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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这一次我要让他看看。

作者:英-露西·福利 当前章节:15043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2:09

他一开始就把我甩开了。我到那儿的时候他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笑容。“奥利维娅!”他说,“我希望你感觉好些了。上一次咱们没能好好地见一面真是太遗憾了。”

我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在装作我们从来没见过面,而且是当着我的面。这甚至都让我开始怀疑自己了。真的是他吗?可我知道就是他。关于这一点毫无疑问。走近一些,我都能看见他眼睛周围皮肤上如出一辙的皱纹,还有他下巴下面,脖子上的那两颗痣。而且我也清清楚楚地记得他第一眼看见我时,那一刹那的反应。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要让我更难以说出我心里的真相。而且他还寄希望于我会害怕朱尔斯不相信我说的话,于是可怜得什么都不跟她说。

他押对了。

汉娜

陪同来宾

刚才威尔的演讲有点儿奇怪。怪在有些东西感觉很熟悉,似曾相识。我虽然说不上来,不过在我周围的人全都欢呼鼓掌时,我内心深处却觉得有些不安。

“开始吧,”我听到餐桌旁有人窃窃私语,“大家都准备好迎接重头戏了吗?”

查理跟我并不在一桌。他在主桌,坐在朱尔斯左手边。我想这是说得通的:我终究不是个参加婚宴的人,而查理是。不过在其他任何地方夫妻都是彼此挨着坐在一起的。我突然想到,从今天早上开始我就几乎没见着查理,只是在外面的酒吧看见一眼——不知为什么,这让我觉得和他之间比我们根本没看见彼此感觉还要更加疏离。仅仅二十四小时,我俩之间便仿佛裂开了一道鸿沟。

坐在我附近的客人们已经就伴郎的演讲会持续多长时间进行了投票。要赌五十英镑,所以我拒绝了。他们还把我们所在的桌子命名为“顽皮桌”。在它周围弥漫着一种狂躁而强烈的感觉。他们就像是一群被关了太久的孩子。在过去的差不多一个小时,每个人都已经至少干了一瓶半酒。坐在我另一边的彼得·拉姆齐——话说得太快,都开始让我觉得头昏脑涨了。这可能也跟他一个鼻孔周围那些白色粉末形成的硬壳有关;我能做的全部就是不探过身子,用我餐巾纸的角把它们都弄掉。

查理站起身来,从威尔手里接过麦克风,继续扮演他的司仪角色。我发现自己正在仔细盯着他看,想要找出他身上有没有任何喝多了的迹象。他的脸是不是露了馅儿,稍微耷拉下来一些?他是不是稍微有些站立不稳呢?

“那么现在——”他说道,然而麦克风发出了尖利的噪声,使得人们——我注意到尤其是那些迎宾员——纷纷捂住了耳朵,又是抱怨又是起哄。查理的脸一下子通红起来。我暗自为他感到难堪。他再次说道:“那么现在……该轮到伴郎了。请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乔纳森·布里格斯。”

“嘴下留情啊,乔诺!”威尔用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叫道。他一副苦笑的样子,脸上肌肉夸张地抽搐着。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我发现因为期望值太高,伴郎的演讲总是惨不忍睹。过于平淡和招人反感之间的差异往往只在毫厘之间。当然了,最好还是待在政治正确的这一边,而不要试图去完全揭老底。给我留下的印象是,乔诺并非那种会担心得罪别人的人。

或许是出于我的想象,他从查理手中接过麦克风时似乎在微微晃动。在他身边,我丈夫看上去就像一名法官一样清醒。接下来,当乔诺绕到桌子前面时,他脚下一绊,差点儿跌倒。跟我同桌坐的几个人发出了一连串起哄声和嘘声。我旁边的彼得·拉姆齐把手指头放在嘴里吹了一声口哨,弄得我的耳膜嗡嗡作响。

等到乔诺站在我们所有人面前,很明显能看得出来他喝醉了。他在那里静静地站了几秒钟以后,似乎才想起他身在何处以及他该干些什么。他轻敲了几下麦克风,轰鸣声在帐篷中回响不已。

“快点吧,乔诺!”有人喊道,“我们在这儿等得头发都白了!”我这桌周围的客人们开始用拳头擂桌子,同时还跺着脚。“开讲,开讲,开讲!开讲,开讲,开讲!”听得我胳膊上汗毛直竖。这让人想起了昨天晚上:那种原始部落的节奏,那种威胁恐吓的感觉。

乔诺用手比画了一个“安静下来,安静下来”的手势。他朝我们所有人咧嘴一笑。然后他转头看向威尔,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

“这家伙和我,我们已经是老相识了。向所有我特里维廉的老相识致意!”大家一片欢呼,尤其是那些迎宾员。

“无论如何,”等声音渐渐平息下来,乔诺一挥手指着威尔说道,“看看这个家伙。要恨他很容易,对不对?”他停顿了一下,这个停顿或许有点儿长,随后他又接着说了下去。“他拥有了一切:相貌,魅力,职业,金钱”——这话是不是有些尖锐?——“还有……”——他向朱尔斯比画了一下——“姑娘。所以,实际上现在我想到这个……我觉得我的确是恨他的。还有人跟我一样吗?”

