岑溥则走近，发现小孩正好奇在看他进浴室洗澡前, 随手拿出放在床头柜上的烟和打火机。
烟盒被雨淋湿, 皱巴巴的, 挤开了盒盖。
盒子里的烟倒是没怎么被殃及, 一根根的三两挤出烟盒。
听见脚步声，正盯着烟看入神的小孩一下子扬起脑袋，看向岑溥则。
岑溥则走到床边, 抬手拿过床头柜上的烟和打火机, 拉开床头柜抽屉, 丢了进去。
小孩刚扬起的脑袋又埋了下来。
他好奇问岑溥则：“哥哥, 是……什莫？”
岑溥则随口应：“没什么。”
小孩盯着岑溥则。
岑溥则推上抽屉门, 对小孩道：“躺进去，睡觉。”
小孩眨眨眼，往床里侧挤挤。
挤到床里侧坐好后，又盯着岑溥则看。
见他这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架势，岑溥则简单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中文正处在一知半解状态下的小孩砸吧半晌岑溥则这话的意思。
最终不确定问：“好……东西？”
岑溥则掀被子的手一顿。
本想用英语解释，张了张嘴，想着锻炼下小孩，于是又着重重复了两个字：“不是。”
小孩又转半天脑袋，再次问岑溥则。
“坏……东西？”
岑溥则轻笑，坐进床里：“对。”
正抬手准备关灯，坐在床里侧的小孩忽地凑近，双手拉住他胳膊。
“为什莫……吃……坏东西？”
岑溥则忽悠小孩：“没吃。”
小孩板起小脸盯着他：“少……一个。”
观察这么仔细。
岑溥则继续忽悠小孩：“小孩不能吃。”
小孩看着岑溥则，歪歪脑袋：“窝……长大……吃？”
短暂沉默，岑溥则跟小孩面面相觑。
半晌，他抬手拉开抽屉，将刚放进抽屉的烟拿出，丢进了垃圾桶。
“以后不会吃了。”
小孩挤到他边上，冲他伸出手，要跟他拉钩。
岑溥则很轻笑了声，跟他拉了勾。
人小鬼大的家伙拉完勾，才心满意足躺下，乖乖拉好被子给自己盖上。
岑溥则关了灯，在床外侧躺下。
屋内安静下来，外头的风雨声瞬间变得清晰。
躺了会，岑溥则感觉到身侧人悄悄地朝他挤了挤。
挤近一点点，看看岑溥则。
见岑溥则没反应，又继续悄悄挤挤。
好半天，也不见挤出多少距离，偏偏还坚持不懈，岑溥则光听都费劲。
他干脆睁开眼，侧过脸问小孩：“害怕？”
正悄悄挪动的小孩身形一僵。
好一会，他才扬起脑袋，看向岑溥则。
今夜乌云笼罩，无星无月。
黑夜里离得再近，也只能看见个模糊轮廓。
小孩看着岑溥则，缓缓点了点头。
岑溥则往里睡了点，和他挨上：“这样好点吗？”
小孩半天没有回应。
好一会，岑溥则才看见金灿灿的小脑袋上下点了点。
岑溥则抬手揉一把他脑袋。
“好点就睡觉，不早了。”
话落，便重新躺正合了眼。
黑暗里，小孩反射弧绕地球一圈，才懵懵从被子里探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小手搭在脑袋上半晌，他侧过脸看岑溥则。
岑溥则其实没什么困意。
被小孩打断的纷乱思绪，等四周安静下来，眼睛一闭，又尽数涌了上来。
不清楚躺了多久，越躺越清醒。
岑溥则轻叹了一声，睁开眼。
猝不及防的，忽然听见小孩声音。
“哥哥，泥……不开心？”
岑溥则一吓，侧过脸看向小孩，发现小孩也没睡，正盯着他看。
“怎么还不睡？”
小孩朝他挤挤，几乎要跟他脸贴上脸。
而后跟个小复读机似的：“哥哥，泥……不开心？”
岑溥则被他逗笑，拉过被子盖上他脸。
“没有，睡觉。”
小孩抬手，扒拉下被子，盯着岑溥则。
“补是……没有，骗……窝。”
岑溥则望向小孩圆溜溜的大眼睛，拉过被子，再次盖上他脸。
“睡觉。”
而后拽着被子，不让小孩往下拉。
小孩拉了会被子，发现拉不动。
安静片刻，金灿灿的小脑袋从被子里挤了出来。
而后朝岑溥则拱拱，跟他脑门抵上脑门。
超绝大犟种。
岑溥则败下阵来，松了拉住被子的手，将脑门挤到床头的人拉回到原位。
小孩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紧盯着岑溥则，等一个回答。
岑溥则见状，安静下来。
其实可以随便说点什么，但看着小孩认真望他的眸子，沉默半晌，他鬼使神差地说了实话。
“嗯，不高兴。”
小孩瞬间关心问他。
“为……什莫？”
岑溥则很轻笑了笑，说：“因为对未来感到迷茫。”
与其说是回答小孩，不如说是回答他自己。
一切烦躁的源头，始于他现在正站在迷雾中。
拨不开雾，寻不出路，总觉得踏出的每一步，都会是错。
