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慢了下来。路易斯又把我拉近了一些。他的两只手放在我的腰间,透过他的衬衣,我能够感觉到他的心跳,以及布料下面胸膛的热度。我能闻到他皮肤的气味。他的嘴唇离我的只有咫尺之遥。我开始意识到,此刻我们的身体正在发生接触,他下面已经变硬了,紧紧地抵着我。
我离开了一点点,想要在我们之间保持几厘米距离。我需要让头脑清醒一下。“你知道吗,”我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想我要去喝一杯了。”
“当然,”他说,“好主意!”
我本来不想让他跟我一起来的。我突然间觉得自己需要一点点空间,但同时又没有精力去解释。所以我们就一起去了酒吧所在的帐篷。
“你是怎么认识威尔的?”我在音乐声中冲他喊道。
“什么?”他凑近了来听,耳朵都蹭到了我的嘴唇。
我重复了一遍问题。“你也是从特里维廉出来的吗?”我问道。
“哦,”他说道,“你是指上的学校吗?不,我们是在爱丁堡上的同一所大学。我们都是橄榄球队的。”
“嘿,路易斯。”当我们靠近时,一个站在吧台的男人扬起了一只手,然后给了他一个拥抱。“来,跟一个孤独的家伙一起喝一杯,行不行?我把艾奥娜遗失在舞池里了。不到最后一刻估计是见不到她了。”他一眼看见了我,“哦,你好啊。见到你很高兴。你一直陪着我老弟呢,是吗?你知道吗,他在小教堂里就盯上你了——”
“闭嘴,”路易斯满脸通红,“不过也对,我们已经跳过一支舞了,不是吗?”
“我叫汉娜。”我说。我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儿哽咽。我都不知道我在这里干什么。
“我是杰思罗,”路易斯的朋友说道,“那么汉娜,你想喝点儿什么?”
“呃……”我有些犹豫,觉得自己应该理智一些。我今天已经喝得太多了。随后我想到了查理,还有他告诉我的关于他和朱尔斯的事。我想要重获那种在舞池中短暂感受到的自由感觉。我不想要那么清醒。“来一小杯,”我说着转向了酒吧招待——约恩,之前见过的,“呃……龙舌兰。”我不想浪费时间。
杰思罗抬了抬眉毛。“好——啊。也算我一杯。路易斯呢?”
约恩给我们倒了三杯龙舌兰。我们喝干了杯中的酒。“天啊。”路易斯说着把杯子使劲放下,眼里噙满了泪水。可我觉得我喝下的酒什么效果也没有,还不如喝水呢。
“再来一杯。”我说。
“我喜欢她,”杰思罗对路易斯说,“但我不确定我的肝喜不喜欢。”
“我觉得这太他妈性感了。”路易斯说着冲我露出一个微笑。
我们又喝了一小杯。
“你以前不在爱丁堡,”杰思罗斜着眼睛看着我说道,“对吗?要知道,你在的话我会记得你的。像你这样的校花。”
“不在。”我说。又是那个地方。仅仅是提到它就让我清醒多了。“我——”
“我们在,”杰思罗说着用胳膊勾住了路易斯的脖子,“那是属于我们生命中的时光,对吧,路?依然怀念那段日子。也怀念咱们打橄榄球。尽管对我来说不玩的话可能更安全。”他指了指自己有些平的鼻梁,很显然那是个旧伤。
“我丢了颗牙。”路易斯说。
“我记得!”杰思罗哈哈大笑,接着转向我,“当然,威尔身上从来都是毫发无损的。那个杂种,他打边锋。给英俊小生的位置。这也是为什么他那么帅,帅得让人眼红。”
“咱们赛后出去的时候,”路易斯说,“他是最差劲的阻截手。你在那儿试图跟某个姑娘搭讪时,威尔就会慢悠悠地走过来问你想不想喝一轮,这时候她们的眼里就只有他了。”
“他的命中率实在太高了,”杰思罗说着点点头,“他加入里尔舞社团的唯一原因就是为了那个性感尤物。但别忘了,他也并非能够始终如此。还记得跑掉的那个吗?”
“噢,对啊,”路易斯说。“我都忘了这事了。你指的是那个北方来的女孩子吗?很聪明的那个?”
噢,上帝啊。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恐怖的事物正在变得清晰起来,而我只能站在这里看着它。
“对,”杰思罗说,“就像你。”他冲我眨了眨眼睛,“不过她把威尔甩了的时候,他也报复了她。还记得吗,路易斯?”