一阵笑声在帐篷中响起。有人喊道:“好!说得好!”

乔诺咧嘴笑了笑。他的眼中闪现出那种狂野而危险的光芒。“你们当中可能有些人还不知道,威尔和我是一起上的学。但那不是什么普通的学校。它更像是……哦,我也不知道……更像是一个战俘集中营与《蝇王》的混合产物——查理老弟,谢谢你昨晚告诉我们这个!明白了吧,在这儿不是为了尽可能取得最好的成绩,而全都是为了幸存下来。”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象出了他对最后这几个字的强调,说得好像“幸存”是个专有名词似的。我想起了昨天晚饭时他们给我们讲的那个游戏。那个游戏就叫“幸存者”,不是吗?

“我来告诉你们吧,”乔诺继续说道,“这么些年来,我们惹了很多很多麻烦。我特别谈到的就是在特里维廉的那段岁月。那里面有一些黑暗的时刻,有一些疯狂的时刻。有时候感觉就像是我们在对抗全世界。”他的目光看向了威尔,“对不对?”

威尔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乔诺的语气有些奇怪,带着一股危险的锐气,一种他什么都能说,什么都敢做,要彻底颠覆一切的感觉。我看了看周围那几张桌子,想知道其他客人是否也有同样的感受。帐篷里确实变得安静了一些,仿佛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个事关最好的哥们儿的问题,不是吗?”乔诺说,“他们总是会在背后鼎力相助。”

我感觉就像是眼看着一个玻璃杯在桌子边缘摇摇欲坠,却对此无能为力,只能等着它摔得粉碎。我瞥了一眼朱尔斯,不由得有些畏缩。她的嘴绷得紧紧的,看上去仿佛是在等待这一切结束。

“再看看这个,”乔诺冲自己比了个手势,“我他妈是个穿着一身太紧的西服的邋遢胖子。哦,”他转向了威尔,“还记得我说忘了带西服吗?是啊,在这背后还有个小故事。”他转回身来面对我们,面对所有听众。

“就是这样。下面公布真相——如假包换的真相。根本就没有什么西服。或者说……曾经有一套,后来又没有了。你看,在开始的时候,我想着威尔可能会给我买。我对这方面的事了解不多,不过我很确定伴娘的礼服也是一样处理的,对不对?”

他用探询的目光看着我们所有人。没人应声。主帐篷里现在安静下来了——就连我身旁的彼得·拉姆齐都不再上下抖动他的腿。

“难道新娘不买单吗?”乔诺问我们,“这是个规矩,不是吗?你们这是在逼着别人穿他妈这玩意儿。这不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而坐在这儿的威尔老兄想让我穿一身保罗·史密斯的西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他现在开始进入状态了,在我们面前大步地来回踱着,就像个开放麦之夜上的喜剧演员。

“不管怎么说吧……我们就去了店里,我看见了价签,心里想着——他妈的,他可真够慷慨大方的。八百英镑。这是那种能让你去滚床单的西服,对不对?但是要花八百英镑吗?那还不如花钱去滚床单。再说了,我这辈子要一身八百英镑的西服有什么用啊?我又不是说每隔几个星期就要去参加个奢华派对什么的。然而,我也在思考,如果这是他想让我穿的东西,争辩起来的话,我又算老几?”

我朝威尔瞥了一眼。他仍面带微笑,可笑容里却透出一种紧张的神情。

“不过话说回来,”乔诺说,“一到收银台,他就站在了一旁,让我去付款,尴尬的时刻便到来了。我从始至终都在祈祷能用我的信用卡支付成功。老实说吧,真是他妈的奇迹,成功了。而他就站在那里,一直保持微笑。就好像他真的给我买了一样。就好像我应该转身感谢他。”

“这下可坏了。”彼得·拉姆齐小声说道。

“于是呢,到了第二天,我就把西服退了。很显然,我不打算把这一切都告诉威尔。所以你们明白了吧,我早在来这里之前就编好了整个故事,我会假装说把西服落在家里了。他们总不能让我大老远地跑回英格兰去取,对吗?而且谢天谢地,我住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所以你们大伙儿谁也没办法‘好心帮我’跑趟腿去取过来——真要那样的话可就把我坑了,哈哈!”

