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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这一次我要让他看看。.2

作者:英-露西·福利 当前章节:15105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2:09

随后我们就把他撇下了。

“看在上帝的分儿上,乔诺,”威尔说,“当时你也听见他们说的话了。那是一次可怕的意外。”

“你知道那不是真的——”

“不。那就是事实。没有别的解释。”

我记得第二天早晨一觉醒来,我从我们的宿舍里望向窗外,看到了大海。也正是此刻我才意识到。我无法相信我们竟然会那么傻。涨潮了。

“威尔,”我说,“威尔——我认为他不可能解得开自己的绑绳。这潮水……我没想到。哦,上帝啊,我觉得他可能会——”我想我可能要吐了。

“闭嘴吧,乔诺,”威尔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好吗?首先,咱们需要一起来解决这个问题,乔诺。否则的话,咱们就有大麻烦了,你能明白,对吗?”

我简直不敢相信会发生这种事。我想要去睡觉,然后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这些都不是真的。有些事情太他妈可怕了,似乎很不真实。一切都是因为那区区几张偷来的试卷。

“好吧,”威尔说道,“你同意吗?当时咱们上床睡觉了,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话来得也太快了。我甚至都还没想到这些,比如要告诉谁。不过我想我会认为这是我们必须做的事。这是正确的做法,不是吗?这种事你没法保密的。

不过我也不打算跟他唱反调。他的表情有点儿吓着我了。他的眼睛都变了——就好像那后面一丝光亮都没有。我缓缓地点点头。我想我当时并没有想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以及后来它会怎样毁掉我。

“大声说出来。”威尔告诉我。

“好。”我说,声音听起来无比沙哑。

他死了。他没能逃脱。这是一起悲惨的意外。这就是一周以后我们所有人在集会上被告知的事,在他被海水冲到了更远的海滩上,被学校的管理员发现之后。我想捆他的带子终究还是松了,只是没来得及救他一命。无论如何,你会觉得现场肯定留下了一些痕迹。当地警察局长是威尔他老爸的哥们儿。他们俩会一起在威尔他老爸的书房里喝酒。我猜这一点帮了大忙。

“我记得他的父母,”此刻我对威尔说道,“之后他们来到了学校。他妈妈看上去也不想活了。”我从楼上的宿舍里看见她下了汽车。她抬头往上看,我浑身发抖,不得不躲出了她的视野。

我蹲了下来,以便跟威尔处在同一水平线上。我紧紧抓住他的肩膀,使他能够正视着我。“咱们杀了他,威尔。咱们杀了那个男孩。”

他推开了我,胳膊漫无目的地甩着。他的指甲划到了我的脖子,隔着衣领挠了我一下。这一下挠得很疼。我一只手就把他猛推到岩壁上。

“乔诺,”威尔喘着粗气说道,“你需要控制一下自己。你他妈的给我闭嘴。”而这时我就知道我已经让他烦了。他几乎从来不骂人的。我猜那样会跟他招人喜欢的金童形象不符。

“你知道吗?”我问他,“你是知道的,对不对?”

“我知道什么?我都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看在上帝的分儿上,乔诺——帮我解开。这游戏玩儿得够久了。”

“你知道潮水会涨上来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乔诺——你讲的都不合情理。我昨天晚上才知道,哥们儿,还有就是在你的演讲里。你喝得真是太多了。你有什么问题吗?听我说,我是你的朋友。有很多途径可以获得帮助。我也可以帮助你。但别再沉迷于幻想中了。”

我把头发从眼睛上拨开。尽管天气很冷,我还是能感觉到汗水在我的手指上直流。“我他妈是个白痴。我一直脑子都迟钝,这个我心知肚明。我不是说这是个借口。把他绑起来的人是我,没错,你让我绑的时候我就绑了。但我并没有想到潮水的事。直到第二天早上我才想起来,但那时已经太晚了。”

“乔诺。”威尔用力地低声说道,仿佛是害怕有人会来。

这只会让我更想大声说出来。“一直以来,”我说,“一直以来我都纳闷儿。而我总是把你往好处想。我会想:没错,威尔在学校时偶尔会很混蛋,不过我们也都是。为了在那个地方活下来,你不得不如此。”

那里把我们变成了畜生。

我想到了那个孩子,如果你不是这样——如果你人太好,太诚实,如果你不懂得规矩的话会发生什么,他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可是,”我说,“我心想:‘威尔并不坏。他不会去杀死一个孩子的,不会为了几张偷来的试卷这么做,哪怕那意味着他有可能被开除。’”

“我没有杀死他,”威尔说,“没有人杀死他。是海水杀了他。也许是那个游戏杀了他,但不是咱们。他没逃出来不是咱们的错。”

“对,”我说,“没错。这些年来,我一直是这么告诉我自己的。我一直重复着这个你编出来的故事,是那个游戏干的。可咱们就是那个游戏,威尔。他以为咱们是他的哥们儿。他信任咱们。”