路易斯眯起了眼睛。“真不记得了。我是说……我记得她离开大学了,对不对?我记得她跟他分手时威尔还挺伤心的。我总是觉得对威尔来说,她有些太聪明了。”
我胃里那种恶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流传得很广的那个视频,还记得吧?”杰思罗说。
“我——去,”路易斯眼睛睁得大大的,说道,“记得啊,当然记得。那可是……真够狠的。”
“现在大概都已经传到Pornhub上去了,”杰思罗说,“显然是属于精品部分的。真想知道那姑娘现在干什么呢。我知道她就在某个地方。”
“嘿,”路易斯突然看着我说道,“你没事吧?天呐——”他用一只手扶住了我的胳膊,“你的脸色可真苍白。”他充满同情地做了个苦相,“最后那杯呛到气管里去了?”
我用力把他推开,跌跌撞撞地离开了他们身边。我需要到外面去透透气,可还没来得及出去就跪倒在地,吐了一地。我全身上下都不住地颤抖,好像正在发烧一样。我模模糊糊地觉察到入口处里面站着几个客人,他们嘴里咕哝着各自的震惊与厌恶之情,随后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我隐约注意到外面的天气已经变得愈发狂野,风把我头上的头发吹得乱飞,刺痛得我双眼流泪。
我又吐了。但这跟我在船上时的晕船还不一样,它一点儿都不见好。这种恶心的感觉是无法减轻的。刚刚了解到的事就像毒药一样已经浸入我的内心,已经抵达我心底最深处。
现在
新婚之夜
“谁穿的是这个?”安格斯举起了这只鞋。他的手在发抖。
“我确定我之前见过这只鞋,”费米回应道,“但我回想不起来是在哪儿了——这些想想都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此时此刻,让人感觉这一天真的有些超现实的意味。这样的夜晚,这样的风暴,他们的恐惧,这一切都已经变成专门为他们而存在的了。
“咱们该拿上这只鞋吗?”安格斯问道,“或许——或许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来说这能成为某种线索呢。”
“别拿。咱们应该把它留在原处,”费米说,“说老实话,咱们甚至都不该碰它,还有那顶金冠。”
“为什么?”安格斯问道。
“你个白痴,”邓肯恶声恶气地说道,“因为那有可能成为证据。”
“嘿,”在他们把鞋留下继续前行的时候,安格斯说道,“这风——停了。”
他说得没错。风暴不知怎么就偃旗息鼓了,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而风暴过后留下的诡异的宁静甚至让他们都有点儿盼着它回来。这种宁静的感觉就像是屏住了呼吸,是一种虚假的平静。他们现在都能听到自己被吓坏了的那种呼吸声,既嘶哑又短促。
当他们向各个方向都查看——在天鹅绒般的黑暗中急切地搜寻着任何威胁、任何物体活动的迹象时是很难有什么大进展的。不过现在,富丽宫的轮廓终于在远处隐约显现出来,房子的窗户黑漆漆地反射着光。
“瞧那儿。”费米刚一张嘴又住口了。他身后的其他人都僵在了原地。
“我觉得——”他说,“我觉得那儿有什么东西。”
“不是他妈的另一只鞋,”邓肯喊道,“这回是什么?灰姑娘?汉塞尔和该死的格蕾特尔?”没有人相信他是想要开玩笑。所有人都听见了他声音里那种由恐惧造成的紧张。
“不,”费米说,“那不是鞋。”
大家都听得出来他的声音有些尖锐。无论那是什么东西,他们也巴不得不去看,而是畏缩着,恨不得远远逃离。可在他用火把慢慢地画着圈,让光在地面上微微晃动时,他们却又强迫自己站在那里。
那儿是有个什么。尽管这一次并不是个物件,而是个人。当他们看着映照在地面上的光线中出现一个长长的身形时,心中愈发感到恐惧。那绝对是个人,趴在那里的样子很可怕。那个人所在的位置离富丽宫很近,就在比较坚实的地面被沼泽取而代之的交界处。那人身上的衣服边角在风中不住飘动并且发出声响,连同手机手电发出的光也随之摇摆,这些动静都给人造成了一种不安的感觉。这是个可怕的把戏,一个骗人的花招。
在这些迎宾员眼中,那堆衣服里不太可能真的有个人。一个直到最近还有说有笑,跟他们所有人一起庆贺婚礼的人。
早些时候
奥伊弗
婚礼统筹人
在几个服务员极其小心的帮助照料下,我们把那块大蛋糕抬到了主帐篷的中央。客人们马上就会被召集到这里,来共同见证切下的第一块。这种感觉就如同之前在小教堂举行的仪式一样神圣。
弗雷迪从餐饮区那边走了过来,带着那把刀。他对我皱起了眉头。“你没事吧?”他仔细端详着我问道。
“我没事,”我告诉他,我猜我脸上肯定还挂着这一天来紧张的神情,“我想我只是有点儿不知所措。”
