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组今天加不加班?”
充满键盘敲击声, 死气沉沉的寂静办公室里,脖子上挂着耳机,黑眼圈几乎要占据大半张脸的男人半死不活地转动着屁股底下的人体工学椅, 朝坐在他后方的兄弟打探敌情。
兄弟不语, 只是扫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见快到六点,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后面凑过来的兄弟看远处的独立办公室。
玻璃门隔出的独立办公室。
办公室内的伸降帘半拉,远远望去, 不难看见办公室内坐在电脑后的男人。
男人的脸被电脑屏幕挡住。
从两人的角度,只能看见电脑上方露出的金色卷发。
“五、四、三、二、一。”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转到六点。
独立办公室里的人几乎是瞬间起身。
金发下的面孔出现在众人视野,脖子上挂耳机的男人没忍住“靠”了声。
“我都来这好几个月了, 每次看到你们项目经理这张脸还是觉得牛逼, 长他这样活着有烦恼吗?”
金色卷发散落,扫过高挺鼻梁。
西方与东方结合的优越骨相与皮相在男人脸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男人拿过挂在衣架上的外套穿上,冰蓝的眸不带温度地扫了眼玻璃门外。
门外因为六点到开始沸腾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视线没在众人身上多做停留, 很快便收回,推门离开。
他离开后, 办公室依旧寂静。
寂静了大约有两分钟, 离男人走出办公室最近的两排人唰地统一站起, 一套锁屏加关电脑屏幕连招。
被戴耳机男人cue到的兄弟也紧跟组中众人步伐, 边穿衣服边对戴耳机男人道。
“他何止长得没有烦恼,他连脑子都好用得没有烦恼,上个月丢给我们组开发的战斗模块多恶心啊, 他一周就把底层架构搭好了, 还至今没让人找出一个bug, 你都不知道在他那套底层架构上写代码有多舒坦。”
兄弟穿好外套, 微笑拍拍戴耳机男人肩膀。
“自求多福吧, 兄弟,跟对项目经理,只能说我命好。”
戴耳机男人一脸苦楚,眼巴巴看着命好的兄弟狂奔而去。
短短五分钟,隔壁整组人跟着他们从不加班的项目经理,一个不留地跑了个干净。
戴耳机男人长吁短叹,滑动着屁股底下的人体工学椅,痛苦地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启今日份加班。
加班干活。
干不了一点。
没坐两分钟,他又再次滑动屁股底下的人体工学椅,挤到同桌边上。
“你说,隔壁组项目经理长得这么牛,又每天到点就走,是不是夜生活很丰富啊?”
同桌鼻梁上架着厚厚的黑框眼镜,顶着一头鸡窝头,手里握着泡咖啡泡得变色的玻璃杯,杯里晃着还剩下半杯的打工人不快乐水。
听见耳机男的话,他抬手推了推眼镜,视线没从装满密密麻麻代码的屏幕上移开,木讷开口。
“不啊,他每天到点就走,是为了回家给他男朋友做晚饭。”
耳机男一脸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
眼镜男应:“有一回我去问他技术上的问题,顺嘴问了他一句。”
“然后他就告诉你了?”
“然后他就告诉我了。”
“公司里的人不都传他只解答技术问题,不跟人聊任何私人话题吗?”
眼镜男短暂思考,说:“是这样没错,但我感觉,他……好像很乐于让别人知道他男朋友的存在,他手机锁屏和壁纸都是他跟他男朋友的合照。”
“我去,真看不出来,他男朋友长什么样,什么类型的?”