“乔诺,”他现在有点儿生气了,往前探了探身子,“你他妈冷静一点儿吧。我不会让你毁了我的一切的。因为你对过往留有一些遗憾,因为你的生活乱成了一团,而你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一个像他那样的小孩——他在现实世界里都活不下来。他就是个弱不禁风的小不点儿。就算不是咱们,也会有其他什么人的。”

因为这起死亡事件,学期提前结束了。每个人都把注意力转向了即将到来的暑假,而那个孩子则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我猜对于学校里的其他人来说,他几乎就是不存在的:一个一年级新生,无足轻重。

除了一个告密者。一个告了我们状的学生。我始终都相信就是独行客那个胖乎乎的小伙伴干的。他说他看见我们进了独行客的宿舍,把他绑了起来。这事并没有闹多久。当然,因为威尔他老爸是校长。他大部分时间里都是个混蛋——对威尔而言,比任何其他人都混。不过在这件事上,他拥有威尔和我的支持。

而我们也相互支持着。

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一起——被回忆,被我们共同经历过的黑暗时刻、我们做过的事捆绑在一起。我以为他跟我想的一样,觉得我们需要彼此。但电视节目那件事表明他一直想摆脱这份友谊。我是个太大的累赘。他想要疏远我。也难怪当我告诉他我要做他的伴郎时,他看起来那么他妈的不自在。

“乔诺,”威尔说道,“想想我老爸。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也是为什么我要拼命去努力得到那些成绩。我不得不这么做。而如果他得知了事实真相,知道我把那些试卷藏起来了——他会杀了我的。所以我想要吓唬吓唬那个孩子——”

“你怎么敢,”我说,“你可别又开始觉得自己委屈了。你知道别人给了你多少免费通行证吗?就因为你的长相,因为你想方设法让人相信你是个大好人?”他的自艾自怜只会让我更生气。“我要去告诉他们,”我说,“我再也受不了了。我要去告诉他们所有人——”

“你不敢,”威尔现在说话的声音起了变化——变得低沉而生硬,“你会毁了我们的生活的。你的生活也一样。”

“哈!”我说,“它已经毁了我的生活了。自从那天早上你让我闭嘴以来,它就一直在毁掉我。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一开始也不会保持沉默。那个男孩死了以后,我没有一天不在想这件事,我觉得我应该告诉谁就好了。可你呢?哦,不,这件事对你没有任何影响,对吗?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过你的日子。没有什么后果。嗯,你知道吗?我觉得现在是时候显现出一些后果来了。在我看来,这会是一种解脱。我只不过是在做我们很多年前就应该做的事而已。”

这时,洞里响起了一个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你好?”

我们俩都僵住了。

“威尔?”是那个婚礼统筹人,“你在这里面吗?”她出现在岩壁的拐弯处。“噢,你好啊,乔诺。威尔,他们派我来找你了——是那几个迎宾员告诉我的,说他们把你留在这儿了。”她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冷静,非常职业,即使我们全都站在一个巨大的洞穴里,其中一个人还被捆住了手脚、蒙上了眼睛瘫坐在地上。“这都快半个小时了,所以朱莉娅想让我过来……呃,解救你一下。我得事先提醒你,她——”她看起来像是在尽力找一种委婉的表达方式,“对这件事她并不是很高兴……而且乐队也就要开始演奏了。”

在我给威尔松绑并帮他站起来的过程中,她等在那里注视着我们,那样子就像个老师。接着我们跟着她走出了洞穴。我忍不住想知道她有没有听到或者看到什么,还有就是,如果她没有打断我们的话我会怎么做。

奥伊弗

婚礼统筹人

主帐篷里的庆祝活动进入了另一个阶段。客人们已经把香槟都喝光了。现在他们正转向劲儿更大的东西:临时酒吧的鸡尾酒和烈酒。夜晚的自由让他们兴奋不已。

在给富丽宫的洗手间更换擦手毛巾时,我发现地板上以及石板水槽周围洒落着很少的一些精细白色粉末。我并不感到意外,因为我看到了一些客人在返回主帐篷时偷偷擦着他们的鼻子。他们这一大帮人在今天其余的时间里都表现得中规中矩。他们经过长途跋涉来到这里,带来了礼物。他们衣着得体,一直耐着性子参加仪式并且听完了演讲,脸上带着恰当的表情,嘴里说着合宜的话语。可他们是些暂时把自己的责任抛在脑后的成年人,就像是些没有父母在身边的孩子。这一天里的这一时间段是给他们自由支配的。就在新娘和新郎等待着开始他们第一支舞时,他们还在往前挤,已经做好了把舞池据为己有的准备。