弗雷迪点点头,他心领神会了。“嗯,”他说,“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他递给我那把刀,让我放在蛋糕旁边。这是把漂亮的刀,精致锻造:长长的刀刃,配上优雅的珍珠母刀柄。“告诉他们用的时候真得小心。轻轻碰一下就能给你划个口子。新娘还特别要求要锋利一些——真够疯狂的,因为像这样的刀其实是用来切肉的。用它切那块海绵蛋糕会跟切黄油一样。”
朱尔斯
新娘
奥利维娅和威尔,就在悬崖边上:我全都听到了。或者说至少足够我搞明白了。其中有些话被风吹得听不清楚,于是我不得不走到离他们那么近的地方,我确信他们会朝我这个方向瞥上一眼然后看见我。但很显然,他们两个人的精力过分专注于对方——专注于彼此之间的对峙上——以至于都没有注意到我。最初我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我要告诉她我们两个人的事。”奥利维娅喊道。一开始我对于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很抗拒。不可能,简直太可怕了,让人无法想象——
接着我想到了奥利维娅,想到她从水里出来的时候。有那么一刻,就好像她有什么事想要告诉我。
然后我听到威尔说话的声音变了,看到了他如何用手捂住她的嘴,如何抓住她的胳膊。这些甚至比他实际上所说的内容更让我震惊。这是我的丈夫,这也是一个我几乎都不认识的人。
我一边在阴影中暗中观察着他们,一边注意到他们之间有种身体上的熟悉亲近感,而这种感觉已然胜于雄辩。
当我看着他们在悬崖边上时,整件事的可怕轮廓便开始在我的眼前汇集浮现。
最初没有时间去生气,只够我去承受这件事带来的那种巨大而攸关存亡的震惊:所有的一切全部崩塌。现在我开始有了不同的感觉。
他羞辱了我。他把我当傻子耍了。我感到怒不可遏,这熟悉的感觉几乎令我感到欣慰,那股怒气在我的心中绽开,之后便抹掉了其他的一切。
我扯掉头上的金冠,把它扔在地上,然后用力把它踩扁,直到它变成一块面目全非的金属。这还不够。
奥利维娅
伴娘
“威尔!”是朱尔斯的声音。接着是一道明晃晃的略带蓝色的光——是她手机上的手电筒。给人感觉我们好像是被聚光灯逮住了一样。我们两个人都僵在了那里。威尔立刻放下我的胳膊,仿佛我的皮肤灼痛了他,然后马上从我身边退开了。
从她叫他名字的方式当中我什么也听不出来。这一声完全不带感情色彩——或许有一点点不耐烦。我想知道她看见了多少,或者更重要的是,她听见了多少。不过她不可能听到太多的,对吗?否则的话——呃,我了解朱尔斯。我们此时此刻很可能已经双双躺在悬崖底下了。
“你们俩究竟在这儿干什么呢?”朱尔斯问道,“威尔,所有人都不知道你去哪儿了。还有奥利维娅——有人说你摔倒了?”她离我们更近了。我觉得她身上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她的金冠不见了:就是这个。不过也许还有别的变化,一些我说不太清楚的东西。
“是啊,”威尔再次表现得魅力十足,说道,“我想我最好带她出来透透气。”
“好吧,”朱尔斯说,“你真好。不过现在你得进来了。咱们要切蛋糕了。”
现在
新婚之夜
迎宾员们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具尸体。
那具尸体倒在离干燥土地有些距离的地方,地面在那里转为了泥炭。沼泽已经开始在尸体周围聚拢,勤勉又充满爱意地包裹住了它——这样一来即使这个人突然奇迹般地死而复生,打起精神想要站起来,可能也会发现比他预想的要困难一点,可能很难抽出一只手或者一只脚来,还可能发现自己被大地紧紧地抱在了那黑色而潮湿的怀中。
这片沼泽地以前也吞噬过其他尸体,仿佛是张开大嘴囫囵吞下,把它们吞进大地深处一般。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如今这片沼泽地也饿了一段时间了。
随着他们慢慢靠近,迥然不同的部分在光线掠过的地方显现出来:两条腿笨拙地向外伸开,头向后仰抵着地面。一双失明而无神的眼睛,在光束的照耀下反射着微光。他们瞥见了一张半张着的嘴,舌头微微伸出,不知为什么显得有些淫秽。而在胸骨部位有一处暗红色的血迹。
“见鬼,”费米说道,“见鬼……是威尔。”
新郎头一次看上去不怎么漂亮了。他的面孔扭曲成了一副痛苦的面具:瞪得大大的混浊的双眼,还有那耷拉出来的舌头。
“哦,我的天哪!”有人说了一声。安格斯干呕起来。邓肯发出了一声抽泣:从来没有人看见过邓肯被什么事触动过。接着他蹲了下来,摇晃着尸体——“别啊,哥们儿。站起来!站起来啊!”随着尸体的脑袋从一边晃到另一边,这个动作造成了一种类似于无声恐怖动画的效果。“别摇了!”安格斯一把抓住邓肯,嘴里喊道,“别再摇了!”