眼镜男捧住手里的打工人不快乐水,仰头回忆。
良久,他给出回答。
“跟他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长相,但也长得……非常牛逼。”
·
五月是岑溥则单位的忙季。
岑溥则加了一小时班,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放松眼睛时,瞥见了手机亮起屏幕上颜舟发来的消息。
【哥哥,我到了】
岑溥则因繁杂工作不自觉轻蹙的眉头不自觉舒展。
他拿过手机,回颜舟。
【好,我马上下去】
回完消息,岑溥则将电脑里的资料保存好,锁上屏幕,起身拿过椅背上的风衣外套穿上。
黑色风衣外套将男人身形修剪得越发高挑颀长。
他穿好外套,拿过桌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仅他一人的宽敞办公室。
路上遇到几个部门里也刚下班的员工,几人恭恭敬敬给他让路。
“主任好!主任慢走!”
岑溥则朝几人简单点头,没多说什么,径直往楼梯间走去。
他的晋升路一路都很顺遂。
不管是学生时期还是工作时期,硬性的指标考核于他而言都是最简单的事情。
去年他们部门主任升迁调去了别处,岑溥则毫无悬念地接替了上去。
走出办公大楼,岑溥则发现室外的温度比想象中要高些。
他穿得稍微有点多了。
一周前天气已经开始转暖,只是昨夜席卷来寒潮,岑溥则今早出门才穿得多了点。
没想到这趟寒潮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抬眸,就望见办公楼前空地上,站了个跟他一样穿多的人。
金发男人穿着浅咖色风衣外套。
岑溥则看见他的同时,男人也看见了他。
对上视线的瞬间,表情冷淡的男人蓝眸骤亮,瞬间快步朝岑溥则走来。
走到岑溥则面前,他低声唤:“哥哥。”
岑溥则看向面前比他高了小半个头的人,抬手摸了摸他穿在里面的白色半高领打底。
“不热吗?”
颜舟顺势握住他手,说:“还好。”
天已经完全黑了。
岑溥则这几天都加班,颜舟便申请开车送他上下班。
因此岑溥则这几天都没有开车。
颜舟开来的车停在临时停车处,两人往临时停车处走去。
颜舟顺势牵着岑溥则手,跟他肩膀撞肩膀问他。
“哥哥,晚上想吃什么?”
岑溥则抬手看了眼腕表上时间,已经夜里七点。
“简单煮点面吃吧,或者你想出去吃吗?”
颜舟给出选择。
“回家,煮面。”
岑溥则笑了声,并不意外。
两人都不是对食物有追求的人,非必要很少去外面吃饭。
岑溥则坐上副驾驶,积极的驾驶员凑过来给他系安全带。
提供完系安全带服务,亲了岑溥则两口,才回到驾驶座,系自己的安全带。
近几年两人出行,颜舟开车居多。
颜师傅驾驶技术一流,车开得四平八稳。
岑溥则在副驾驶上靠了会,便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再睁眼,四周一片漆黑。
适应了好一会黑暗,岑溥则才看清他还在车里。
颜舟正坐在驾驶座上,侧身盯着他看。
岑溥则抬手解开身上安全带,有些迷糊问。
“到多久了?怎么不叫我?”
话说完,没得到回应,驾驶座上的人凑过来吻住了他。
岑溥则微愣。
很快反应过来,抬起下巴,回应颜舟的亲吻。
颜舟亲人的毛病非常从一而终。
最开始浅尝辄止的亲吻像骗人前的幌子,没亲两下,就开始本性毕露,又舔要咬。
舔得岑溥则喘不上气,就开始舔岑溥则脸颊、下巴、脖颈。
车里有些热。
即使岑溥则上车后脱了风衣外套,此刻也热得发慌。
每次被颜舟整个人罩住,岑溥则才能清晰意识到,曾经的少年现下已经是真真切切的成人了。
眉眼和身形皆褪去少年青涩,偶尔甚至能让岑溥则感觉到侵略性。
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岑溥则几乎大半张脸都他舔了个遍,听见颜舟问。
“哥哥,你现在饿吗?”
交往七年,颜舟现在就是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往岑溥则面前一站,岑溥则都能一清二楚他脑子里到底想的什么。
他五指穿过身前人柔软发丝,扣住身前人脑袋,低声问。
“怎么这么爱在车里做?”
