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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露西·福利 当前章节:150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2:09

奥伊弗

婚礼统筹人

我坐在桌子前,仔细检查着今天的各项计划。我喜欢这张桌子。它的抽屉里是满满的回忆。有照片,有明信片,有信件——因年代久远而泛黄的纸张,孩子气的涂鸦字体。

我把收音机调到了天气预报。在这里我们能收到一些戈尔韦的广播电台。

“今天晚些时候风力会有点儿大,”天气预报员的声音传来,“关于风力级数,我们尚未取得一致的证据,但可以肯定的是,康尼马拉与西戈尔韦的大部都会受到影响,尤其是各个岛屿和沿海地区。”

“听起来可不太妙啊。”弗雷迪走进来站在我的身后说道。

我们听着收音机里的人播报说,下午五点钟以后会起风。

“到那时,他们应该都安全地进到主帐篷里面了,”我说,“即使有点儿风,主帐篷也应该固定得很结实。所以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电力系统怎么样?”弗雷迪问道。

“相当好,不是吗?除非咱们要面临一场真正的风暴。而预报员刚才对此只字未提。”

今天早晨天刚蒙蒙亮,我们就起床了。就在我检查确认一切是否都井然有序时,弗雷迪甚至都已经跟马蒂去了趟本岛买了些限时清仓供应的东西回来。花商很快就会过来,安排在小教堂和主帐篷里用的本地野花,包括婆婆纳、带斑点的野生兰花还有蓝眼草。

弗雷迪回到厨房去最后看一眼,还有什么食物可以提前做好准备:比如餐前的小面包和点心,以及用康尼马拉烟熏房的熏鱼做的开胃冷盘。我的丈夫对食物充满热情。他可以用一个伟大音乐家慷慨激昂地谈论一部音乐作品的方式,谈论他想出来的一道菜。这源自他的童年时代;他自称都是因为小时候的日常饮食总是千篇一律。

我朝主帐篷走去。它跟小教堂与墓地占据着同一片高地,位于富丽宫以东,沿着一片比较干燥的土地走大约五十码就到了,两边都是湿软的沼泽。我听见前面传来一阵狂乱的急速奔跑声,紧接着它们就出现在我的面前:野兔们被吓得从它们的“家”,也就是它们在帚石南丛中挖的用来睡觉的洞里蹿了出来。它们一时间在我面前狂奔,白色的尾巴不住晃动,有力的四肢一通乱蹬,然后突然钻进两边茂密的长草里,在视野中消失不见了。在盖尔人的民间传说中,野兔是能变形的:有时候,当我在这里看见它们时,我会想象着鸬鹚岛上所有那些死去的灵魂重新幻化成形,奔跑在帚石南中。

进入主帐篷,我开始做我的工作,给加热器加满了燃料,为餐桌的布置做些收尾工作:手工水彩画的菜单,从纯银戒指中穿过的亚麻布餐巾,同时,每枚戒指上都刻着会把它带回家的客人的名字。稍后,这些布置精美的餐桌的优雅将与户外的野蛮荒凉形成鲜明对比。晚些时候,当我们点燃那些坐着船从Cloon Keen工作室——戈尔韦独有的香水制造商的精品店里买来的价格不菲的蜡烛时,这里会香气四溢。

在我做各种检查时,我周围的主帐篷在颤抖。想想都很神奇,几个小时以后,这个正在发出回声的空荡荡的地方就会人声鼎沸。与外面明亮的冷光相比,这里面的光线显得黯淡发黄,但是今晚,整座大帐篷就会像你放飞到夜空中的纸灯笼一样,发出柔和的光芒。本岛上的人们能够远远地眺望这里,看到鸬鹚岛——这座他们一说起来就是死寂之地、闹鬼岛、仿佛只存在于历史当中的小岛上正在发生着什么令人激动的事。如果我的工作做到位,这场婚礼将能确保他们现在就会再次谈论起这里。

“咚咚咚!”

我转过身去。是新郎。他举着一只手,假装敲在帆布帘的边上,仿佛那是一扇真正的门似的。

“我正在找两个乱跑的迎宾员呢,”他说,“我们应该换上我们的晨礼服了。你没看到他们吧?”

