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小孩面面相觑半晌, 岑溥则垂眸,拿过纱布,将他掌心伤口缠上, 防止他乱动蹭掉药膏。
顺便应:“不能。”
缠完纱布, 一抬头,就见小孩正在哗啦啦往出滚眼泪。
岑溥则失笑,抽了两张纸堵上小孩眼泪,开口:“和你亲嘴犯法。”
小孩眨眨眼, 懵懵看岑溥则。
岑溥则详细解释:“我会被警察叔叔抓走。”
见小孩还是懵懵的,岑溥则找了段警车“哇儿哇儿哇儿”的声给他听。
颜舟一听,整张小脸瞬间垮了。
“补药……抓走, 怎么……补抓走?”
岑溥则张口就来:“只要和你亲嘴, 就会被抓走。”
小孩怔半晌,一下子悲从中来,“哇”地哭出了声。
岑溥则又无奈又想笑, 转移他注意力问:“刚才那个人跟你说了什么?”
小孩一听这话,眼泪流得更汹涌了。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要…呜呜…做哥哥…呜呜…男朋友, 和哥哥…呜呜…亲嘴…呜呜呜呜呜。”
岑溥则:……
都跟小孩子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颜舟泪眼朦胧地看岑溥则。
“哥哥…呜呜…会跟他…呜呜…亲嘴嘛?”
岑溥则无奈:“我都不认识他, 跟他亲什么嘴。”
听见这回答, 小孩嘴一瘪, 哭得更凶了。
“认识……呜呜呜……就亲了嘛?”
岑溥则重新抽了两张纸,全方位覆盖小孩一脸的眼泪。
“不会认识,也不会亲。”
反应了一会, 小孩哭声稍缓。
他湿漉着一双眼睛盯着岑溥则:“那哥哥……会和……别人……亲嘛?”
岑溥则被他钻牛角尖的脑回路逗笑:“我就非要和谁亲吗?”
小孩懵懵地看着岑溥则, 明显还没有掌握中式的反问语句。
“亲……补亲?”
“不亲。”
岑溥则耐心应着, 帮他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
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小孩渐渐停了哭后, 又忽然问。
“哥哥……以前……亲嘴嘛?”
岑溥则停下动作,抬眸和小孩大眼瞪小眼。
见岑溥则不回答,小孩一双眼睛又逐渐变得湿润。
岑溥则只好开口:“没和谁亲过,还有没有别的要问的?”
在眼眶里晃了一圈的眼泪骤停,小孩一双眸亮起,摇了摇头。
见状,岑溥则将几张被眼泪完全打湿的纸丢进垃圾桶,开口。
“那现在回答我,除了手,身上还有没有其他地方疼?”
小孩乖乖地摇了摇头。
岑溥则松了口气,又问他:“饿了没有?”
小孩低头,看了眼肚子。
像是后知后觉的,才反应过来饿。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耳尖一红,仰头懵懵看岑溥则。
岑溥则轻笑,将人从病床上抱下来。
“走吧,回家。”
他转身,将药膏和纱布放回到医务室近门的紧急取用柜里。
等回到病床前,发现小孩呆呆站在病床前,忽然又开始掉起眼泪来。
金灿灿的小脑袋耷拉着,眼泪一颗颗无声往下滚。
岑溥则走近,揉了把他脑袋问他:“又在难过什么?”
小孩抬起脑袋看他,一脸的悲从中来。
“哥哥…呜呜…和窝…呜呜…亲嘴…呜呜…叔叔抓……呜呜呜呜呜。”
越说越伤心。
“别人…呜呜…不会…呜呜…只有…呜呜…窝,窝…呜呜…坏掉惹…呜呜…嘛呜呜呜呜呜。”
小孩哭得认真又伤心。
岑溥则又想笑又无奈,只好蹲下开口,跟他说实话。
“不是你坏掉,是你还没有成年,你只有成年了,才可以和别人亲嘴。”
泪水在眼眶里轻晃,小孩呆呆看岑溥则。
“成……年?”
“十八岁。”
“拾……八。”
小孩缓缓停下抽噎,认真思考半晌,问岑溥则:“拾……八,和哥哥,亲嘴,补抓?”
搞不懂小孩为什么非要执着于跟他亲嘴这个话题。
但理也没错,岑溥则“嗯”了一声,起身问:“现在能走了吗?”
金灿灿的脑袋上下点了点,小孩主动拿纸擦干净自己脸上的眼泪,满血复活。
岑溥则轻笑,帮他把皱巴巴的冬季校服拉好,抬手准备拎一旁小孩的书包。
不想他手刚碰到书包,书包先一步被拉走。
小孩三两下背上书包,挺着胸脯,一脸严肃:“窝……长大……很快!”
岑溥则轻笑出声,应了声好。
两人刚往外走出两步,岑溥则忽地感觉衣摆被拉了拉。
他低头,看见小孩正仰头看着他,看起来有话要说。
岑溥则停下脚步,等他说话。
小孩抓了会他衣摆,耳尖一点点染红,才开口。
“拉手……可以……嘛?”
见小孩小心翼翼,浸着水光的眸子充满期盼地望来。
岑溥则伸手,牵住他那只没受伤的手。
小孩蓝眸一亮,瞬间握紧岑溥则的手。
握了会,他一双耳朵红透,忽然又问。
“那……哥哥……亲脸……可以嘛?”