“他是在讲笑话吗?”坐在我对面的一个女人问道。

“八百英镑一身西服,”乔诺说,“八百。就因为衣服里面缝上了随便哪个家伙的名字吗?那我就不得不他妈把肾卖了。我就不得不上街,”他边说边用手淫荡地抚摸着自己的身体,招来了几声敷衍的嘘声,“去把这副臭皮囊给卖了。而你们也知道,人们对于三十多岁毛茸茸的邋遢胖子的兴趣实在有限。”说罢,他发出了一阵狂笑。

一些听众紧随其后——好似得到了暗示一般——跟着他一起大笑起来。那是如释重负的笑声,像是那些刚才屏住了呼吸的人发出的笑声。

“我是想说,”乔诺还没说完,“他本来可以给我买那套西服的,对不对?又不是说他囊中羞涩,是吧?这主要得感谢你,朱尔斯亲爱的。不过他可是个抠门鬼。当然,我说这个也是带着我全身心的爱来说的。”他以一种奇怪而夸张的模仿方式向着威尔假装呼扇了一下眼睫毛。

威尔不再面带微笑了。我甚至都无法让自己去看一眼朱尔斯的表情。我觉得我就不该看;这与你去看车祸现场时那种恐怖、黑暗的欲望别无二致。

“不管怎么说,”乔诺说,“无所谓了。他把他那身备用的借给我了,二话没说。这是个表演单人喜剧的家伙会干的事,不是吗?然而我必须得提醒你,哥们儿”——他伸了伸胳膊,西服上的扣子被绷得紧紧的——“可能再也不会跟以前一样了。”他又一次把脸转向了我们所有人。“不过这是个事关最好的哥们儿的问题,不是吗?他们总是会在背后鼎力相助。他或许是个守财奴。但我知道他一直都在我的身边。”

他把一只大手放在了威尔的肩膀上。威尔看上去似乎在重压之下有点儿垮掉了,仿佛乔诺对他施加了一些向下的压力。“我还知道,我真的知道,他永远都不会欺骗我的。”他转向威尔,脑袋突然靠得很近,就好像他在探寻威尔的脸一般,“对吗,哥们儿?”

威尔抬起一只手擦了擦脸,乔诺的唾沫星子似乎溅到他脸上了。

停顿了一会儿——这是一段拉长了的、有些尴尬的停顿,就在停顿的这段时间里,大家都明白了乔诺其实是在等一个答案。最终,威尔说道:“对。我不会的。当然不会了。”

“嗯,那就好,”乔诺说,“简直太好了。因为,哈哈……我们一起经历过的那些事。我对你的那些了解,老兄。这样不太明智,是吧?我们共同拥有的那段岁月,你还记得呢,对不对?在那么多年以前。”

他又转向了威尔。威尔的脸已经变得刷白。

“乔诺他妈的说什么呢?”桌边有个人低声说道,“他这是嗑了什么药了吧?”

“我知道,”我听见有人回应说,“这是发疯了。”

“你们知道吗?”乔诺说,“早些时候我跟迎宾员们聊了聊。我们觉得在活动过程中加入一些传统的东西也许挺好的。看在老交情的分儿上。”他向着帐篷里做了个手势,“弟兄们呢?”

仿佛接到了信号一样,迎宾员们站了起来。他们全都朝威尔坐的地方走了过去,把他围在当中。

威尔心平气和地耸了耸肩:“你们要干吗呢?”大家都笑了。不过我看到威尔没笑。

“看起来挺公平的,”乔诺说,“传统之类的嘛。来吧,哥们儿,很好玩儿的!”

然后他们抓住了威尔,同时一边欢呼一边大笑——如果他们没这样的话,那个场景会显得更加邪恶。乔诺已经解下了他的领带,把它围在威尔的眼睛上,然后系紧,就像一块蒙眼布。接着他们把他抬起来扛在了肩上,带着他走出了主帐篷,走进越来越暗的夜幕中。

乔诺

伴郎

我们把威尔丢到了耳语洞的洞底。我猜无论是他珍贵的西服沾到了潮湿的沙子,还是那里面扑面而来、如同一拳打在脸上的腐烂海藻与硫黄的气味都不会让他感到高兴。天越来越黑,让人不得不眯起点儿眼睛才能看清周围。海浪也比之前更汹涌——你能听到它们撞击着两边岩石的声音。在我们扛着他到这儿来的一路上,威尔都是一边笑着一边跟我们开玩笑。“你们这帮兄弟最好别带我去太脏乱的地方。如果我这身衣服沾上什么东西的话,朱尔斯会杀了我的——”还有“我就不能额外拿一箱堡林爵贿赂一下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带我回去吗?”

