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溥则视线落在挂钟上良久, 缓缓收回。
他垂眸又盯着手里的画纸和信封看了会，鬼使神差的，将东西放到一旁, 起身往外走去。
拉开门, 过道漆黑寂静。
对面房门紧闭，颜舟应该是睡了。
岑溥则在门边站了会，轻手轻脚穿过走廊，进厨房倒了杯水。
正仰头喝水, 忽地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岑溥则动作微顿，握着水杯转身看去。
看到了穿着睡衣，站在厨房门口的少年。
“还没睡？”他开口问。
少年盯着他, 点了点头。
短暂安静, 岑溥则开口：“生日快乐。”
少年蓝眸一亮，走进厨房。
进了厨房也不见有其他动作，只是盯着岑溥则看。
岑溥则和他短暂对视, 开口：“等我一下。”
说完，他将水杯放到身后料理台上, 出了厨房。
回卧室拿上原本准备白天送给颜舟的礼物, 一转身, 发现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到了卧室门口。
颜舟礼貌地站在岑溥则卧室门口, 没有跟进屋。
视线却是一瞬不瞬地紧锁在岑溥则身上。
岑溥则走上前，将东西递给颜舟。
“生日礼物。”
少年低头，看向岑溥则递到面前的东西。
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巴掌大小。
少年盯着看了会, 抬手接过, 认真说“谢谢”。
接过礼盒, 他低头看看礼盒, 又抬头看看岑溥则。
岑溥则轻笑一声，说：“拆吧。”
少年闻言，表情认真将礼盒外包装完整拆开。
包装里是一只信息素阻隔手环。
岑溥则开口解释：“这是军大最新研制的Omega专用信息素阻隔手环，目前还没有大量投入市场，它能将信息素被阻隔带来的不适感降到身体感知水平之下，并带有发.情.期预报警功能。”
同居一个来月，岑溥则能感觉到，颜舟是真的想分化成Omega。
尽管客观来讲可能性不大，送这份礼物，也算是送颜舟一份美好愿景。
少年盯着手里的Omega专用信息素阻隔手环看了许久。
久到岑溥则几乎要以为他不喜欢这份礼物时，少年倏地抬头，看向岑溥则。
“哥哥。”
岑溥则很轻应了声，等他后话。
少年却一时半会没接上后话。
他静静注视着岑溥则，半身被室内光晕笼罩，半身陷在漆黑的过道中。
倏地安静下来。
岑溥则掀着眼帘，安静与面前少年对视。
昏黄灯光下，少年寂静的蓝眸一点点泛起涟漪。
岑溥则说不清缘由的，想到刚才看过的那些画。
不久前只是朦胧的猜测，逐渐有要破土而出的势头。
正这时，他听见少年开口。
“如果我分化成Omega，你愿意……”
岑溥则少有的大脑短暂空白。
对上少年专注目光，在明了的话语即将破土之际，他下意识开口。
“明天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少年被打断，微怔看岑溥则。
岑溥则迎上他目光，只好继续往下说。
“陪你好好过完生日，后天我要去出差，可能得走一段时间。”
少年看着岑溥则，许久没给出回应。
漫长的寂静过后，他缓缓垂下了脑袋。
岑溥则说出差倒不是假的，任务是下午在研究院接到的。
要去趟京市，短则半月，长了一个月也有可能。
只是出发时间上面并没有定死，让岑溥则自己在三天内空出时间。
话出了口，岑溥则没有再违背的道理。
颜舟生日后的第二天，他便收拾行李去了京市。
岑溥则离开时，能看出少年的低落，但两人之间的相处并没有发生改变。
过去一个月里，岑溥则只要白天有事外出，间或拿出手机，总能看到颜舟给他发来几条消息。
颜舟是一个非常不无聊的小孩，他总有许多新奇又古怪的事情要做。
外出写生、往家里搬来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自己动手DIY、挑选生鲜食材时拍照后用绘画将食物拟人发给岑溥则……
岑溥则外出时多数时候在忙，但等空闲下来看到消息，一定都会回复。
来来往往的交流持续一周后，忽地发生了转变。
转变的开始，是颜舟不再给岑溥则发照片。
风景照，人照都不再有。
而后渐渐的，连一些事无巨细的日常小报备也没了。
甚至连原本直白的聊天方式，也开始变得生疏又拘谨。
岑溥则结束出差，已经是八月中旬。
飞机从京市飞江城，落地是傍晚。
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岑溥则拖着行李箱，打开门，室内一片漆黑冷寂。
他有片刻愣神。
很快回过神来，他拖着行李箱进了屋。
江城的八月中旬盛夏余温还未过，只是前些天过了场台风，又连着下了一周的雨，空气中似有若无泛着寒潮过境般的湿冷。
岑溥则进屋带上门，打开玄关灯。
正弯腰准备换鞋，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动作微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
是工作群的@全体成员。
扫了眼群通知的内容，岑溥则退出群聊。