他们盯着尸体看来看去。费米说得没错。就是威尔。但是这不可能是他。不可能是威尔,不可能是这个作为他们这群人的支柱,这个无可比拟又深受所有人喜爱的人。
他们全都全神贯注在他身上——他们倒下的朋友,沉浸于各自的震惊与悲伤之中,这使得他们放松了警惕。没有人注意到几英尺以外的动静:在那儿还有第二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正从黑暗中向他们走来。
早些时候
威尔
新郎
朱尔斯和我一起走回了主帐篷。我就让奥利维娅自生自灭了。站在那儿的那段时间里,当我意识到我们离悬崖边有多近时,在那疯狂的一刻我甚至有些动心。这不会让别人感到多么惊讶的。毕竟之前她就曾经企图自溺过——或者可以说在我救下她之前,这一点看上去确定无疑。而在这种风势之下——现在其实算得上狂风怒号了——本来也会乱作一团的。
可那不是我干的。我不是杀人凶手。我是个好人。
然而这一切都有些失控了,所有的事都失控了。我必须得把事情理清楚。
很显然,我不可能告诉朱尔斯关于奥利维娅的事。在我到她妈妈家,并且在她们两个人之间建立起联系的那天之前不可能,在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的时候也不可能。毫无必要地伤害她有什么意义呢?跟奥利维娅之间的事——那是永远不会成真的,对吗?那只是一时的吸引。对她而言,一切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她说的谎话都跟我一样多了。实际上也正是这种伪装使得我去赴了我们的约会,她想要扮演一个跟她本人不一样的人。假装自己更老成,假装自己见多识广。那种不安全感,会让我想要玷污她,如同我在大学里曾经交过的一个女朋友一样,那女孩是那帮好姑娘中的一个——人很聪明,又勤奋,从某个挺差劲的学校考进来的,所以总觉得自己上我们大学不够格。
然而,当我在那次派对上遇见朱尔斯时,情况就截然不同了。这仿佛是命运的安排。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会有多合拍。我们在一起在别人看来会有多么美妙——没错,这是从外形上来说的,不过同时也包括我们俩有多么般配。我,即将拥有一份前途光明的事业;她,如此的一名成功人士。我需要一个跟我对等的人,一个有自信、有野心的人——一个像我一样的人。我们在一起将会所向披靡。而我们现在已经是不可战胜的了。
我觉得奥利维娅会保持安静的。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知道她觉得没有人会相信她。她太过于怀疑自己了。只是——或许我就是有些多疑——感觉自从我们来到这里,她身上真的起了变化。在这座岛上,所有的事似乎都改变了。就好像这些变化都是这个地方造成的,而我们被带到这里来是有原因的一样。我知道这么想非常荒唐可笑。可让这么多人,其中既有代表过去的也有代表现在的,突然之间聚集到一个地方来这也是事实。通常情况下,我都十分小心谨慎,不过我承认我并没有完全想清楚,把他们一起聚集到这里来会出什么幺蛾子,这么做又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就是这样。奥利维娅这边,我觉得我没什么问题。但我不得不对乔诺采取点儿什么措施,一回到主帐篷就得行动。我不能任由他对任何人,对所有人都信口开河。或许我是低估他了。我想的是让他到这儿来,把他留在身边更安全。可是朱尔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邀请了皮埃尔。没错,事实上,一切问题皆源于此。如果她没有邀请皮埃尔,乔诺就永远都不会知道电视节目那件事,而我们也可以一如既往。让他上真人秀节目也永远都不可能成功,这一点他必须得知道。实际上他的确也知道:他自己说得很好。他绝对是个累赘。又吸大麻又喝酒,还有他那长长的回忆。他在一名记者面前就曾经失态,然后这件事就尽人皆知了。如果他能明白——他会是个怎样的灾难——的话,那我就真搞不懂他为什么要那么难受。不管怎么说,他是具有危险性的。因为他知道的事,以及他可能会讲出来的事。我非常确信没有人会相信他的——那就是个二十年前的荒诞故事。但我不想冒这个险。他在其他方面也同样具有危险性。我丝毫不知道他在洞里的时候打算干什么,因为我蒙着蒙眼布,不过我无比高兴奥伊弗最终找到了我们,否则的话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好了。这一次,他不会再打我个措手不及了。
汉娜
陪同来宾
我试着理性看待我从杰思罗和路易斯那里听来的事。有没有哪怕最小的可能性这只是个巧合呢?我又试着去听从我理智的声音。想象着在同样的情况下我会对查理说些什么:你喝多了。你现在考虑问题的条理已经不清楚了。先睡一觉,明天早上再想吧。