小伙子们全都哈哈大笑起来。对于他们来说,这一切都很有趣,有点儿旧日重现的意味。他们都已经在主帐篷里坐了好几个钟头,喝得越来越醉,也越来越不耐烦,尤其是像彼得·拉姆齐那样已经去吸过粉儿的那些人。在发表演讲之前,我也跟那帮家伙中的几个人去厕所吸了点儿“快乐客”[1],这或许是个馊主意。它只是让我更加惴惴不安,同时也让一切都变得异常清晰。

其他人对于能出来都很兴奋,那感觉类似单身派对。所有男生聚在一起,仿佛回到过去。风现在刮得已经很大了,这让一切都变得更加戏剧化。我们不得不低着头顶风前行。这也让扛着威尔变得愈发困难。

耳语洞这个地方很好,相当偏僻。你可以想象,在特里维廉时如果有这么一个洞,那肯定会在“幸存者”游戏中被用上的。

威尔躺在卵石地面上:离海水并不是特别近。不知道这里的潮汐是什么样子。按照学校的旧日传统,我们用自己的领带捆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踝。

“好了,兄弟们,”我说,“咱们把他留在这儿待一小会儿吧。看看他能不能自己回去。”

“咱们不是真的要把他留在那儿吧?”我们爬出洞穴的时候邓肯小声问我,“直到他琢磨出来怎么给自己松绑?”

“不会的,”我告诉他,“如果他半个小时内还没回来,咱们就来找他。”

“你们最好来啊!”威尔喊道,他依然表现得就像这是个大大的玩笑一样,“我还有个婚礼要参加呢!”

我和其他那几个迎宾员一起向主帐篷走去。“知道吗,”经过富丽宫时我说,“我得在这儿脱衣服方便一下。”

我望着他们全都返回了主帐篷,彼此推搡,充满欢声笑语。我希望自己也能像他们中的一员那样。我希望对我来说这只是全无害处的校园回忆,一点小小的乐趣而已。它仍然可以是一场游戏。

等到他们全都从视线中消失以后,我转回身,开始朝洞穴走去。

“谁啊?”当我走近他时,威尔叫道。他的声音在洞中回响,听起来好像有五个他在说话。

“是我,”我说,“哥们儿。”

“乔诺?”威尔发出了一阵嘶嘶声。他已经想办法坐起来了,正靠在洞壁上。现在兄弟们都走了,他也就不装了。即便他的眼睛被蒙着,我也能看出来他相当恼火,下巴绷得紧紧的。“给我解开,把这蒙眼布拿下去!我应该待在婚礼上——朱尔斯会气死的。你们的玩笑现在已经开完了。不过这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对,”我说,“没错,我知道没什么意思。你看,我也没笑。当玩笑的对象是你的时候没什么好笑的,对吗?但你不会知道的,直到现在也不会。在特里维廉时,你从来也没玩过‘幸存者’游戏,是吧?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就豁免了。”

我看到他在蒙眼布下皱了皱眉头。“你知道吗,乔诺,”他说话的语气轻松友好,“你那段演讲……还有现在这番话——我觉得你可能是那好东西嗑得有点儿太多了吧。说正经的,哥们儿——”

“我不是你哥们儿,”我说,“我想你大概也能猜得出来为什么。”

在演讲过程中,我装得比我实际上要醉得厉害。其实我没喝得那么高。而且可卡因还使我更加敏锐了。我的头脑现在非常清醒,就像有人在里面打开了一盏又大又亮的聚光灯。很多事突然之间被照亮了,也说得通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让人当猴耍了。

“直到差不多今天下午两点以前我都是你的哥们儿,”我告诉他,“但现在不是了,再也不是了。”

“你在说什么啊?”威尔问道。他的声音听上去开始有些不自信了。是啊,我心想,你觉得害怕就对了。

在演讲的过程中,我能看见他自始至终都在看着我,想知道我他妈到底在干什么,也想知道我接下去还要说些什么,给他所有的客人讲什么跟他有关的事。我真希望他当时都吓尿了。我希望我能在演讲中一不做二不休,把所有事都告诉他们。但我临阵退缩了。就像我那么多年以前也临阵退缩了一样——当时我也应该去找老师,去证实那个告发我们的孩子所说的话,告诉他们我们究竟做过些什么。他们不会对我们两个人的话充耳不闻的,对吗?

但我当时没能做到,在演讲中我也没能做到。因为我他妈是个胆小鬼。

这是件第二好的事。

“我之前和皮埃尔聊得很开心,”我说,“受益匪浅。”

我看见威尔咽了口唾沫。“听我说。”他小心地开口说道,语气非常坦率,通情达理,而这只会让我更加生气。“我不知道皮埃尔跟你说了些什么,但是——”

“你他妈耍了我,”我说,“皮埃尔其实并不需要说那么多。我自己也想明白了。对,我自己。傻了吧唧的乔诺,必须得更加努力啊。你就不能让我去那儿,对吧?实在太累赘了。会让你想起你曾经是什么样子,还有你干过的事。”

威尔一脸苦相。“乔诺,哥们儿,我——”

“你和我,”我说,“你看,注定要一直互相支持的就是你和我。我们一起对抗这个世界,这是你说过的话。尤其是在我们做过那些事,也了解了彼此之后。我支持你,你也支持我。我就是这么想的。”

“是这样的,乔诺。你是我的伴郎——”

“我能告诉你一件事吗?”我说,“关于威士忌生意的事。”

