慷慨激昂的童声在卧室里回荡了一圈。
岑溥则看着小孩, 问他:“为什么这么想?”
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岑溥则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很多答案。
“Omega,全世界总人口占比不到10%, 一旦分化, 就是阶级的跨越。”
“不是谁都能成为A和O的,轻而易举坐享全世界最优等的资源,谁不想要?”
“能做Alpha和Omega,谁愿意做天生的失败者Beta?”
岑溥则已经记不清哪些话, 什么时候,又是从谁口中听到。
反正无一例外,全是来来回回的车轱辘话。
因此在话问出口后, 岑溥则又很快想, 不该问的。
反正也没什么好问。
念头升起的瞬间,他听见小孩回答。
“因为Omega可以帮哥哥治病。”
岑溥则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下意识又问了一遍:“什么?”
小孩趴到床边, 蓝眸迎着晨光,认认真真再次回答。
“Omega, 能, 帮哥哥治病!”
岑溥则沉默良久, 问他:“我有什么病?”
小孩仰着脑袋, 再次认认真真回答。
“三天,生的病。”
岑溥则许久没再说话。
漫长的寂静中,他垂眸看着小孩净亮的蓝眸, 最终抬手, 揉了把小孩金灿灿的脑袋。
·
颜舟在岑家住了大半年, 在小学一年级第一个学期结束后的寒假, 跟着父母回了家。
小孩离开后, 岑溥则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
他毫无悬念地入读了全国最高学府。
大学离家不远,他没有办理住宿。
和往常一样,到点起床,洗漱换衣服,下楼吃饭。
拉开卧室门时,下意识低头看,看到空荡荡一片,有片刻愣神。
过去半年,小孩雷打不动地每天早上坐在他门口画画。
画的都是他过去在世界各地见的奇珍异兽,并不写实,总是五彩斑斓的,画着他眼中的世界。
等岑溥则起床后打开门,小孩就会马上将画好的画递给他。
同样的纸张,不同的画,塞满了岑溥则一床头柜。
岑溥则在门口站了会,回过神,没什么表情地迈开腿离开了房间。
大学比小学放寒假迟了一星期。
岑溥则放寒假时,离过年仅剩半月。
大街小巷已经开始有了年味。
车开进别墅区,年味反倒淡了下来。
别墅中一如既往除管家和佣人外再无其他人。
岑溥则在门口褪下身上外套,管家接过后,忽地递给他一封信。
“少爷,有一封寄给您的信。”
岑溥则脚步微顿,垂眸看管家递到面前的信。
五彩斑斓的信封,信封的封口上,画了一只圆头圆脑的小人。
短暂思索,岑溥则接过信封,往餐厅走去。
吃完饭,洗完澡,吹干头发准备去书房收尾年前要发表的课题。
视线扫到上楼时带上来放在床头柜上的信封,岑溥则脚步微顿。
短暂停顿,他走到床边坐下,抬手拿过信封。
将信封尽量不破损地拆开,拿出其中信件。
满满一纸张的……狗爬汉字。
【哥哥,亻尔女子:
亻尔最近辶寸得女子口马?我辶寸得一点点女子……】
一张A4大小的纸,岑溥则从头看到尾愣是用了足足10分钟。
写在信的最末端,他看到小孩努力端正但仍旧狗爬的字。
【其月彳寺亻尔白勺回亻言 ——颜舟】
“颜舟”是整张信纸上写得最好的两个字。
岑溥则看完,眼底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地带了点笑。
他将信纸折好,准备放回信封,发现信封内侧也并不单调。
信封内侧画着小人画,画的是一个小孩跟爸爸妈妈并排坐在篝火堆前看星星。
天空繁星遍布。
细细看,会发现繁星组成的,是大约十七八的少年模样。
岑溥则静静看了会,将折好的信纸放回到信封里,拉开床头柜,把信封和小孩过去送他的画放到了一起。
推上床头柜,岑溥则起身,照计划往书房走去。
将负责的课题内容完整收尾,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岑溥则检查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将文档发送到导师邮箱,关了电脑。
起身准备离开,扫到桌面的活页纸,他脚步微顿。
驻足片刻,他坐回到椅子上,抽了张活页纸出来。
拿过笔,岑溥则靠在书桌前,视线落到窗外。
冬日好天气不多见,多数日子天总阴沉沉的。
厚厚的云压在天际,看什么都朦胧。
今天算个难得的好天。
虽然没什么星星,月亮也不圆,但不见厚厚云层,月明星稀。
静静望了许久夜空,岑溥则收回视线,落笔写字。
·
将信投进信封,岑溥则转身往自己住的小区楼栋走。
大学毕业后,他受邀中央军校特聘,在中央军校任职至今。
中央军校地处偏僻,校区往外走十公里都不一定能见人,所有受聘的就职人员,都统一住在公配的小区里。
走到居住的楼栋下,岑溥则习惯性地打开邮箱查看。
见里面躺了封信,他眉梢轻挑,抬手拿走。
六月初,江城已经有了盛夏的势头。
拂面的风裹挟着热意,傍晚六点天也还没有要暗的意思。
公配的小区户型统一一梯一户,每层需要刷信息卡才能达到。
岑溥则下了电梯,进屋,在玄关换好鞋,拎着信封往客厅走。
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岑溥则拆开信封,倚在沙发上垂眸看。
展开的信纸上印着漂亮的字,开头是十年如一日的——哥哥,你好。
颜舟寄来的信里总是写些日常的琐事。
什么都写,有时候一张信纸不够,甚至能写出两三张来。
窗外日头渐沉,玻璃窗缓缓倒映出沙发上男人身影。
男人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装,略短的黑发散在眉眼上。
他冷淡的丹凤眼懒洋洋垂着,长腿半屈在沙发前,浑身是十分放松的姿态。
不知看到什么,男人很轻笑了声。
而后不多时,他将信纸折好,放回到信封,拿着信封进了卧室。
晚饭在学校的职工食堂解决的。
岑溥则洗过澡,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
天气热,他懒得吹头发。
有一搭没一搭擦着头发,走出卧室进厨房倒了杯水。
学生陆陆续续放假,岑溥则最近一周都没什么事。
喝下半杯水,他端着剩下半杯,打算今晚找部电影看。
刚在沙发上坐下,忽地听见玄关的内线电话响了。
岑溥则将水放到沙发前茶几上,起身往玄关走去。
是门卫保安处打来的电话。
“岑上校,您有快递送到保安亭了,快递员说需要签字收货,您现在有空吗?”
想到颜舟信里提到给他寄了东西,岑溥则应了声“有”。
他回卧室换了套外出服,将洗澡时调低一档的信息素阻隔器调回到最高档,才开门下楼。
中央军校分配的小区警戒森严,平日里连只猫都钻不进小区,别说快递外卖这种外来人员。
岑溥则住的楼栋离保安亭步行五六分钟距离。
他到时,看见快递员正站在保安亭外,手里拿着个不大的小盒子。
大热的天,快递员穿着长袖长裤,戴着帽子口罩,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
岑溥则只扫了一眼,很快便收回视线,走上前拿过快递单签字。
签完字,他将快递单递回给快递员,却迟迟不见快递员接。
他疑惑地抬眸看快递员,猝不及防的,在对方不知什么时候抬高了一些的帽檐下,看到了一双蓝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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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又迟迟地来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