但其实——就算不必动脑子好好想——我心里也明白。我能感觉得出来。所有事情都吻合,根本不可能是巧合。
当然,艾丽斯的视频是被匿名发布的。而那时我们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压根儿也没想过去找找她的朋友,看看谁有可能帮助我们找到罪魁祸首。不过后来我发誓,如果我有机会报复那个毁了我姐姐生活的人——那个结束了她的生命的人——我要让他受尽折磨。噢,上帝啊……我想到我对他产生了爱慕之情。昨天晚上我还梦见了他——这么一想就会令更多的胆汁往上涌进我的嘴里。我居然为与摧毁艾丽斯的同样的魅力倾倒,这简直就是另一种侮辱。
我想起了在彩排晚宴上的威尔。咱们在订婚酒宴上见过吗?你看起来很眼熟。我肯定是在朱尔斯的哪张相片里看见过你。当他说他认出我来了时,他并不是认出了我。他认出的是艾丽斯。
我回到主帐篷里时,平静的外表下是一股强大到令我自己都害怕的怒火。这个要为我姐姐的死负责的男人现在功成名就,靠着他虚伪的魅力,本质上也就是靠着一副皮囊和享有特权开创了自己的事业。而比他聪明上百万倍,也比他好上百万倍的艾丽斯呢——我聪慧过人、才华横溢的姐姐——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被困在人山人海中。他们一个个全都喝得醉醺醺的,笨手笨脚。我没法越过他们看到更远的地方。我挤开他们,时而会因为太过用力而听到小小的惊呼,还能察觉到有脑袋转过来看着我。
灯似乎又出故障了。肯定是外面的风造成的。当我穿过人群时,灯光闪烁了几下,随后熄灭,接着又亮了。然后又灭了。早先当外面还是黄昏时,你依然能够看得很清楚。可现在如果没有电灯的话那就几乎是漆黑一片了。桌上的小圆蜡烛完全派不上用场。要说还有什么更让人晕头转向的,那就是你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人的轮廓以及影子在四处走动。人们发出尖叫,咯咯傻笑,然后撞到我身上。我觉得自己就像在一间鬼屋里。我想要大喊大叫。
我的两只拳头握紧又松开,用的力量太大,以至于我觉得指甲都抠到了掌心的肉里。
这不像是我。这是一种被什么附了体的感觉。
灯亮了。大家纷纷欢呼起来。
查理的声音在被麦克风放大以后从帐篷的角落里传了出来。“各位,现在该切蛋糕了。”越过拥挤在我面前的客人,我凝望着拿着麦克风的我的丈夫。我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我离他竟然是如此遥远。
蛋糕就摆在那里,洁白如雪,闪闪发亮,配上糖做的花朵和叶片,简直完美无瑕。朱尔斯和威尔做好了准备,紧挨着蛋糕站着。而事实上,他们看起来很像立在婚礼蛋糕顶上那两尊完美的小雕像:男人一身优雅的西服,身形瘦削,金色头发;女人则是一头黑发,白色的礼服显现出沙漏般的身材。我以前从来不会说我恨过谁。确实没恨过。哪怕是在我听说了艾丽斯的男朋友,听说了他对她所做的事的时候也没有,因为我并没有一个实际的对象可以让我去把恨意集中在他身上。噢,但我现在恨透了他。他就站在那里,对着上百部手机的闪光灯龇牙咧嘴地笑。我走得更近了一些。
参加婚礼的人们聚集在他们周围。那四个迎宾员拍着威尔的后背,咧着嘴笑了……我就不明白:他们当中有人看出来他的本性了吗?他们都不在乎吗?然后是查理,他给人留下的印象非常好——这一点我很确定——他看起来十分冷静,对自己的才能掌控自如。旁边站的是朱尔斯的父母和威尔的父母,脸上挂着得意扬扬的微笑。接着是奥利维娅,看起来如同她这一整天以来一样痛苦。
我又走近了一点点。有种能量在我浑身上下噼啪作响,仿佛我的血管里充斥了电流一般,我不知道对于这种感觉该怎么办。当我伸出手时,能看到手指都在不住地颤抖。这种感觉令我心生恐惧,同时又让我激动不已。我觉得假如我马上测试一下的话,我会发现自己拥有了一种全新且非自然的力量。
奥伊弗走上前去。她递给朱尔斯和威尔一把刀。那把刀很大,刀刃又长又锋利。刀柄是珍珠母做的,仿佛是为了让整把刀看上去更柔和一些,并且隐藏它的锐利,就好像在说:这只是一把用来切婚礼蛋糕的刀,没有其他更险恶的用途了。
威尔把手放在了朱尔斯的手上。朱尔斯冲着我们所有人露出微笑。她的牙齿闪闪发亮。
我离得更近了,几乎已经来到了最前排。
他们一起把刀切了下去,朱尔斯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而威尔的手依然放在她的手上。蛋糕裂开了,露出了它暗红色的中心。朱尔斯和威尔微笑着、微笑着,向着他们周围的手机摄像头不住微笑。刀已经放回了桌上。刀刃闪着寒光。它就在那里,触手可及。
接着朱尔斯弯下腰来,抄起了一大块蛋糕。她一边对着镜头微笑,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块蛋糕砸在了威尔脸上。这一下子就像是扇了一耳光,或者打了一拳一样猛。威尔蹒跚着退开几步,大块的海绵蛋糕和糖霜直往下掉,掉在他一尘不染的西服上,他在这一团混乱中目瞪口呆地看着朱尔斯。朱尔斯脸上的表情让人难以理解。