“哦,”我说,“早上好。没有,我觉得我没看见。您睡好了吗?”我依然无法相信这真的是他,是他本人:威尔·斯莱特。弗雷迪和我从一开始就在看《幸存之夜》。但我没对新娘和新郎提起过这件事,免得他们担心我们是一对打算让我们自己和他们都难堪的疯狂粉丝。

“好着呢!”他说,“非常好。”他本人非常好看,甚至比在荧屏上看起来还要好看。我低头伸手去整理一把餐叉,以免一直盯着他。看得出来,他一直都相貌出众。有些人小的时候还没长开,样子令人尴尬,但长大以后会变得魅力十足。而这个男人却可以如此从容优雅地拥有自己的美貌。我怀疑他在利用它来产生巨大的影响,很显然他非常清楚地意识到了它的力量。一举一动给人感觉都像是在观看一部精确调整过的机器的运转,或者一只处于最佳状态中的动物。

“我很高兴您睡得很好。”我说。

“啊,”他说,“尽管我们在上床时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问题。”

“哦?”

“羽绒被下面有一些海草。迎宾员们的小恶作剧。”

“噢,我的天。”我说,“我十分抱歉。您应该叫一下弗雷迪或者我的。我们会帮您把问题解决好,重新拿新床单给您铺好床。”

“你不必道歉,”他说——依然是那副迷人的笑容,“本性难移嘛。”他耸了耸肩,“虽说乔诺的行为有点儿幼稚吧。”他走过来站到我旁边,近得我都能闻出来他身上的古龙水味。我往后退了一小步。“这儿看起来真棒,奥伊弗。让人印象深刻。你的工作做得太出色了。”

“谢谢您。”我的语气没有要继续聊下去的意思。不过我猜威尔·斯莱特还不习惯有人不想跟他说话。看到他没动地方,我意识到他甚至可能把我的简略回答视为一种挑战。

“那说说你的情况好吗,奥伊弗?”他的头歪到一边,问道,“你们不寂寞吗,住在这儿,就你们两个人?”

他真的感兴趣吗,我很纳闷,还是说只不过是假装的?他为什么想要了解我的情况?我耸耸肩。“不,真的不寂寞。无论如何,我是那种您可能会称之为不合群的、喜欢独处的人。说实话,到了冬天,感觉也像野外求生。夏天才是我们留下来的原因。”

“但你最后是怎么到这儿来的呢?”他似乎真的很感兴趣。他的确是那种能够让你相信他对你所说的每句话都很着迷的人。我想,这些都是使他如此招人喜欢的因素。

“我小时候,”我说,“经常在暑假到这儿来。我们全家都经常到这儿来。”我并不常常谈论起那段日子。但我有很多事可以告诉他。可以说说白色沙滩上便宜的草莓冰棍,食用色素把嘴唇和舌头都染成了红色。可以说说去小岛另一边的岩池,急切地用手指把撒网捞上来的东西过一遍,寻找小虾和透明的小螃蟹。在那些隐蔽的海湾里,海水有着绿松石般的颜色,我们在海水中嬉戏,直至对那接近冰点的温度都习以为常。很显然,这些事我都不会告诉他的:这并不合适。我需要维持自己和客人们之间的那道至关重要的界线。

“啊,”他说,“我觉得你没有本地口音。”我不知道他想的是什么。是爱尔兰式的“早上好”[1]“当然,当然”[2],还是满眼三叶草[3]和一身绿装的小矮妖[4]呢?

“没有,”我说,“我有都柏林口音,听起来或许不那么明显。不过我也在很多地方都生活过。我年轻时因为父亲工作的缘故——他是位大学教授,我们不断地搬家。在英格兰住过一阵子——在美国也住过一段时间。”

“你是在国外遇见的弗雷迪吗?他是个英国人,对不对?”还是那么兴趣十足,那么魅力四射。这让我觉得有点儿心神不宁。我不明白他究竟想要知道些什么。

“弗雷迪和我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了。”我告诉他。

他报以那种惹人喜爱的、令人着迷的微笑。“青梅竹马?”

“也可以这么说吧。”但其实并不尽然。弗雷迪比我小几岁,我们一开始是朋友,友情维持了多年。或者甚至都不能说是朋友,更像是相互依附的关系,如同彼此的救生筏一样——在我母亲变成一副躯壳之后不久,在我父亲心脏病发作之前的几年。但我不会告诉新郎所有这些事。除了其他的一切之外,在这一行里,永远不要让自己看起来太人性化,太容易犯错误。

“我明白了。”他说。

“那么,”不管下一个问题可能是什么,在它被问出口之前,我说道,“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最好赶紧开始干活儿了。”