差不多一个小时以前,在回富丽宫的途中,我听见楼上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当然,这栋建筑的其他部分都被封上了,但要想阻止那些喝醉了酒的人乱窜,你也只有这么些招数了。我上楼去查看,推开新娘和新郎卧室的门,发现里面不是那对幸福的新婚夫妇,而是另一对男女弯着腰趴在床上。我这一闯进去,他们马上手忙脚乱地盖住自己,女人红着脸往下猛拽裙摆,男人则用自己的高顶礼帽盖住了他那颤巍巍勃起的家伙。只过了一小会儿,我就看到他们两个人各自若无其事地回到了主帐篷里的不同角落。这件事让我觉得尤其有意思的地方在于他们俩似乎还都戴着结婚戒指。可是——我大概也跟朱莉娅本人一样,记住了那份座位安排表——碰巧知道所有的夫妇都是对面而坐的。

不过他们并不怎么担心我:至少不是真的担心。他们看到我进去时最初的那种惊慌失措,也被代之以一阵透着轻松的咯咯的笑声。他们知道我是不会公开他们的秘密的。况且我也并不特别惊讶。类似的事我以前见过很多。这种行为上的极端实在是家常便饭。一场婚礼总是会围绕着很多秘密。我听见过私下里说的事,恶毒的评论,还有闲聊八卦。刚才在洞里伴郎说的话,我也听到了几句。

这就是关于组织一场婚礼的那些事。我能够安排好完美的一天,只要客人们配合,时刻记得不越雷池一步。但假如他们不配合的话,影响持续的时间就会远远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人能够控制得了那种后果。

朱尔斯

新娘

乐队已经开始演奏。威尔回到主帐篷时看上去稍显邋遢,此时他拉着我的手走上了木地板。我意识到我握着他的手握得太紧了,这样或许会把他弄疼——于是我告诉自己稍微放松一些。但我对于那些迎宾员用他们愚蠢的恶作剧打断了这个夜晚还是感到很生气。客人们围在我们身边,欢呼着,叫喊着。他们的脸红扑扑、汗津津的,龇着牙咧着嘴,眼睛瞪得又大又圆。他们都喝醉了——当然还有别的。他们探着身子往前挤,让人感觉空间一下子变得太小了。他们离得如此之近,我都可以闻到他们身上的气息:香水和古龙水味、汗酸味、健力士和香槟的酵母味、狐臭味以及呼吸中的酒味。我对着他们所有人微笑,因为那是我必须做的事。我笑得实在太多了,以至于耳根处的某个地方都觉得隐隐作痛,而整个下巴则感觉像是一根绷得紧紧的橡皮筋。

我希望我给人留下的印象是玩得很开心。我已经喝了很多酒,但那除了让我更加小心翼翼、心神不宁之外并没有任何明显的效果。自从听了那段演讲之后,我心中的不安感便愈演愈烈。我看了看我的周围,其他所有人都很尽兴:他们那种矜持和拘束感如今都已经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对于他们来说,有如火车失事一般的演讲大概只能算是今天的一个脚注——一段逸闻趣事罢了。

威尔和我先是朝一个方向转,接着又朝向另一个方向。他使我快速从他身边转开,随后又转回来。这几个普普通通的动作招来了客人们大声赞赏。我们并没有去上舞蹈课,因为那样会显得难以形容的没品位,但威尔天生舞跳得就好。除了有几次他踩到了我的裙摆;我不得不趁着还没绊倒的工夫把裙摆从他脚下猛拽出来。动作那么笨拙,一点儿都不像他。他看起来有点儿心烦意乱。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当我贴近他的胸膛时如此问道。我低低的声音仿佛是在对他说着绵绵情话。

“噢,真是太愚蠢了,”威尔说道,“男生就是男生。全是瞎胡闹,你也知道。没准儿是单身派对留下来的小尾巴。”他脸上挂着微笑,可看上去却不大对劲。他当时返回主帐篷以后喝了两大杯葡萄酒:一杯接着一杯。此刻他耸耸肩。“这就是乔诺开的一个玩笑。”

“昨晚的海草据推测就是个小玩笑,”我说,“那可不怎么好笑。而现在这个呢?还有那个演讲——他说的所有那一切都是什么意思?过去到底都有些什么事?关于彼此保守的那些秘密……他指的是什么秘密?”

“哦,”威尔说,“我也不知道,朱尔斯。不过是乔诺瞎胡闹。什么事都没有。”

我们在地板上慢慢地转了一圈。给我留下的印象是到处都是堆着笑的脸庞和鼓着掌的双手。

“听起来可不像是什么都没有,”我说,“倒很像是有什么事。威尔,他到底攥着你什么把柄?”