岑溥则失了会神。
等回过神来，发现听完他回答的小孩正露出一脸非常严肃的深思表情。
岑溥则有些意外。
他不指望一个刚上一年级的小孩能给出他什么建设性的意见，甚至他都不觉得小孩能听懂。
可小孩此刻的表情又的的确确是在深思。
看着小小的人露出大人般的思考神情，岑溥则沉重了一整天的心情难得得到一丝放松。
他短暂地放空大脑，安静等小孩想出个所以然来。
过去很久，小孩才终于看向岑溥则，表情凝重开口。
“哥哥。”
“嗯？”
小孩微抿唇，隔了会，才吐出下一句话。
“迷茫，是……什莫……意思？”
岑溥则愣了两秒。
反应过来的瞬间，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孩一张脸瞬间红了。
红得即使在夜色里都能看清。
这一回不用岑溥则给他盖被子，他自己拉过被子，懊恼地盖住了自己。
岑溥则听见小孩在被子里“呜”了两声。
他笑着将盖着小孩脸的被子拉下，揉了两把他脑袋。
“现在心情好多了，谢谢你。”
小孩仰头看岑溥则。
盯着看了好一会，才确信岑溥则没有忽悠他。
“好了，”岑溥则帮他把被子盖好，“睡觉吧。”
小孩盯着岑溥则，小小的脸又露出认真的表情。
好一会，他才将脸靠上岑溥则肩膀，说。
"Good night."
岑溥则轻声回应他：“晚安。”
小孩嘀嘀咕咕两声，又重新对岑溥则说：“晚……安。”
岑溥则轻笑着揉了把他脑袋，转回身睡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岑溥则第一时间给小孩的父母发去消息。
得知他父母已经在家，他将小孩送了回去。
高考出分后第三天才可以开始填报志愿。
时间没到，岑溥则抱着挑选志愿的书，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天。
晚上时，忽地听见敲门声响。
他走到玄关打开门，门口站着金灿灿的小身影。
小孩手里抱着厚厚的一本书，扬起脑袋，礼貌问岑溥则。
“哥哥，窝可以进去嘛？”
岑溥则下意识问：“爸爸妈妈又不在家？”
小孩摇摇脑袋，小小的脸上满是认真。
“窝有……重要……事。”
尽管不清楚是什么重要的事，岑溥则还是将人放了进来。
小孩走进岑溥则家里，朝岑溥则亮出他带来的书。
看清楚是一本大学专业选择指南，岑溥则微怔。
他听见小孩认真开口：“爸爸妈妈，说，哥哥，迷茫，呜，因为宣……读书……补好宣，窝……学习……一天，现在……专家！”
岑溥则从小孩吭吭哧哧的话中拼凑出了他的意思。
他垂眸看向顶多只有他半个人高的小孩。
小孩哼哧哼哧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将书摊开在茶几上，他小大人地看向岑溥则：“哥哥……泥……喜欢……什莫，窝……帮泥。”
岑溥则站在原地安静地看了会小孩，才迈开腿，走到小孩身侧坐下。
对上小孩信心满满的视线，他缓慢开口。
“我没什么喜欢的。”
刚上岗的专业指导小小老师遇到了事业生涯第一大难题。
“煤……有？”
岑溥则眼底浮上笑意：“嗯。”
小孩呆愣半晌，脑袋一点点耷拉下来。
忽地，不知是想起什么，他又闪亮亮地重新坐直，将桌上的专业选择指南翻到第一页。
“爸爸，妈妈，说，哥哥，适合。”
扉页上有几行漂亮的字。
岑溥则本以为会写的是当下热门的几大理科专业，没想到垂眸一看，看见的是几门堪称偏门的学科。
哲学、社会学、应用心理学……
他垂眸看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直到再次听见小孩声音。
“哥哥，补……喜欢？”
好一会，岑溥则才抬眸，看向小孩。
他用玩笑的语气开口：“学这些，可能会吃不上饭。”
小孩反应了一会岑溥则的话，忽地站起身，挺直了身板，严肃又认真告诉岑溥则。
“窝……做饭……哥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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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回到家：爸爸妈妈！窝！要！学！做！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