“当然,”他说,“今晚会来一些真正的派对动物,奥伊弗。我只希望他们不要引起太大的混乱。”他把手穿过他的头发,以一种我认为可能是有意做出来的、带着些遗憾又讨人喜欢的方式冲我咧嘴一笑。他笑的时候能看出来他的牙齿特别白,事实上是有点儿太亮了,让我不禁想知道他是不是给牙做过什么特殊的亮白处理。

接着他挪到了离我更近些的地方,并且把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你正在做一件无与伦比的工作,奥伊弗。谢谢你。”他的手留在那儿的时间有点儿太长了,我都可以透过衬衣感受到他手掌的热度。我突然很清楚地意识到,在这个充满回声的偌大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微微一笑——那是最能体现我的礼貌与职业性的微笑——然后往旁迈了一小步。我想一个像他这样的男人肯定对自己的性吸引力是很有把握的。起初它会被解读为魅力,但在表象之下,是某种更阴暗、更复杂的东西。我觉得他其实并不是被我吸引住了,完全不是。他把手放在我肩膀上是因为他可以。或许是我太多心了。不过那感觉就像是在提醒我,他是主宰的那一方,而我是在为他工作,我必须跟着他的指挥棒转。

注释:

[1]原文Top o’the morning为爱尔兰人特征性的说法,下同。

[2]原文为to be sure,to be sure。

[3]爱尔兰的国花。

[4]爱尔兰民间传说中的人物。

现在

新婚之夜

搜索队步入了外面的黑暗中。狂风立刻尖啸着向他们袭来。煤油火把的火焰在风中摇曳并发出嘶嘶声,预示着即将熄灭。他们被风吹得流着眼泪,耳朵嗡嗡作响。他们发现自己不得不低着头顶着风,仿佛那是个坚实的巨大物体。

肾上腺素正布满他们全身,这是他们与恶劣天气的对决。一种自少年时代起便被铭记于心的感觉——深埋心底,难以形容,凶残野蛮——关于夜晚的激动人心的记忆并非完全与之不同。那是他们在对抗黑暗。

他们缓慢向前行进。富丽宫和主帐篷之间这片比较长的土地,被两边的沼泽所包围:这就是他们将要开始展开搜索的地方。他们大声呼喊着“那边有人吗?”“有人受伤吗?”以及“你能听见我们的声音吗?”

没有回应。狂风似乎吞没了他们的声音。

“也许咱们应该分头行动!”费米喊道,“让搜索加快速度。”

“你疯了吗?”安格斯回应道,“在随便哪边都是沼泽地的时候?咱们没人知道这沼泽是从哪儿开始的,尤其还是在一片黑暗之中。我不是——不是被吓着了。但我可不想,你们也知道……不想自己找着什么让人恶心的东西。”

于是他们保持着紧密的队形,彼此之间触手可及。

“她叫的声音肯定相当大,”邓肯喊道,“我是说那个女服务员,要想在这种条件下被人听到的话。”

“她肯定是被吓坏了。”安格斯喊道。

“你害怕了吧,安格斯?”

“才没有。滚你的吧,邓肯。不过,也真的是很难看得清——”

他的话音消失在一阵异常猛烈的风中。在一片火星四溅之后,两个大煤油火把就像生日蜡烛一样熄灭了。不管怎样,他们依然拿着金属支架,并把支架举在前方,仿佛举着两柄剑。

“实际上,”安格斯喊道,“也许我是有一点儿害怕。这有那么丢人吗?或许我是不喜欢在这种刮着大风的鬼天气里待在外面,要么就是……就是不喜欢想着咱们可能会发现的东西——”

他的话被一声惊慌失措的叫喊打断了。他们高举着火把转过身去,看见皮特的手正在凭空乱抓,一条腿的下半部分已经被淹没了。

“你个蠢货,”邓肯大喊,“肯定是从干地上走偏了。”但他松了口气,他们全都松了口气。那一刻,他们还以为皮特发现什么了。

他们把他拽了出来。

“天哪,”等皮特被解救出来,双手摊开地跪在大家脚下时,邓肯喊道,“你是今天我们不得不解救的第二个人了。早些时候费米和我发现查理他老婆就在这该死的沼泽里叫得跟杀猪似的。”

“沼泽里的……”皮特呻吟道,“尸体……”

“噢,住嘴吧,皮特,”邓肯怒吼道,“别犯傻了。”他把火把朝皮特的脸靠近了一些,随后转向其他人。“看看他的眼睛——他已经方寸大乱了。我就知道。咱们干吗带他来?他就是个他妈的累赘。”