“噢,看在上帝的分儿上,朱尔斯,”他厉声说道,“我说过了:什么事都没有。别再说这些了。拜托。”

我瞪着他。问题不在于他说的话本身,而在于他说出来的方式——以及他紧紧抓住我胳膊的样子。这感觉倒像是一个人所能求得的最确凿的铁证,不管是什么事,反正不可能没事。

“你弄疼我了。”我把胳膊从他的手里抽了出来,说道。

他立即就后悔了。“朱尔斯——听我说,我很抱歉。”他说话的声音现在也完全不同了——任何一点点敌意的痕迹都转瞬即逝。“我不是故意对你发火的。听我说,这是漫长的一天。当然,非常美好,但也确实很漫长。能原谅我吗?”随后他冲我微微一笑,这是自从那个在V&A博物馆的晚上起,我就一直无法抗拒的微笑。然而它并没有发挥它平常的作用。要说有什么作用的话,那也是让我觉得更加不安。因为这变脸的速度,感觉他就像是戴上了一副面具。

“咱们现在是夫妻了,”我说,“按理我们就应该能够分享彼此的事。互相信任。”

威尔让我在他的胳膊下转开去,接着又向他转回来。人群为这个夸张的动作欢呼叫好。

然后,当我们又一次面对彼此时,他深吸了一口气。“听我说,”他说,“乔诺对于他说的这件发生在过去我们都还年轻时的事一直耿耿于怀。他被它迷住心窍了。可他就是个爱幻想的人。这些年来我始终都为他感到难过。这也正是我做错的地方。我觉得我应该去迎合他、取悦他,因为我的生活已经有了着落,而他的还没有。现在他很嫉妒:嫉妒我拥有的,我们拥有的一切。他认为我欠他的。”

“噢,看在上帝的分儿上,”我说,“你还能欠他什么?他显然是个这么久以来一直依靠着你才获得成功的人。”

对于这句话,他并未作答。相反,随着歌曲渐入高潮,他把我拉得离他更近了。人群中响起了一阵欢呼。但他们的声音突然间变得遥远起来。“今晚过后,就这么定了,”他对着我的头发坚定地说道,“我要把他从我的生活中——从我们的生活中赶出去。我保证。我会跟他做个了断的。相信我。我能搞定。”

汉娜

陪同来宾

我已经溜达进了跳舞的帐篷。谢天谢地,第一支舞结束了,所有围观的宾客全都蜂拥而入,把里面挤得满满当当。我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想在这里得到些什么。我猜应该是想从满脑子的纷乱思绪中解脱出来。查理和朱尔斯。想起他们来真的太痛苦了。

感觉好像每一位客人都被塞进了这里,热乎乎的身体挤压成一团。乐队的主唱走到了麦克风前:“准备好跳舞了吗,姑娘小伙儿们?”

他们开始奏起一段疯狂的旋律——四把小提琴,一个狂热的跺着脚的曲调。大家都在尽力尝试跳出自己版本的爱尔兰吉格舞步,身体却如喝醉了酒似的失败地相互乱撞。我看到威尔从人群里把奥利维娅拉了出来:“到了新郎要求伴娘跟他一起跳个舞的时候了!”可非常奇怪的是,他们脚下的步子似乎很不合拍,跌跌撞撞地进了舞池,仿佛其中一个人在抗拒另一个人。奥利维娅脸上的表情让我犹豫了一下。她看起来像是陷入了困境。演讲中有这么一小段。我之前想到过。那又是哪段呢?让我有种奇怪的熟悉感。我努力集中精力,在脑海中搜索探寻。

V&A博物馆,就是它。我记得她昨晚告诉我说,她带着史蒂文去过那儿,去参加一场朱尔斯举办的派对。而我一想到这里,一切便都停滞不前了——可那也太疯狂了。不可能。根本就讲不通。这肯定是个诡异的巧合。

“嘿,”一个男人在我从他身边挤过去的时候说道,“挤什么呢?”

“哦,”我茫然地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说道,“对不起。我……有些心不在焉。”

“嗯,或许跳支舞会有所帮助。”他咧嘴一笑。我更仔细地打量了他一下。他很有吸引力——个子高高的,黑色头发,笑的时候一侧脸颊上会出现个酒窝。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一把抓住我的手,轻柔地把我揽向他怀中,带着我踏上了舞池的木地板。我并没有反抗。

“我之前看见你了,”他在音乐声中大喊道,“在教堂里,独自一个人坐着。然后我就想:她看起来值得去了解一下。”又是那副笑容。哦。他以为我是单身,一个人到这里来的。他不可能看到过酒吧里我和查理之间的那一幕。

“路易斯。”此刻,他指着自己的胸膛喊道。

“汉娜。”

或许我应该解释清楚我是和我丈夫一起来的。不过眼下我并不想考虑查理的事。而带着从他眼中看到的我自己这个好看的新形象——不是我自认为的穿着破衣烂衫的骗子,而是一个有吸引力、有神秘感的人——我决定什么都不说。我开始跟上他的脚步,与音乐合拍。我允许他靠我靠得更近一些,让我们四目相对。或许我也靠他靠得更近了。近到我都能闻到他的汗味——不过那是很干净的汗水,气味很好闻。我的内心深处泛起了一阵涟漪。那是欲望带来的一点点刺痛。

注释:

[1]原文为have a bump,可卡因的黑话。

现在

新婚之夜

岛上还有其他人。这个想法使得他们会被阴影吓到,对于黑暗中隐隐约约的形象也会畏缩躲避,那些形象看似要浮现在他们面前,结果却表明那不过是眼睛的错觉而已。他们往前走时结成了紧密的队形,生怕再丢下一个人。皮特依然下落不明。

他们似乎感受到了被陌生的眼睛注视,如芒在背。他们此刻感觉到活动更加笨拙,更加暴露无遗。不平整的地面,隐藏着的帚石南丛让他们一路上磕磕绊绊。他们努力不去想皮特的事。他们也不能去想:因为必须得照顾好自己。他们会不时彼此呼喊以确保安全,这是最重要的事,他们的声音好似黑夜中的另一盏明灯,异常体贴:“你没事吧,安格斯?”“没事——你还好吧,费米?”这能帮助他们继续前行,也能帮助他们忘掉不断增加的恐惧。

“天呐——那是什么?”他用火把划出一道大大的弧线。火光照亮了一个直立着的东西,这东西几乎有一人高,在阴影中了无生气地戳着。接着他们又发现了几个相似的东西,有几个小一些。

“这是墓地。”安格斯轻声叫道。他们盯着那些凯尔特十字架,盯着那些支离破碎的石头结构:那就像是一支既诡异又沉默的军队。

“老天爷,”邓肯大喊道,“我还以为是个人呢。”有那么一刻他们全都是这么以为的:圆圆的外形,细细的直立的基座,组合在一起乍一看挺像个人。即便是现在,在战战兢兢离开时,他们也很难摆脱那种被许多如同哨兵般责备的眼神盯着的感觉。

他们朝一个新的方向又走了一段时间。

“你们听见了吗?”安格斯喊道,“我觉得咱们现在离海已经太近了。”

他们停下了脚步。从近在咫尺的某个地方,他们能隐约听到海水撞击岩石的声音。同时他们也能感受到脚下的大地在这种冲击之下的颤抖。

“嗯。好吧。”费米心想,“墓地在我们后面,大海在这里。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走——那条路。”

他们开始朝远离拍岸惊涛的声音的方向走去。

“嘿——那边有什么东西——”

顷刻间,他们全都立在了原地。

“你刚才说什么呢,安格斯?”

“我是说那边有什么东西。看。”

他们举起手中的手电筒,发射出的光线映在地上不住抖动。他们已经鼓足了勇气,做好了看到可怕景象的准备。当耀眼的光芒从某个金属物体上反射回来时,他们很吃惊,同时也算松了口气。

“这是个——这是什么?”

费米,他们当中最勇敢的人,走上前去把它拾了起来。他转身朝向他们,用手挡住刺眼的光,同时把它举了起来,以便他们全都能看到。尽管它已经被损坏得变了形,金属扭曲断裂,他们还是立刻就认出了那件物品。那是一顶金色的皇冠。

那天早些时候

奥利维娅

伴娘

我在主帐篷的角落里徘徊游荡,在桌子间穿行。我拿起人们喝剩下的半满的杯子,然后一口喝干。我想要喝得酩酊大醉。

在威尔抓住我去跳舞之后,我用最快的速度摆脱了他。跟他离得那么近,感觉到他的身体紧紧贴着我,想到我和他在一起做过的那些事……那些他让我做的事……我们两人之间那可怕的秘密,都让我觉得恶心。他对此好像很是享受,乐在其中。最后的时候他在我耳边低语道:“你之前那个疯狂的举动……就到此为止了,可以吧?别再来一次了。你听见我的话了吗?别再来了。”

当我四处扫荡他们丢弃的酒水饮料时,似乎没有人注意到我。到了现在,他们全都已经喝得醉醺醺了,而且他们也离开了桌边去了舞池。那里绝对人满为患,都是些三十多岁的人,跳着热辣的舞,彼此间蹭来蹭去,仿佛他们是在某个他妈的淫秽俱乐部里就着五十美分的歌起舞,而不是在一座荒岛上的大帐篷里跟几个拉小提琴的人在一起。

从前的我或许会觉得这很好笑。我能想象到我会发信息给朋友们,对这场在我面前上演的十足的闹剧给他们做现场评论。

有几个服务员正从主帐篷的角落里盯着所有人,有些像是在这场活动的边缘徘徊。他们中的几个人跟我年纪相仿,或者更年轻一些。他们全都憎恶我们,这一点显而易见。而我对此毫不意外。我觉得我也憎恶他们。尤其是那些男人。这一晚上,我的肩膀、胯还有屁股全被这里的几个家伙,也是所谓威尔和朱尔斯的朋友触碰过。一堆手又是抓、又是摸、又是捏、又是捧——都是在他们的妻子和女朋友看不到的地方,就好像我是一块肉一样。我真是受够了。

上次发生这种事时,我转过身去恶狠狠地瞪了那家伙一眼,结果他从我身边躲开了,故意傻乎乎地睁大了眼睛,两只手举在半空——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假如这种事再发生的话,我觉得我可能真的会失态的。