微信返到聊天列表界面，视线不可避免地扫到一群严肃头像中格外突出的彩色头像。
视线短暂停留，岑溥则指腹微动，点进了彩色头像的聊天框。
聊天框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今天早上。
昨天确定下来返程日期后，岑溥则在颜舟给他发消息时，跟颜舟说了一声。
今天早上睡醒，岑溥则收到颜舟发来的消息。
【哥哥，学校快开学了，我今天要搬去学校住了，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
这段话后，是岑溥则回的一个字。
【好】
岑溥则收起手机，弯腰换鞋，拉着行李箱进了屋。
将行李箱里的东西收拾规整好，岑溥则走出卧室，进了厨房。
飞机餐是下午三点多吃的，这会已经过了八点。
军校里点不了外卖，寒暑假这个时间食堂也已经基本关门。
岑溥则拉开冰箱，原本想着看看能不能找点可食用的残存食品，看清冰箱内部的瞬间，他怔在原地。
过去住在房子里的几年，他的冰箱里除了水、鲜奶、水果，再没出现过其他。
而此刻，本该空荡的冰箱被填得满当当。
透明饭盒整整齐齐码了一整排，每个饭盒上都贴了便利贴标注。
【中火加热3分钟】
【可储存三天】
【不可以在晚上吃】
每一章便利贴右下角，都画着岑溥则熟悉的圆头圆脑小人。
小人根据便利贴上文字内容的不同，做着不同的表情动作。
饭盒下面一层，码了一整排新鲜的蔬果。
所有蔬果全是清洗即食的，尽管如此，每样蔬果前仍是贴了便利贴小贴士。
岑溥则站在冰箱前，站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他抬手，拿了一盒玻璃饭盒出来，按照便利贴上的注释，拿去微波炉加热。
走到微波炉前，发现微波炉上也贴着便利贴。
圆头圆脑的小人双手向上托举，脑门上方写着——请使用。
岑溥则顺着小人托举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双挂在微波炉上方的隔热手套。
他视线在隔热手套上停留良久，收回，打开微波炉，揭开饭盒盖子，将透明饭盒放进了微波炉里。
3分钟后，听见“叮”的一声响，岑溥则抬手拿过隔热手套戴上，端着饭盒出了厨房。
吃完饭，将饭盒洗净，岑溥则出了厨房准备回卧室洗澡。
穿过客厅，往卧室走的路上，他不自觉放慢脚步。
岑溥则是个物欲很低的人。
过去几年，他居住的房子里几乎不见杂物。
空荡荡的，只有一些必须的基础家具。
可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家变得一点点满了起来。
沙发旁颜舟自己DIY的拼接衣架、客厅地板上色彩缤纷的手绘地毯、阳台上开得灿烂的大小植株……
鲜活又充满旺盛生命力的生活痕迹，遍布着房子大大小小的角落。
岑溥则驻足，在寂静的客厅里站了良久，才迈开腿，回卧室洗漱。
洗漱完，已经临近夜里十点。
岑溥则擦着头发走到床边坐下，听见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抬眸看去，看到了熟悉的彩色头像。
擦头发的手一顿，岑溥则倾身拿过手机，解锁屏幕。
【哥哥，你平安到家了吗？】
岑溥则看着颜舟发来的问询，呼吸逐渐轻了下来。
迄今为止，他始终没有开启过一段恋情。
多少受一些少时影响，岑溥则对Omega有一种天然的排斥。
即使信息素匹配度再高的Omega站在他面前，他也丝毫不会有心动的感觉。
至于Alpha和Beta，这些年对他展开过追求的也不少。
正是因为不少，让岑溥则对自己的择偶有了越发清晰的认知。
与生俱来的身份地位奠定了人的性格发展，Alpha自大，Beta谨小慎微。
那些试图进入他生命的追求者，每一回，岑溥则注视着他们，都像注视匆匆来又匆匆走的行人。
他们尝试、退却、失望离开，而后迅速进入自我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每个人，都像棋盘上被操控着朝既定轨道迈进的棋子，无一例外。
岑溥则并没有兴趣，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接触和了解每一个试图靠近他的人。
他的感情，宁缺毋滥。
飘远的思绪逐渐回笼，岑溥则视线落回到已经暗下的手机屏幕上。
那么颜舟呢，他想。
时隔颜舟生日过去一月有余，他已经能完全客观理智地去自我剖析。
过去面对每一位追求者，岑溥则毫无例外地会迅速切断与对方的联系与交集。
而对颜舟，他却并没有这么做。
他给彼此都留出了一道口子，尝试看颜舟是否能进入他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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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一只已经分化成Alpha的船正在独自破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