岑溥则:……
顺着杆子爬得倒是快。
他没应,正打算牵着小孩往外走,忽然听见小孩认真开口。
“爸爸,妈妈,窝亲……他萌脸,煤有……哇儿哇儿,叔叔……补抓。”
岑溥则垂眸看一眼小孩,依旧没应。
小孩见状,蓝眸轻闪。
“哥哥……补亲。”
岑溥则“嗯”了声,刚迈开腿要走,忽地见小孩僵在原地。
圆溜溜的蓝眸一点点扩散开瞳孔,他仿佛明白了一切的真谛。
“哥哥……讨厌……窝。”
岑溥则脚步一顿。
“怎么得出的结论?”
小孩又渐渐悲从中来。
“爸爸妈妈,喜番窝,要窝,亲亲他萌,哥哥,讨厌窝,补药窝,亲亲。”
他看起来天快塌了。
“哥哥……讨厌……窝……讨厌……窝……”
岑溥则见小孩灵魂都快飘出躯壳,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不知所措。
他蹲下,和小孩面对面。
“没有讨厌你。”
小孩恍恍惚惚看向他。
见小孩灵魂还在天上飘,一时半会不像是能飘回来的样子,岑溥则开口。
“这是最后一个要求,不可以再提其他的。”
小孩明显没反应过来,懵懵看岑溥则。
直到见岑溥则侧过脸,脸颊朝向他。
爸爸妈妈来找他亲亲时,都是这个动作。
小孩本能地凑上前,在岑溥则脸颊上亲了一下。
而后岑溥则重新站起身,牵着他走出好远,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哥哥!窝……亲!”
大学校园的平安夜很是热闹。
广播站播放着圣诞歌,路边树木挂满了彩色灯串。
成双成对的身影来来往往。
小孩蹦跳着,轻晃岑溥则手。
“哥哥,补讨厌,窝!”
岑溥则“嗯”了声。
小孩瞬间一蹦三尺高。
“哥哥,喜番,窝!”
短暂安静,岑溥则才又“嗯”了一声。
垂在身侧牵着小孩的手忽地被抱住,欢快的笑声响起。
“嘿嘿!”
“窝也……喜番……哥哥!”
“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
“喜番!哥哥!”
·
回到小孩家,小孩的父母已经做了满满一桌丰盛的西方菜。
客厅装扮得七彩又温馨。
在欢声笑语中,岑溥则度过了十八年来最热闹的一个平安夜。
夜里吃完饭,准备回家时,衣摆被轻拉。
小孩仰着脑袋看他,一脸的想跟他走。
岑溥则看他一眼,抬眸朝小孩父母看去。
见恩爱非常的夫妻二人看起来也非常想度过二人世界,他垂眸重新看向颜舟,说:“去洗个澡。”
小孩眼睛一亮,高兴道。
“哥哥……窝……很快!”
说完便扭头就跑。
见小萝卜蹲跑得几次要摔倒,岑溥则出声叮嘱。
“慢点,别急,注意伤口。”
“窝……会的!”
话音刚落,“砰”一声响,飞奔的人砸在了浴室玻璃门上。
夫妻二人冲岑溥则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笑,火速跑进浴室。
进浴室没两秒,又被齐齐赶了出来。
被赶出来的夫妻二人热络地拉住岑溥则,生怕他无聊地带他玩起了Y国的棋牌游戏。
没到十分钟,颜舟便洗完澡,换上了他的圣诞款珊瑚绒睡衣,花花绿绿地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他背上白天的书包,走到岑溥则身边,说:“哥哥,窝好……惹。”
岑溥则抬眸,视线扫到小孩还在滴水的头发。
刚想让他回去把头发吹干再出来,瞥见小孩缠着纱布的手,最终没开口,只是快速结束了牌局。
领着小孩回到家,帮他把头发吹干,已经临近夜里十二点。
岑溥则让颜舟先睡,自己拿了衣服进浴室洗澡。
等洗完澡出来,发现小孩难得的,乖乖先自己睡了觉。
他走到床旁,看见小孩正仰面躺在床里侧,红红绿绿的珊瑚绒睡衣领子包着他大半张脸。
嘴巴鼻子被包住大半,小孩呼吸困难得整张脸通红。
岑溥则在床侧坐下,帮他把睡衣拉好。
收回手时,忽地瞥见他的枕头边上摆着一只红红绿绿的大圣诞袜。
圣诞袜上放着一张贺卡。
贺卡上画着七彩的涂鸦,能看出在一颗大大的圣诞树下,高个子男生牵着小小的男孩。
涂鸦中间是依旧狗爬但认真的一行字。
——哥哥平平安安圣诞快乐!
岑溥则伸手拿过贺卡,垂眸看了很久,眼底漫开笑意。
见圣诞袜鼓鼓囊囊的,他抬手拿过,将圣诞袜里的东西拿出。
发现是一双手套。
岑溥则微怔。
他倏地想起有一回从学校回家比较迟,临时扫了辆自行车回的家。
到家的时候,发现对门的灯正亮着。
小孩跟过去等他时一样,门开着条缝,金灿灿的小脑袋时不时挤出来探探。
一看见他,小孩瞬间推开门,亮着眼睛跑向他。
楼梯灯亮起,小孩的视线恰好与他垂在身侧的手持平。
那天夜里他一双手冻得有些红,小孩盯着看了很久,问他是不是很冷。
当时怎么回答的,岑溥则不太记得了。
握着厚厚的手套,岑溥则有些许失神。
指尖贺卡掉落,掉在床上翻到了背面。
岑溥则才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字。
小小的一排,像偷偷许下的心愿。
【等我十八岁,要做哥哥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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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中的船:圣诞老人爷爷,窝可以一觉睡醒马上十八岁嘛[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