这是一段令人大为震惊的沉默,每个人都在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随后威尔把手放在胸前,咧嘴一笑,做了个“我被打中了”的手势。“我最好去把这些洗掉。”他说道。
大家纷纷欢呼、喝彩、尖叫起来,忘记了他们刚刚看到的那一幕有多么奇怪。这些都是仪式的一部分。
不过我注意到朱尔斯没有笑。
威尔出了主帐篷,朝着富丽宫的方向走去。客人们又开始了他们的谈笑。或许我是唯一一个转过身去看着他离开的人。
乐队再次开始演奏。所有人都向舞池涌去。我站在原地,呆立不动。
然后灯就熄灭了。
奥利维娅
伴娘
他是对的。现在我绝对不会去告诉朱尔斯了。
我在想他是怎么从各个方面歪曲事实的。他又是怎么让我莫名其妙地觉得发生过的一切都是我的错的。他有意利用了他给我的那种耻辱感:也就是我自从看到他和朱尔斯一同进门起就一直背负着的耻辱感。他让我觉得自己十分渺小,无人疼爱,又丑又蠢,一无是处。他使得我痛恨自己,挑拨我和其他所有人,甚至包括我自己的家人——尤其是我自己的家人——之间的关系,就因为这个可怕的秘密。
我想起了刚才在悬崖边上他是怎么抓住我的胳膊的。我想象着假如朱尔斯没来可能会发生什么情况。如果她看到了,那么一切都会不一样的。可是她没看到,我也就错过了机会。如果我现在告诉他们的话,也没有人会相信我的。没准他们还会怪罪我。我不能那么做。我还没勇敢到那个地步。
但我还是能做些什么的。
然后灯就熄灭了。
朱尔斯
新娘
蛋糕还不够。给人的感觉太软弱,太微不足道。他已经让我彻底失望,无法挽回了。就像我家里所有那些其他的人一样。为了他,我解除了自己精心构建的所有安全措施。我使得自己在他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我想到了当我们的手握在一起切下蛋糕时,他在对着我微笑。他的双手曾经摸遍我亲妹妹的全身,曾经——上帝啊,想想都会让人觉得恶心。我们上床的时候他想到过她吗?他是觉得我太愚蠢,永远也猜不到这些是吗?我猜他肯定是这么想的。而他是对的。这也是导致这件事情如此具有侮辱性的又一小部分原因。
好吧。他低估我了。
愤怒正在我的内心里滋长,超越了震惊与悲伤。我能感觉到它在我的胸膛里开枝散叶。这几乎成了一种解脱,它能够抹去挡在它路上的其他一切感觉。
然后灯就熄灭了。
乔诺
伴郎
我在外面的黑暗中。这里狂风大作。感觉就像有东西不断地从夜色中涌现。我举起双手去抵抗它们。最重要的是我又看见了那张脸,与昨晚我在自己房间里看到的是同一张。那副大大的眼镜,以及那最后一次我们带他走之前,他在宿舍里时脸上的表情。那个我们杀害了的男孩。我们两个杀了他。但只有其中一个人的生活被这件事完全毁了。
我觉得非常不自在。皮特·拉姆齐像分发晚餐后薄荷糖似的把事都说了出去——由此产生的影响便控制住了我。
威尔那个混蛋。他走进主帐篷时脸上还堆满了笑容,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没有人碰过他一样。我想我应该趁着还有机会,在那个洞穴里就把他干掉。
我正试图返回主帐篷去。我能够看到从那里面洒出来的灯光,可它却又似乎不断地出现在别的地方……时远时近。我能够听到主帐篷里传来的嘈杂声,帆布在风中的猎猎作响,以及音乐——
然后灯就熄灭了。
奥伊弗
婚礼统筹人
灯熄灭了。客人们发出了尖叫。
“大家别担心,”我喊道,“是发电机的问题,因为风太大了,它又出故障了。如果你们全都待在这儿的话,用不了几分钟灯应该就会亮了。”
威尔
新郎
我正在富丽宫的洗手间里清洗脸上的蛋糕。就算可以循着这栋建筑的灯光,来到这里也并不容易,因为风一直不断尝试着想要把我吹走。不过或许能有点儿空间,让我理清思绪是件好事。天呐,我的头发里,甚至鼻子上都沾满了糖霜。朱尔斯这下可真是够玩命的。这件事太丢人了。事后我抬起头,看见我父亲正看着我,脸上是他一贯的表情——就像是一线队被宣布可以参加大赛,而我却不在其中时一样。或者是当我没能考上牛津剑桥,再或者是当我拿到GCSE的成绩,而成绩又几乎堪称完美时。那更像是一种令人沮丧的满意,如同在说他对我的看法向来都被证明是正确的一样。我从未见到过一次他为我感到自豪。他罔顾我只是一直像他对我说的那样,努力追求上进,力争达到目标,也罔顾我已然获得的一切。
瞧瞧朱尔斯抄起那块蛋糕时的表情吧。他妈的。她是已经弄明白什么事了吗?可她又弄明白什么了呢?或许她只不过还在为那几个迎宾员就那样把我带走,同时也打断了我们的新婚之夜而感到恼火。我敢肯定就是这么回事,仅此而已。即使不止如此,如果需要,我也坚信我能够说服她。
本来不应该像现在这样的。突然之间,一切都显得脆弱无比。仿佛整件事随时都有可能轰然崩塌。我需要回到那里去掌控全局,把所有问题都摆平。可是应该先解决哪个呢?
