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
江城的日头已经有些盛夏的味道。
岑溥则坐在江城中学临时搭的棚下, 手里握着瓶冰水,被一众四十上下等得焦灼以至于格外热情的家长团团包围。
“小伙子,等你弟弟还是妹妹啊?”
“你是大学生吗?还是工作了?”
“有对象没有?要不要阿姨给你介绍?我侄女可漂亮了!她朋友圈经常发的明星, 跟你长得特别像, 要是见着你,她一定也可喜欢了!”
今天是高考最后一天,这已经是岑溥则经历的不知道多少轮盘问。
他礼貌笑笑,熟能生巧回应。
“等弟弟, 已经有两个孩子,感情美满,家庭和睦。”
一听他有弟弟, 还已经结婚, 众人的话题便很快拐走了。
最后一科考试结束铃响起,坐在棚子里等候的家长们瞬间蜂拥而上,将校门挤了个水泄不通。
岑溥则没往前挤, 只起了身,往校内看去。
见着考生们陆陆续续跑出来, 一群黑脑袋中猝然出现个金灿灿的脑袋, 他眼底浮上笑意, 走出棚子, 抬手冲校内招了招。
几乎是岑溥则抬手的瞬间,金灿灿的脑袋便迅速朝岑溥则所在方向移来。
岑溥则有时候都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在他身上安了定位,不论在什么地方总是能一眼就找见他。
少年跑近, 面容在视野里逐渐清晰。
小时候完全西方长相的一张脸, 长开后却添了不少东方的特色。
深眸挺鼻, 轮廓皮相却充满了东方特有的少年气。
考场里开了空调, 少年身上披了件黑白的单薄外套。
衣服是早上出门前颜舟自己拿的。
早上岑溥则没注意, 这会定睛一看,才发现这外套是他的。
少年在周遭人频频的侧目中,目不斜视地直直走向岑溥则。
走到岑溥则面前,他蓝眸一亮,扑上前抱住了岑溥则。
“哥哥。”
岑溥则抬手,揉了把扑住他的大金毛脑袋。
“考得怎么样?”
少年点点头,抱了会岑溥则,才不舍地松开。
虽然已经下午五点出头,天气依旧闷热得厉害。
岑溥则将手里的冰水递给颜舟,领着人往停车场走。
走到停车场,坐上车,少年将喝了还剩一半的水递向他。
“哥哥喝吗?”
岑溥则插上车钥匙应了声好,接过水仰头喝下。
没喝几口,发现副驾驶的人正眼巴巴盯着他。
岑溥则没忍住笑了声,险些呛到。
他侧过脸看副驾驶少年:“还渴?”
少年看着岑溥则,半天没应声。
后视镜映出驾驶座上男人模样。
一身简单的黑T黑裤,冷白的皮肤经过一下午的室外等待,有些泛出红来。
刚呛了水,他眼尾染了片红,唇间湿润,唇角有一点擦出界的水光。
见少年不应声,他生得冷淡的丹凤眼微微上挑,浅灰色瞳孔里攥着点笑,好整以暇看少年。
“发什么呆?考试考傻了?”
少年抬眸与他对上视线,悄无声息红了耳尖。
视线又落到岑溥则手里还剩四分之一的水上,他应了声:“渴。”
岑溥则将水递回去给他,发动车轻笑:“渴你还问我喝不喝。”
少年没再说话,老老实实捧着从岑溥则手里接回来的水,慢慢地喝着。
岑溥则将车倒出车位,侧过脸一看,剩下那点水少年还没喝完。
他提醒:“我车里还有一箱水,不用喝这么省。”
颜舟闻言,动作微顿。
不知道想什么想了会,他仰头,将瓶子里剩下的水全部喝完。
拧上盖子,握在手里也没有要丢的意思,朝中间倾了点身。
岑溥则瞥见他动作,将车往边上停了些,出声:“整箱水在后备箱,后座应该也有两瓶没开过的,你……”
话还没说完,发现少年是朝他倾身而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湿润柔软的触感,带着点冰水浸过的凉。
岑溥则愣了两秒。
等回过神来,他抬手拎开还凑在他脸侧的大金毛。
“说了多少遍,长大以后不可以这么亲我了。”
少年仿佛没听见,开始很忙地自己回到副驾驶,又从后座摸水,又系安全带。
岑溥则瞥他一眼,没再多说,将车驶出停车场。
等少年一阵不知道忙什么忙好,他开口问:“晚上想吃什么?”
少年终于侧过脸,重新看向他:“我给哥哥做。”
岑溥则轻笑:“考一天不累吗?”