“哦,好啊,”威尔迫不及待地马上说道,“捣蛋鬼!”这次他想起来了,“看,我没说错吧!你自己干得多好啊。没必要那么苦大仇深的——”

“才不是,”我又一次打断了他,“知道吗,它根本就不存在。”

“你在说什么呢?你给我们的那么多瓶……”

“都是假货。”我耸了耸肩,虽然他看不见我,“那就是些超市里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倒在普通瓶子里。我找我的哥们儿艾伦帮我做了些标签。”

“乔诺,怎么——”

“我的意思是,一开始我真觉得我能干得了。那正是结局如此悲剧的根源所在。所以我一上来就找艾伦来模仿那个设计,想看看会是个什么样子。可你知道现在要推出一个威士忌品牌有多难吗?除非你是大卫·贝克汉姆。要么就是你有富裕的父母能给你提供资金,或者跟重要人物能拉上关系。这些我哪样儿都没有,从来没有过。特里维廉其他那些兄弟都知道这事。我知道他们有些人在背后叫我流浪汉。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觉得都是实实在在,经得起考验的。”

威尔在地面上挪动着,努力想要站起来。我不打算去帮他。“乔诺,哥们儿,天呐——”

“对啊,哦,我可不是因为要创建一个威士忌品牌而离开那个荒野度假村的。这能有多悲哀啊?听好了……我是因为在上班的时候嗑药嗑得恍惚了才被解雇的。就像个十几岁的孩子。有个胖小子参加了一个团队建设的课程——在沿着绳索往下滑时,我让他滑得太快,结果他把脚踝摔断了。而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嗑得恍惚了吗?”

“为什么?”他警惕地问道。

“因为我不得不吸那玩意儿才能勉强过活。因为那是唯一能够帮助我遗忘的东西。看见了吗,感觉我的整个生活在很多年以前的那个点上就戛然而止了。像是——像是……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发生过什么好事。离开特里维廉的这些年里,我赶上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电视节目里的那些镜头——结果你还把它们从我这儿夺走了。”我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准备说出我在将近二十年以后终于意识到的事,“可是对于你来说并不是这样的,对吗?过去好像并不会影响到你。这些对你来说也一点儿都不重要。你继续夺走你需要的东西,而且还总是能够逃脱惩罚。”

汉娜

陪同来宾

那四个迎宾员回到主帐篷时显得十分亢奋。彼得·拉姆齐在木地板上来了一个膝盖滑行,差点儿撞到摆放着华丽的婚礼蛋糕的桌子。我看见邓肯跳到安格斯的背上,胳膊紧紧环绕着他的脖子,勒得安格斯的脸都开始变紫了。安格斯脚步踉跄,半是笑半是大口喘着粗气。接着费米跳到了他们俩的上面,三个人一起倒下来,胳膊腿纠缠在一起,乱成一团。他们就像打了鸡血,我猜他们是为自己像刚才那样把威尔扛出主帐篷的噱头激动不已。

“兄弟们,到酒吧那儿去吧!”邓肯跳着脚地吼道,“该大闹一场了!”

其余的客人把这个当作了提示,也跟着他们一起又是大笑又是嚷嚷。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多数人都会为刚才的演讲以及后来的场面感到兴奋和激动。但我却不能说我有同样的感觉——尽管威尔一直在微笑,可一切的背后都隐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意味:那块蒙眼布,还有就是像那样捆住他的手脚。我看向主桌的方向,看到那里除了朱尔斯之外已经空无一人,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显然陷入了沉思。

突然,从酒吧帐篷那边传来了一阵骚动。说话的嗓门也提高了。

“哟——冷静点儿!”

“你他妈怎么回事啊,哥们儿?”

“天呐,别冲动啊——”

接着很清楚地传来我丈夫的声音。哦,上帝。我站起身来,赶紧朝酒吧走去。一大群人在那里围观,个个如饥似渴,仿佛操场上的孩子们一般。我用最快的速度挤到了前面。

查理蹲伏在地板上。随后我意识到他正举着拳头,胯下半骑着另一个男人:邓肯。

“再说一遍。”查理说。

那一瞬间,我只能直直瞪着他了:我丈夫——地理老师,两个孩子的父亲,平时那么温和的一个人。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到过他的这一面了。随后我意识到我必须采取行动。“查理!”我大喊一声冲上前去。他转过头来,那一刻只是惊愕地看着我,就好像他没认出我。他的脸涨得通红,身上因为肾上腺素的缘故在发抖。我能够闻到他嘴里呼出的酒气。“查理——你到底在搞什么?”

听到这句话,他似乎有点儿清醒过来了。谢天谢地,他随后便很轻松地站起身来。邓肯整了整自己的衬衣,喃喃自语。查理跟在我身后的同时,人群为我们分开了一条路,我能感觉到所有客人都在默默地看着我们。此刻,我刚刚的恐惧已经消退,只是觉得有些难堪。

“究竟是怎么回事?”等我们回到主帐篷,找了一张最近的桌子坐下以后我问道,“查理——你中了什么邪?”