我又喝了一些酒。我嘴里的味道又酸又臭,很是难闻。我需要接着喝下去,直到我不再在乎这些事,直到我再也闻不出来或者感觉不到什么。

然后我就被表妹贝丝一把抓住拖到舞会帐篷去了。除了之前在教堂外照相的时候,我上次见她还是去年我姨妈生日那天。她化了浓妆,不过你能看出来她依然是个孩子,她的脸庞圆润柔软,眼睛大大的。我想让她去把口红和眼线都擦掉,在那个安全的童年时代的空间里再多待一会儿。

在舞池里,被周围这些身体包围,不停移动并且推来挤去,我开始感觉天旋地转。就好像我喝下的所有东西一下子就把我打垮了。接着我绊倒了——也许是被谁的脚,或者是被我自己那双过高的愚蠢的鞋。我重重地倒了下去,同时听到“啪”的一声,过了很长时间我才感觉到疼。我想是撞到脑袋了。

透过这令人窒息的空气,我听到贝丝在跟旁边的什么人说话。“我觉得她真是喝多了。哦,我的上帝啊。”

“叫朱尔斯来,”那人说,“或者她妈妈。”

“哪儿都没看到朱尔斯。”

“噢,看呐,威尔来了。”

“威尔,她喝得太多了。你能帮帮忙吗?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他面带微笑地朝我走过来。“哦,奥利维娅。出什么事了?”他向我伸出一只手。“来吧,我扶你起来。”

“不用,”我说着挥开他的手,“滚开。”

“来吧。”威尔说道,他的声音既亲切又温和。我感觉到他把我扶了起来,挣扎似乎也没有太大意义。“咱们去透透气吧。”他用双手扶住了我的肩膀。

“把你的手拿开!”我试图从他的控制之下挣脱出来。

我听到从看着我们俩的人群中传出一阵窃窃私语。我太难对付了,我打赌他们相互之间说的就是这个。我是个疯子,丢脸丢到家了。

在主帐篷外,风用尽全力吹在我们身上,猛烈得几乎把我掀翻在地。“这边走,”威尔说,“这边比较背风。”我突然间感到疲惫至极,加上喝醉了,根本无力抗拒。我任由他带着我绕到了主帐篷的另一边,朝着陆地让位于大海的方向。我能看到远处本岛上的灯火,宛如黑暗之中片片流光溢彩的斑点。它们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边缘时而锐利,时而柔和,仿佛我正从水中看着它们。

此时此刻,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第一次,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我和他。

朱尔斯

新娘

我的新婚丈夫好像失踪了。“有人看见威尔了吗?”我问我的客人们。他们耸耸肩,摇摇头。我觉得我已经失去了对他们的控制力。他们显然已经忘记他们是为了我大喜的日子才到这儿来的。早些时候他们还在我周围转来转去,满嘴溢美之词和良好祝愿,就像朝臣觐见女王一样,几乎让我受不了。现在他们似乎已经对我无动于衷。我想这是他们实行自己那一点点享乐主义的好机会,回归他们在为了孩子或者劳神费力的工作而疲于奔命之前,在大学里或者二十出头时享有过的自由。今晚属于他们——和旧识攀谈,与故人调情。我可以发脾气,但肯定没什么意义。我有更重要的事要操心:那就是威尔。

我找他的时间越久,心里不安的感觉便越强烈。

“我看见他了,”有人说道,我看到说话的人是我的小表妹贝丝,“他跟奥利维娅在一起呢——奥利维娅有点儿喝多了。”

“噢,是的。奥利维娅!”另一个表妹插话道,“他们朝着入口方向走的。他觉得奥利维娅应该去透透气。”

奥利维娅又让自己出了回洋相。不过我走出去却并未看到他们的踪影。唯一在主帐篷入口附近徘徊的是一群烟民——也都是一起上大学的朋友。他们转过身来冲着我,说尽了各种该说的好话,什么我看起来有多漂亮,这个仪式有多神奇之类的——我打断了他们的话。

“你们看见奥利维娅或者威尔了吗?”

他们含糊不清地冲着绕过主帐篷朝向大海的那边比画了个手势。可威尔和奥利维娅到底为什么要去那儿呢?现在已经开始变天了,外面漆黑一片,月光太微弱,什么也看不见。

当我步入风中的时候,狂风在主帐篷附近和我的身边呼啸着。一想起奥利维娅之前差点儿淹死的情景,我的内心里便忐忑不安。奥利维娅不可能做出什么傻事的,对吗?

我最终在主帐篷倾泻出的光线之外看到了他们朝向大海的模糊身影。但某种说不上来的直觉阻止了我大声招呼他们。我已经意识到他们两个人靠得很近。在接近天黑的情况下,两个人的身影似乎都要模糊成一体了。有那么一刻,我想想都觉得可怕……不过不会的,他们肯定是在说话。可这有些说不通。至少我不敢肯定曾经看到过我妹妹和威尔相互间除了礼貌的寒暄之外还交谈过。我的意思是,他们几乎都不认识对方。他们以前就见过一次。然而他们彼此看起来却有说不完的话。他们两个人究竟在说些什么?又为什么要绕到这边来,避开其他客人们的视线呢?