少年摇头,又说:“下午考的是英语。”
岑溥则反应了两秒,笑出声,应:“行,那去逛趟超市。”
前几年,因为工作变动,颜舟的父母必须要去阳城发展。
阳城离江城并不算近,那会颜舟刚上完小学。
岑溥则不清楚颜舟跟他父母进行了什么样的沟通,最终他一个人留在了江城。
也不完全算一个人,颜舟在江城还有外公外婆。
但他并没有搬去跟外公外婆住,而是一个人住在了原来的家中。
他父母搬走的第一天,还没怎么抽条的小孩大半夜抱着枕头,可怜巴巴地敲响了岑溥则家门。
自那以后,他约等于是跟岑溥则住在了一起。
逛完一圈超市,拎着一大袋生鲜,两人进了岑溥则家。
门口鞋架上摆着一对拖鞋,从玄关到客厅、餐厅、厨房,几乎所有的常用物品都是双人配置。
岑溥则自从坚持上江城大学的社会学专业,并拒绝了岑高驰的调专业提议后,岑高驰便再没回过这间坐落在老旧小区的房子。
只有岑汀覃很偶尔,会在寒暑假过来玩一下。
不过她最近创业忙得脚不沾地,也已经很久没有过来。
将生鲜拎去厨房,少年熟稔地拿过围裙系上,开始洗菜备菜。
岑溥则想过去帮他忙,被少年挤挤,从料理台前挤开了。
见状,岑溥则也没有硬抢,轻倚在料理台旁,看少年熟练地洗菜切菜。
晚霞穿过玻璃窗,落到料理台前少年身上。
岑溥则看着,忽然想到颜舟在他家第一次做饭。
是他读研期间,一次忙课题接连熬了一周大夜。
课题上交了,他也倒下了。
烧得昏天黑地,躺在房间里直到在读初中上完晚自习的少年回来,将他带去医院。
那会颜舟刚抽了点条,已经很久没再像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乌里哇啦”哭得眼泪擦都擦不完。
但那天颜舟也许是被他吓坏了,岑溥则在医院里挂了半瓶水,稍微清醒过来,一睁眼,就看见少年坐在他边上,眼泪把衣服裤子全哭湿了。
岑溥则严重怀疑他下一秒就会脱水,开口想让他去接杯水喝。
一张嘴,发现声音哑得只能发出点不成调的音节。
没能成功让少年去接水喝,倒是让少年发现他醒了。
抱着他,哭得更凶了。
那天挂完水,回到家,少年板着张小脸,严肃说,以后不去上学校的晚自习了。
被岑溥则敲了一脑门,老实了。
岑溥则跟他再三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少年才勉勉强强答应下来。
第二天岑溥则一起床,发现家里飘着格外温暖的甜粥香气。
客厅、餐厅、厨房贴满了少年留下的便签。
厨房的锅里,温着热气腾腾的八宝粥。
似乎就是从那天开始,两人间的相处进行了微妙的对调。
过去因为颜舟年纪小,生活上总是岑溥则照顾颜舟多。
可慢慢的,岑溥则发现颜舟会的越来越多,做饭刷碗、电器修理、浇花种草,一天天用不完的精力,跟只小蜜蜂似的一回家就满家乱转。
从记忆中抽神,眼前少年的身影逐渐清晰。
看着眼前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岑溥则忽然有些恍惚,竟然一下子长这么大了。
甚至再过一个月,就要成年。
失神间,忽地瞥见少年停下动作朝他看来。
他收回飘散的思绪,看向少年,问:“怎么了?”
少年指指料理台上已经备好的菜:“我要开始炒菜了,哥哥出去吧。”
岑溥则应了声好,说:“我去洗个澡。”
他走出厨房,打开客厅空调,进了卧室洗澡。
洗完澡出来,少年已经炒好了两个菜。
第三个菜出锅,等汤好的功夫,岑溥则进到厨房,对守在炉灶前的颜舟道:“你也去洗个澡吧,汤我看着,你定个时。”
天气本来就热,颜舟一回家又直接进了厨房,额间金发已经被打湿些许。
他侧过脸看向走进厨房的岑溥则。
岑溥则洗完澡喜欢穿背心。
宽松休闲的背心款式,背心下随意套条短裤,胳膊腿几乎一览无余。
刚洗过澡,冷白的皮肤透着点红,小腿上滚着未完全擦净的水珠。
黑发没有吹,只简单擦得不再滴水,随意地散在脸侧。
偶尔有被遗漏的水珠从发间滚落,流经白皙脖颈,没入宽松衣领。
见少年又半天没有反应,岑溥则抬手,轻拨少年额前碎发。
“怎么又走神?高三学习太累了?等周末我带你去周边玩玩放松一下?”
话音刚落,拨动少年额前碎发的手忽地被少年抓住。
少年掌心滚烫,扣着岑溥则手腕的力道不小。
岑溥则抬眸看少年,问:“怎么?”
少年和他对上视线,轻声应:“头发上有汗。”
岑溥则轻笑。
没等开口,忽然听见少年喊他。
“哥哥。”
岑溥则咽了无关紧要的话,应颜舟:“嗯?”
少年盯着他看半晌,表情认真问。
“晚上能和你一起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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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喝了杯奶茶清醒得俺一宿没睡,干脆又写了一章,所以俺今天早早地来了[垂耳兔头]写文多年,归来还是爱竹马,嘿嘿,嘿嘿嘿,真的好爱写竹马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