“我受够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肯定是言语不清的,从他嘴里那股苦啤酒的味儿我就能知道他喝了多少,“他一直在口无遮拦地说那次单身派对的事,我已经受够了。”

“查理,”我说,“那次单身派对上发生了什么事?”

他用双手捂住了脸,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

“告诉我吧,”我说,“还能有多糟糕啊?真的那么糟吗?”

他的肩膀低垂下来,似乎突然之间就听天由命地打算告诉我了。他深吸一口气,在一段久久的停顿之后,最终还是开了口。

“我们从斯德哥尔摩坐了几个小时的轮渡到了那个地方,在那群岛当中的一座岛上扎了营。都是很……你也知道,很有男生特色的,搭帐篷、生火之类的。有人买了些牛排,我们就着木炭的余烬烤着吃了。除了威尔,其他那些家伙我一个都不认识,不过我觉得他们看上去都还不错。”

突然一下子,他喝下的酒打开了他的话匣子,他一股脑儿说出了所有事。他告诉我,他们都是一起上的特里维廉学校,所以其间就有了一大堆关于那儿的无聊回忆;查理只是坐在那里,面带微笑,尽量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很显然,他并不打算喝很多酒,他们还为此嘲笑他。然后其中的一个人——查理觉得是皮特——就拿出了一些蘑菇。

“你吃蘑菇了,查理?迷幻蘑菇吗?”我差点儿笑出来。这听起来完全不像我那个又理智又有安全意识的丈夫。我才是那个准备好要去尝试毒品,十几岁年纪就在曼彻斯特的俱乐部里接触过好几次的人。

查理的眉头都拧到了一起。“是,对啊,我们全都吃了。当你跟这样一群家伙在一起时……你也不会说不的,对吗?而我又没上过他们那所贵族学校,所以我已经有些格格不入了。”

我真想对他说,可你都三十四岁了。如果本的朋友让他去做一些他不想做的事,你会怎么跟本说呢?接着我想起了昨天晚上,他们全都冲着我高喊的同时我把那杯酒一饮而尽的情景。虽然我并不想喝,也知道实际上我不是非喝不可。“的确如此。那你吃了迷幻蘑菇吗?”这就是我丈夫,在他的学校里坚持严格的毒品零容忍政策的副校长。“噢,我的上帝啊!”我说,这次我真的笑了——实在忍不住了。“想想家长教师协会对此会怎么说吧!”

接下来,查理告诉我,他们都坐进各自的独木舟去了另一座岛。在那儿他们赤身裸体地跳进海里。他们怂恿查理朝着第三座很小的岛游过去——其实还有很多类似这样的挑战——然后等他游回来时,他们全都走了。他们把他留在了那里,却没给他留独木舟。

“我没穿衣服。当时也许是春天,但那儿他妈可是北极圈,汉。到了晚上冻死人。最终我在那儿待了好几个小时他们才来找我。蘑菇的劲儿已经过了。我太冷了。我觉得我都要失温了……我想我就要死了。而当他们找到我的时候,我——”

“怎么样?”

“我正在哭。我躺在地上,抽泣得像个孩子。”

他现在看上去羞愧得都要哭了,而我的内心非常同情他。我想要给他一个拥抱,就像我会给本的一样——但我也不知道这么做会引起什么样的反应。我知道男人们在单身派对上会干蠢事,不过这件事听起来是有针对性的,他们好像就挑中了查理。那样是不对的,是吗?

“这也——太可怕了,”我说,“这很像霸凌,查理。我想说,这就是霸凌。”

查理的脸上是一副僵硬而恍惚的表情,我看不懂。我一直都认为我对我的丈夫非常了解,并且引以为傲。我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但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只用了不到二十四小时,这种假设就变成了一种假象。自从我们跨海横渡来到这里,我就已经有了这种感觉。查理对我来说似乎越来越像个陌生人。那次单身派对则是又一个明证:他一直瞒着我的那段可怕经历还是让我发现了,我现在怀疑那段经历有可能已经以某种复杂且无形的方式改变了他。事实是,我觉得此时此刻的查理并不完全是他自己:或者应该说不是我所了解的那个他。这个地方对他——对我们产生了一些影响。

“那全都是他的主意,”查理说,“我敢肯定。”

“谁的主意?邓肯的吗?”