我开始向前移动脚步,安静得像个翻墙入室的飞贼,慢慢走进渐渐降临的暮色之中。

奥利维娅

伴娘

“我要去告诉她。”我说。把这些话说出口很难,但我下定了决心。“我要……我要去告诉她我们俩的事。”我想起了汉娜之前对我说过的话。“把话明明白白地说出来总是会更好一些——即使它听上去很丢脸,即使你觉得人们无法理解。”

他用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这让我大吃一惊——太突然了。我能闻出他的古龙水。事后我还记得闻到了我皮肤上那股古龙水香味。以前我会想这味道有多么馨香宜人,多么富有成熟气息。现在它却让我想要呕吐。

“噢,不,奥利维娅。”威尔说。他的声音依然那样温柔亲切,却只会让情况更糟。“其实我觉得你不会的。你知道为什么吗?你不会那么做,是因为那样你会毁了你姐姐的幸福。今天是她举行婚礼的日子,你个傻丫头。她对你来说太特殊了,你不能那么对她的。而且又是为了什么目的呢?又不是说现在我们两个人之间还会发生些什么。”

从主帐篷的另一边传来一阵喋喋不休的说话声,或许他也担心会有人看见我们两个人这个样子,因此他把手从我的嘴上拿开了。

“我明白!”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不是我想要的。”

他扬了扬眉毛,就好像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相信我似的。“呃,那你想要什么呢,奥利维娅?”

我想我不会再觉得那么难受了。我要摆脱这个一直藏在我心里的可怕的秘密。不过我没有回答他。于是他又继续说了下去:“我懂了。你就是想猛烈抨击我,控诉我。我会首先承认,在整件事当中,我的所作所为并不是无可挑剔的。我应该和你好好地分手才对。或许我应该更坦诚一些。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任何人。我能告诉你我的真实想法吗,奥利维娅?”

他似乎在等待一个答复,于是我点了点头。

“我在想如果你真的想要这么做的话,此时此刻就应该已经做过了。”

我摇摇头。但他说得没错。其实我有大把时间可以去做这件事,去把真相告诉朱尔斯。有很多次,清晨时分,我躺在床上,想着我怎么才能把朱尔斯单独约出来——邀请她出来吃个午饭,或者喝个咖啡。但我却从未付诸实践。因为我是个胆小鬼。相反,我避开了她,就像我不去商店里试穿我的伴娘礼服一样。藏起来,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会更容易些。

我也想过如果我是朱尔斯或者妈妈的话,在这种情况下我会怎么做。我肯定会大显身手的,没准就在我第一次见到他时——订婚酒宴上,让他在所有人的面前难堪。但我不像她们那么坚强,也没有什么自信。

所以我又试着写字条。我把它印出来,丢进朱尔斯的信箱里:

威尔·斯莱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

他是个骗子,是个撒谎的人。不要嫁给他。

我想这也许至少能让她对他产生一些质疑,也能引起她的思考。我想要在她心里种下一点点怀疑的种子。不过我现在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办法一点儿用都没有。朱尔斯甚至可能都没有收到。或许威尔先看到了,又或者跟一大堆宣传单卷在一起被扔进垃圾箱。而且就算她真的看见了,我也应该意识到朱尔斯不是那种会为一张字条烦心的人。朱尔斯可不会杞人忧天。

“你也不想毁掉你姐姐的生活,对吧?”威尔此时说道,“你不会那么对她的。”

这是事实。尽管有时我觉得我恨她,但我其实更爱她。她会一直是我的大姐姐,可那么做会永远毁掉我们之间的关系的。

他对他自己的故事充满信心。我的这个版本却正在土崩瓦解。而我想他说他没有撒谎是对的,那算不上。他只不过是没有说出事实真相而已。我似乎再也控制不住我的愤怒,控制不住怒火熊熊燃烧的能量了。我能够感觉到它正从我的身边偷偷溜走,而留下了一些更糟糕的东西。那是一种虚无感。

然后,突然之间,我想起了朱尔斯,想起了在小教堂里她站在威尔身边时脸上挂着的微笑,对于他真正的身份完全被蒙在鼓里。她是从来不会允许任何人愚弄她的……可威尔已经做到了。我替她感到愤怒,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为自己都不会这么生气的。

“我还保留着你的短信,”我告诉他,“我可以拿给她看。”这是我能够控制住他的最后一样武器,也是我手里拿着的最后一张王牌了。我掏出手机拿到他面前,以强调这一点。我本应能预见到的。可他说话的时候一直那么温柔,那么和缓,使得我鬼使神差般愣是没想到。他的胳膊猛地伸过来,在半空中抓住了我的手腕,接着又抓住了我的另一只手腕。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过了我的手机。我尚未来得及搞清楚他在干什么,他就把手机远远地扔出去了,扔进了漆黑的海水中。手机掉进水里时还发出了轻微的“扑通”声。