我抬起头来,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感谢上帝给了我这张脸。那上面丝毫看不出来过去这几个小时里施加在我身上的压力。这就是我的资本。它帮我赢得了信任与爱。同时这也是为什么我知道我最终总能胜过像乔诺那样的家伙。我擦去了嘴角上最后一小块蛋糕屑,抚平头发,对着镜子微微一笑。
然后灯就熄灭了。
现在
新婚之夜
他们蹲在尸体旁边。费米——平时是个外科医生,此时此刻则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向趴伏在地的死者俯下身去,把脸凑近了那张嘴,想要听听有没有呼吸声。这其实是徒劳的。就算有可能听得到除了风声之外的任何声音,那双睁开的浑浊的眼睛、大张着的嘴巴以及胸部深红色的污迹也都能够很清楚地表明他真的已经死了。
他们全都如此专注于面前这个一动不动的身形,以至于没有人注意到其实这里并不只有他们,没有人瞥见这个一直在他们围住的圈子外面,被黑暗笼罩着的身影。此刻,他走进了他们手中火把光线映照的范围内,仿佛从黑暗之中赫然现身的某种可怕而古老的身影——《旧约圣经》里复仇的化身一般。一开始他们甚至都没认出他来。首先映入他们眼帘的全是血。
他就好像在血里洗过澡一样。血液溅满了他衬衫的前襟:这件衣服现在深红色的地方已经比白色多了。他的双手直到手腕部位都浸成血色,脖子上也有血迹,血液沿着下巴已经结了痂,仿佛他一直在喝血一样。
他们默默地充满惊恐地盯着他看。
他在轻声啜泣。接着他朝他们举起了双手,此刻他们的眼睛捕捉到了金属的闪光。于是他们看到的第二件东西就是那把刀。如果他们有时间思考的话,他们也许能认出这把刀。这把刀有着长而优雅的刀刃,配以珍珠母的刀柄,最近一次被看到时它正在切开一个婚礼蛋糕。
费米是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乔诺,”他说话的语速很慢,小心翼翼,“乔诺——都过去了,哥们儿。把刀放下。”
早些时候
威尔
新郎
他妈的。又停电了。我在西服口袋里摸索着找到了手机,打开手电筒以后走入夜色中。外面真的是狂风怒号。我不得不低下头,向前倾着身子才不至于寸步难行。天呐,我讨厌这风,它把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我从来不会大声承认这种事——那样的话对于《幸存之夜》这个节目品牌来说不太合适。
当我抬起头来查看前进方向时,我意识到有人正朝我走过来,我能看到的只有来者火把的光线。对于此人而言,我一定已经被照亮了;而对于我来说,他们依然看不见。
“谁?”我问道。而到最后,我终于能够分辨出来者的外形了。
确切地说,是认出她来。
“哦,”我如释重负地说道,“是你啊。”
“您好啊,威尔,”奥伊弗说道,“蛋糕都弄下去了吗?”
“嗯,差不多弄干净了。出什么事了?”
“又停电了,”她说,“真是很抱歉。这破天气。预报可没说会糟糕成这个样子。我们的发电机有些不给力。现在按理说应该开始工作了……我是想去看看出了什么问题。说实话——您帮不上我的忙,对吧?”
我确实不想帮忙。我得回去,还有问题要解决呢——有个妻子需要安抚,有一个伴娘和一个伴郎需要……应付处理。但我想摸黑的话我什么也干不成,所以不妨帮一下忙。“当然帮得上,”我殷勤地说,“如我早上所说,我就是太想能帮上点儿什么了。”
“谢谢您。那真是太好了。离这儿不远。”她带着我离开了那条小路,绕到富丽宫的后面。在这里我们可以避避风。随后——很奇怪——虽然我们并没有看到任何像是发电机的东西,但她还是转过身来面对着我,拿火把的光照着我的眼睛。我举起一只手来。“有点儿晃眼,”我说着笑了起来,“感觉我就像是在接受审问一样。”
“哦,”她说,“像吗?”