“不。他就是个白痴,一个跟屁虫。是威尔。他才是罪魁祸首。你能够看得出来。乔诺也是。其他人全都是奉命行事的。”

我很难想象出威尔让其他人做那种事。不管怎么说,发号施令的通常都是那些单身汉,而不是新郎。没错,我能想象出乔诺是背后的主使,没问题,尤其在经过了刚才那一幕以后。他身上散发着一点点野性的味道。倒不是说心怀恶意,但他却有可能在并非出于本意的情况下把事做得很过分。肯定是邓肯,而不会是威尔。我觉得查理把责任推给威尔只不过是因为讨厌他。

“你不相信我,对吗?”查理说道,同时脸上的表情也阴沉下来,“你觉得不是威尔。”

“嗯,”我说,“老实说,我真觉得不是。因为——”

“就因为你想跟他上床?”他咆哮道,“是啊,你以为我没注意到吗?我看见你昨晚看着他的眼神了,汉。甚至还包括你叫他名字的方式。”他用了个很难听的假声,“噢,威尔,跟我讲讲那次你冻伤的事吧,噢,你可太有男子气概了……”

他语气中透出的凶狠出乎我的意料,让我不由得对他望而却步。查理已经很久没喝醉过了,我都已经忘记了他会发生多大转变。不过我也为他话里那一点点真实成分所触动。想起自己对威尔的反应让我产生了一丝内疚。然而这一丝内疚很快就转化成了愤怒。

“查理,”我生气地低声说道,“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说话?你能意识到你这样有多无礼吗?那全都是因为他为了让我感到受欢迎而做出的努力——可比你做的要多得多了。”

然后我想起了昨天晚上他和朱尔斯之间的调情。他半夜三更偷偷溜进我们的卧室就说明他肯定没跟那些男人在一起喝酒。

“实际上,”我的嗓门也高了起来,“你的话根本也站不住脚。看看昨天晚上你和朱尔斯之间那场可怕的装模作样的表演吧。她总是表现得好像你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你还真配合。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我的声音都沙哑了,“你知道吗?”这一天以来的压力和孤独让我尝到了苦果,我一时间又生气又想哭。

查理看起来有些懊悔。他开口想要说话,但我摇了摇头。

“你跟她上过床,对吗?”我以前从来都不想知道这个。可现在我有了足够的勇气去问了。

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查理用双手抱住了头。“有过一次,”他的声音从指缝间传来。“不过……老实说,都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什么时候?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在你们都十几岁的时候吗?”

他抬起头来。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随后又闭上了。看他的那副表情。我的天啊,不是在他们十几岁的时候。我觉得仿佛肚子上挨了一拳似的。但我现在必须知道。“那就是后来?”我问道。

他叹了口气,点点头。

我的喉咙似乎被堵住了,说句话都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那是……那是我们已经在一起之后的事?”

查理缩成了一团,又把脸埋进了双手里。他发出一声又长又低的呻吟。“汉……真对不起。说实话,那什么都说明不了。那太愚蠢了。你……那是,呃,是在我们很久都没有过性爱的时候。那是——”

“在我有了本以后。”我感到胃里一阵难受。我突然间就确定了。他什么都没说,而这就是我需要的全部确认。

最终,他开口了。“你知道吗……我们那会儿正经历着一段艰难时期。你,呃……你始终情绪都那么糟糕,而我又不知道该干什么,怎么才能帮上忙——”

“你是说,在我几乎得了产后抑郁症的时候?在我等待着缝了线的伤口愈合的时候?上帝啊,查理——”

“真对不起。”此时,所有的虚张声势都已经离他而去。我几乎相信他彻底清醒了,“我很抱歉,汉。朱尔斯那会儿刚刚跟她当时交往的男朋友分手——我们下班以后出去喝酒……我喝得太多了。事后我们都认为这是个很糟糕的主意,而且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那什么都说明不了。我是说,我几乎都不记得了。汉——看着我。”

我没法看着他。我也不想看着他。

这简直太可怕了,我几乎都没法开始好好思考这件事。我感觉自己还处于震惊中,仿佛还不能完全体会它带来的全部伤害。不过它却给了所有那些调情,所有那些肌肤之亲一个全新而可怕的视角。我想起了每一次我感觉到朱尔斯有意把我排除在外的情景——她想把查理封锁包围起来为她所用。

那个婊子。

“所以说一直以来,”我说,“一直以来你告诉我的,说你们只是朋友而已,一点点调情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她就像是你的妹妹……等等这些都他妈不是真的,对吗?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人昨天晚上都干了些什么。我也不想知道。可你怎么就敢干出这种事来呢?”

“汉——”他伸出一只手来,试探性地碰了碰我的手腕。

“不——别碰我。”我抽出胳膊站了起来。“你就是个笑话,”我说,“一个丢脸的人。无论单身派对上他们对你做了些什么,你眼下的这种行为都没有借口。没错,他们做的事也许很可怕。但那些都没能带给你持久伤害,对吧?看在上帝的分儿上,你是个成年人——是个父亲……”我差一点儿就要加上“是个丈夫”了,但我不能让自己说出口,“你有很多责任,”我说,“你知道吗?照顾你令我厌倦。我不管了。你自己收拾烂摊子吧。”说完我转过身去,大步离开。

乔诺

伴郎

“乔诺。”威尔微微一笑,说道。洞壁把笑声的回音又反射给我们。“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全都是在谈论过去的事。这对你没什么好处。你得继续往前走。”