“还有备份——”我说,尽管我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找到备份。

“哦,是吗?”他冷笑着说,“你想要把别人的生活都搞得一团糟吗,奥利维娅?因为你也应该知道我的手机上还有些照片呢——”

“别说了!”我说道。一想到朱尔斯——想到任何人——看见我那副样子……

他拍那些照片时我心里就觉得特别不舒服。不过他实在是太擅长提出要求了,他会告诉我说当我为他做那些事的时候看起来有多么性感,还有那样会令他多么兴奋。而我则担心如果不做那些事会使我看起来像个假正经,像个孩子。他压根儿也没出现在那些照片里——他的脸,他的声音都不会出现。我意识到他可以声称是我把那些照片寄给他的,而那些都是我亲手拍摄的。他可以全盘否认。

此时此刻,他的脸离我非常非常近。有那么一刻我疯狂地认为他可能就要吻我了。尽管我为此痛恨我自己,但我内心里的一小部分真的想让他这么做。我心里有一部分还想要他。这让我感到恶心。

他依然握着我的另一只手腕,握得我生疼。我忍不住出了声,想要挣脱他,可他却只是抓我抓得更紧了,手指头都快掐进我的肉里去了。他很强壮,比我强壮得多。我之前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就是他在人群面前作秀,看起来像个大英雄一样把我从海水里抱出来时。我想起了我小小的剃须刀片,可它在我的小珍珠包里,在主帐篷里面的某个地方。

威尔突然向前猛地一拉我,我被自己的脚绊了一跤,鞋也掉了。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这里离悬崖边缘也没多远。而他正把我往那边拉去。我能看清楚那边远处的海水,在月光下呈现出闪亮的黑色。不过……他不会那么干的,对吗?

现在

新婚之夜

迎宾员们盯着费米手中那顶破损的金色皇冠。它看上去和他们发现它的地方很不相称——在风暴中,扔在黑色的土地上——他们全都花了些时间才想明白以前在哪儿见过这东西。

“这是朱尔斯的金冠。”安格斯说。

“该死,”费米说,“当然是。”

每个人心里都在默默地疑惑,究竟何种暴力才能够如此野蛮地把这件金属物品弄得面目全非。

“你们看见她的脸色了吗?”安格斯问道,“朱尔斯的脸色,在她切蛋糕之前。我觉得她看起来——真的很生气。要么……要么或许是真的被吓到了。”

“有人在主帐篷里看见她了吗?”费米问道,“在灯亮了以后?”

安格斯畏缩了一下。“但你肯定不会是觉得……你不会是想说你觉得真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在她身上了吧?”

“他妈的。”邓肯嘴里发出嘶的一声。

“我可没说得那么肯定,”费米回应说,“我只是想说——有人记得看见过她吗?”

一段长长的沉默。

“我不记得——”

“对啊,邓克。我也不记得。”

他们屏住呼吸,在黑暗之中环顾四周,眼睛紧紧盯着任何动静,耳朵竖起来倾听任何声响。

“噢,上帝啊。看,那边还有别的呢。”安格斯弯下腰捡起了那个东西。他们都看见了当他把东西举到光线下时手有多抖,但这一次没有人嘲笑他的恐惧。现在他们全都开始害怕了。

那是一只鞋。一只灰色丝绸船形高跟鞋,脚趾部位有个装饰着珠宝的搭扣。

几个小时以前

汉娜

陪同来宾

这个叫路易斯的家伙舞跳得非常棒。乐队使客人们变得狂热,随着我们周围那些身体的倾斜,我们也被迫靠得更近了一些。我发现自己一直在想着我这一整天精神压力有多么大,同时又是多么孤独。查理对此负有很大的责任。然而我眼下一点儿都不愿意想起他来。我太生他的气,太伤心了。再说了,我上一次让自己沉浸在某段音乐中是在什么时候来着……我上一次跳舞跳得这么好是在什么时候来着?我上一次感受到这种渴求,这种冲动又是在什么时候呢?就好像一路走来,我在途中的某个地方丢失了自己的那一部分。在这几个小时里,我要好好享受一下它的失而复得。我把双手放在了头上。我摇晃头发,感受着它们拂过我肩头裸露的皮肤。我觉得路易斯在盯着我看。我用我的臀部找到了音乐的节奏。我以前舞一直跳得很好——十多岁时在曼彻斯特的俱乐部里进行过多年练习,对于所有伊维萨岛的最新歌曲都疯狂喜爱。我都已经忘记了它会让我感到与自己的身体有多么合拍,会让我有多么兴奋。而我可以从路易斯赞许的表情中看出来我看上去有多好,伴随着我的移动,他的目光不再与我对视,只是沿着我的身体上下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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