颜舟被迫扬起脑袋,看向岑溥则,应得直白又坦荡。
“车里全是哥哥的味道。”
岑溥则:……
早知道不问了。
眼见着少年拉开他手,再次埋头舔他唇瓣,岑溥则垂手,将副驾驶的椅座放平。
少年就势挤到副驾驶,将岑溥则整个人罩住。
每回在车里,岑溥则都不免想。
还好他们新买的车空间大,还好他们新搬的住所带私人地下车库。
岑溥则整个人被颜舟罩着,热得浑身感官都在无限放大。
两人对彼此都已经十分熟悉,即使车内黑得看什么都模糊,也没有丝毫影响。
岑溥则一双手环在颜舟背后,几次险些被撞出副驾驶座。
实在无法,他只能腾出一只手,去抓副驾驶座上的把手。
劲瘦白皙的手在黑暗里越绷越紧,指甲几乎要扣入掌心皮肉之际,手被另一只手抓住扣下。
“哥哥。”
“哥哥……”
岑溥则一开始还会应几声,很快便连应都顾不上应了。
他混乱地抬着下巴回应颜舟像是咬把人吃掉的吻,意识逐渐混乱,而后大脑一片空白。
车内缓慢安静下来。
一时间只剩下两人急促交织的呼吸声。
颜舟搂着岑溥则,不肯马上离开。
对着岑溥则又啃又咬半天,直到岑溥则受不住,抬手按住他脑袋,几乎咬牙问。
“你是要干在里面吗?”
大金毛这才“哦”了一声,不情不愿抽身离开。
他打开副驾驶座前的储物柜,里面清理工具一应俱全。
又磨蹭了十多分钟,两人才终于下了车。
走出私人车库,到电梯前。
岑溥则视线一瞥,借着电梯的镜面,瞥见了脖子上一点红。
他瞬间扭头,面无表情看向颜舟。
“我说什么来着?”
颜舟和岑溥则大眼瞪小眼半晌,抬手,做贼心虚地将岑溥则地打底半高领领子缓缓往上拉。
刚好遮住。
岑溥则一把拍开他的手,忍不住笑道:“天气都转暖了。”
颜舟低头,亲了他两口。
刚好电梯到地下,岑溥则睨了他一眼,迈开腿率先上了电梯。
颜舟工作后,两人换了处离两人工作地都比较近的住处。
大平层,每张门禁卡只能通往对应楼层。
电梯门打开,正对着户前非住宅区域的玻璃窗。
岑溥则和颜舟养了些花花草草在窗前,除非下雨天,一般不会关正对着电梯的这扇窗户。
走出电梯的瞬间,夜风拂面。
拂面的风不再尽是凉意,空气里有了些许夏天的味道。
岑溥则脚步微顿,站在窗前,仰头看窗外漫天繁星。
余光中颜舟走到他身侧,跟他肩膀挨着肩膀。
岑溥则额前碎发被也夜风吹起,他轻声开口。
“夏天要来了。”
颜舟侧过脸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哥哥,生日快乐。”
岑溥则脑子卡壳了一下。
而后认真思考了一下,不论是今天,还是往前推一周或者往后推一周都不是他生日。
他忍不住笑,侧过脸看颜舟:“有你这么生日祝福的吗?”
“立夏。”
半个小洋人自圆其说:“走向夏天的每一天,都可以是立夏。”
所以呢?
走向夏天的每一天,都要快乐?
岑溥则很轻地笑了。
他抬手摸摸颜舟脸颊:“走吧,进屋。”
颜舟瞬间跟只八爪鱼似的缠上他。
“哥哥,晚上想吃什么面?”
“清淡点。”
“番茄鸡蛋面?”
“可以。”
“要吃拌的煮的?”
“你想吃哪种?”
“我想吃你想吃的。”
岑溥则笑了声,说。
“那就拌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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