没错,我心想,但我做不到。好像我的某一部分被卡在那儿了。就像我曾经试图要忘记它一样,那件有毒的事一直存在于我的内心深处。我感觉自那以后,我的人生中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总之是什么重要的事都没有。而我很纳闷儿,威尔怎么就能够继续过他的生活,甚至都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他们说那是一起悲惨的意外,”我说,“但那不是。是我们,威尔。全都是我们的错。”

“我正在整理宿舍呢。”当我们练完橄榄球回来时,独行客说。是我告诉他干这个的,因为实在没别的事可让他做了。“可我找到了这些。”他把它们拿在手里的样子就好像它们烫手似的:是一摞GCSE考试的试卷。

他看着威尔。从独行客脸上的表情看,你会以为是有什么人死了。我猜对他来说已经有人死了:那就是他的英雄。

“放回去。”威尔非常平静地说道。

“你不应该拿这些。”独行客说。考虑到我们俩身高都差不多比他高一倍,我觉得他说这话表现出了十足的勇气。每当我回想起来,就觉得他是个相当勇敢的孩子,也很正直。这是我尽力不去想的事。他摇摇头。“这是——这是作弊。”

等他离开房间以后,威尔转向我。“你真他妈是个白痴,”他说,“你明知道那些试卷在那儿,干吗还要让他来清理房间?”偷那些试卷的人是他不是我。不过我现在确信,如果这件事败露,他肯定会让我背锅的。

我还记得他接着就咧嘴一笑,而那其实根本就不像是在笑。“你知道吗?”他说,“我觉得今晚咱们要玩‘幸存者’了。”

“你忍受不了的,”我对威尔说道,“因为你知道如果事情败露,你就会被开除。而他妈对你来说,你的名声一直都很重要。向来如此。你可以予取予求。而其他任何人如果挡了你的道,就他妈让他滚蛋。即便是我。”

“乔诺,”威尔说话的语气平静又理性,“你喝得太多了。你都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如果那真是咱们的错,咱们是没法逃脱惩罚的,对吗?”

这件事只需要我们两个人。那天晚上独行客的宿舍里有四个男生——有两个人因为生病在疗养院里。这就好办了。我感觉我们进去时,他们中有一个人可能微微动了一下,但我们动作飞快。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刺客——而过程太他妈精彩了。很有意思。我其实都没怎么走脑子,只不过靠着遍布我全身的肾上腺素而已。我把一只橄榄球袜猛塞进他的嘴里,同时威尔给他系上了蒙眼布,这样一来,他发出的任何响动都闷闷的,很是安静。扛着他没什么难度:他一点儿都不沉。

他挣扎了几下。不过他并没有像其他有些男生一样尿了裤子。如我所言,他是个相当勇敢的孩子。

我想着我们会走进森林里去。不过威尔却向着悬崖走去。我看了看他,没明白什么意思。在那可怕的一瞬间,就好像他在提议我们要把这孩子扔到悬崖下面去。“走悬崖那条路,”他用口型告诉我,“行,好嘞。”我松了一口气。爬下那条悬崖小径花了我们很长时间,每走一步都有白垩岩破碎崩裂,我们的脚下直打滑,又因为我们的手全都占着,我们甚至都没法扶着用锤子钉进岩石里的扶手。那孩子已经不再挣扎了,他变得一动不动。我记得我当时还担心他是不是不能呼吸了,想要去把塞在他嘴里的袜子拿出来,但威尔摇了摇头。“他可以用鼻子喘气。”他说。或许是从那时起,我就开始感觉有些不好了。我对自己说这种想法很愚蠢——我们全都经历过这个不是吗?于是我们继续往前走。

最终我们来到沙滩上,脚下是潮湿的沙子。我搞不明白我们要怎么给这个游戏制造难度。一旦把蒙眼布摘掉,即使没戴眼镜,他身在何处也是显而易见的。这里离学校也没有那么远,任何人都可以沿着这条悬崖小径爬上去——对一个小孩来说尤其如此。男生们经常到海滩来。不过我心想:也许威尔想让游戏对他来说简单一些,因为毕竟他为我们做了那么多事——又是清洗我们的靴子,又是整理我们的宿舍,还有其他所有的所有。这样似乎很公平。

“你很清楚,威尔。”我说。一个声音从我胸口深处的某个地方传来,那是个痛苦的声音。我想我可能要哭了。“咱们应该为此付出代价的,为咱们的所作所为。”

我还记得威尔是如何指着悬崖小径的底部的。那是在他拿出一些鞋带时。平平无奇,就是从一双橄榄球靴上拆下来的鞋带。

“咱们要把他绑起来。”他说。

到头来还是很简单。威尔让我把他绑在悬崖小径底部的扶手上——打结之类的事我很擅长。现在我明白了。那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困难。他不得不像胡迪尼那样才能从那里逃脱,而这正是需要花费时间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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