但她并未将火把放低。
“拜托,”我现在有些烦躁了,但还是努力保持着礼貌地说道,“奥伊弗——这光晃到我眼睛了。你知道,这样我可什么都看不见。”
“咱们没有太多时间,”她说,“所以不得不速战速决。”
“什么?”这一刻非常奇怪,我觉得她就好像在向我求欢似的。她的确很迷人。今天早上在主帐篷里我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更别说她还在尽力掩饰她的魅力了——如我所言,我向来喜欢女人的那种无意识、那种不安全感。谁也不知道她跟他妈的一个像弗雷迪那样的死胖子在一起都做些什么。即便如此,我现在还是腾不出手来。
“我想我只是要告诉你一些事,”她说,“或许今天早上你提到这件事时我就应该告诉你。不过当时我觉得那样不太明智。昨天晚上床上的那些海草。是我干的。”
“海草?”我凝视着火把的光,想要弄明白她到底在说些什么。“不,不,”我说,“肯定是那几个迎宾员里面的某个人干的,因为那是——”
“你们以前在特里维廉经常干的事——对那些更小的男生,没错。我知道。我知道关于特里维廉的所有事。比我想要知道的还要多很多,真的。”
“关于……但我没明白——”我的心跳开始稍微有些加速,尽管我也不太清楚是为什么。
“我在网上找你找了好久,”她说,“可是威廉·斯莱特——这是个很普通的名字。接着《幸存之夜》这个节目就播出了。而你就在节目里。弗雷迪一眼就认出了你。你甚至连模样都没变,对吗?每一集我们都看了。”
“什么——?”
“就是这样。这也是为什么我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让你们到这儿来,”她说,“以及为什么我会把打那么大折扣的广告刊登在你妻子杂志上的原因。我本来还以为她会多问几句呢。不过我想这也是她和你如此般配的原因所在。她有足够资格去相信这个世界的确对她有所亏欠。她肯定已经意识到了,我们要想从这次婚礼中获利连门儿都没有。但我从中得到了一些东西,于是事情也就发生了。”
“发生什么了?”我开始往后退,想要躲她远些。突然之间,这感觉有些可疑。但我的右脚踩在了一块下方塌陷的地面上,地面开始往下沉,我们恰好在沼泽地的边缘,就好像这都是她计划好的似的。
“我想跟你谈谈,”她说,“就这么回事。而且我也想不出比这更好的方式了。”
“还有什么——能比这样更月黑风高的了?”
“事实上,我认为这是做这件事的完美方式。威尔,你还记得有个叫达尔塞的小男生吗?在特里维廉的时候?”
“达尔塞?”照在我脸上的光太亮了,我他妈都没法把情况搞清楚。“不记得,”我说,“我不能说我记得。达西。这是个男生的名字吗?”
“姓马洛内的呢?我相信你们在那里只用姓氏。”
事实上,仔细想一下,还真想起什么来了。不过那不可能是啊。肯定不是——
“不过当然,你记得他叫独行客,”她说,“马洛内……洛内尔,或者叫独行客[1]。你们就是用这个名字称呼他的,对不对?你知道吗,我依然保留着他寄过来的所有信件。我把它们都带到这座岛上来了。我今天早上才看过它们。要知道,他在信中可是提到你了。你和乔纳森·布里格斯。他的‘朋友们’。我知道这份友情有些不对劲——而我却什么都没有做。那正是我需要背负的苦难。”
“他的墓地就在这里,在我们全都觉得最快乐的地方。当然了,墓里面什么都没有。我的父母没有任何可以放进去的东西,不过你会知道为什么的。”
“我——我不明白。”
接着我回忆起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在一片白色沙滩上。那是乔诺和我经常拿来嘲笑他的东西。那个性感的姐姐。但这是不可能的啊——
“我没有时间来解释所有事,”她说,“我希望我有。我希望咱们能有时间谈谈。我就是想要谈谈,真的,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所以我才会如此渴望你到这里来,在这个岛上举办婚礼。我想问你的事太多了。最后的时刻他害怕了吗?你试着去救他了吗?弗雷迪说当你们走进宿舍时看上去很兴奋,你们两个人都是。仿佛这就是个大大的玩笑似的。”
“弗雷迪?”
“对,弗雷迪。或者我想你们以前都叫他:死胖子。那天晚上他是宿舍里唯一醒着的男生。他以为你们会去找他,把他带走玩‘幸存者’游戏。所以他藏了起来,假装自己睡着了,而且在你们带走达西的时候一声都没吭。这件事上他从未原谅过自己。我也试着跟他解释过,说他用不着对此感到内疚。是你们两个人把达西带走的。但首先是你。至少你的朋友乔诺对于他做过的事是感到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