皮特突然沉默下来的时候,他们全都如释重负。没人再提那些尸体了。他们知道,那只是一个民间传说而已。他们可以对它置之不理——尽管可能不像大白天里,一切感觉都更熟悉时那么容易。但他们却无法把他们此次任务的目的,以及他们或许会发现的东西的可能性抛诸脑后。这里有切实的危险,地形不熟悉,黑暗中危机四伏。他们到现在才刚刚开始充分意识到这一点,明白自己有多么措手不及。

当天早些时候

朱尔斯

新娘

我睁开双眼。今天就是大喜之日。

昨晚我没睡好,睡着以后做了个奇怪的梦:废弃的小教堂在我走进去时垮塌成为一地的尘土。醒来时我觉得浑身不舒服,心神不宁。有点儿因为多喝了几杯造成的宿醉导致的妄想,这一点毫无疑问。而且我确信我依然能够闻出来海草那股挥之不去的腥臭,尽管它们已经被拿走好几个钟头了。

威尔一大早就去了空余的客房,算是对传统的尊重,但我发现自己非常希望他能留在这里。不要紧,肾上腺素和意志力会帮我挺过去的,它们得帮我。

我看着挂在海绵衬垫衣架上的婚纱。在某种神秘的微风吹拂下,起保护作用的薄纱像翅膀一样轻柔地来回舞动。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在这个地方,哪怕你门窗紧闭,气流也会在屋子里自寻出路。它们在空中穿梭,旋转雀跃,它们亲吻你的后颈,它们轻戳你的脊梁,温柔得好似指尖的触碰。

在丝质睡袍里面我还穿了一身为了今天专门从Coco de Mer[1]挑选的内衣。最为精致的列韦斯蕾丝细如蛛丝,以及与之相称的婚礼奶油色。第一眼看上去非常传统。但是短衬裤上从上到下有一排很小的珍珠母扣子,为的是使衬裤可以完全解开。很好看,又非常调皮。我知道威尔晚些时候会特别喜欢发现它们的。

窗外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就在下面,在岩石上,我看见了奥利维娅。她穿着跟昨天一样的宽松毛衣和破洞牛仔裤,赤着脚小心地朝着岩石的边缘走去,在那里,海水撞击着花岗岩,白色的浪花如巨大的爆炸般四溅开来。她怎么还没做好准备?她的头低着,肩膀耷拉着,头发像一团乱糟糟的绳子缠在脑后。有那么一刻,当她离岩石的边缘、离海水的激荡太近时,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她有可能掉下去,而我却无法及时从这里下去救她。我站在这里束手无策的同时,她可能就在那里溺水而亡了。

我急忙敲了敲窗户,但我觉得她无视了我——或者说,我承认这也有可能——在海浪声中,她听不见我敲窗户的声音。不过万幸的是,她似乎又离那个容易掉下去的地方远了一小步。

很好。我不用再担心她了。是时候开始认真做准备了。我很容易就能找个化妆师从本岛坐船过来,但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我绝对不可能把对我形象的控制权转交给其他人。如果自己化妆对凯特·米德尔顿[2]来说已经足够好了的话,对我来说也足够好。

我伸手去拿化妆包,但手意外地一抖,整个包掉在了地板上。该死。我从来都不是个笨手笨脚的人。难道说……我有点儿紧张吗?

我低头看着散落的物品,一管管金光闪闪的睫毛膏和口红就像要追求自由似的滚得满地都是,而打翻了的粉盒则洒出来一缕古铜粉。

在所有这些东西的中间,有一张叠起来的稍微被烟尘染黑了的小纸片。看到这张纸,顿时令我毛骨悚然。我盯着它,无法把目光移开。这么个小玩意儿怎么可能在最近的几个月里,一直占据着我心里那么巨大的空间呢?

我究竟为什么要留着它?

我打开了那张纸片,尽管我并不需要这么做:那上面的话语铭刻在了我的记忆之中。

威尔·斯莱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

他是个骗子,是个撒谎的人。不要嫁给他。

我敢肯定这是某个怪胎干的。威尔总是能收到陌生人的来信,他们自以为很了解他,了解他全部的生活。有时候我也被卷入了他们的愤怒中。我还记得有一次有几张我们的照片出现在了网上。“威尔·斯莱特和他的女朋友朱莉娅·基根外出购物”。毫无疑问,这是《每日邮报》网站闲得没事的一天。

尽管我知道——当时就知道——这是吃饱撑的,但我最终还是滚屏看了下面的评论区。我的老天。我以前见识过那里的怒气,可当这股怒气直指你的时候,会让你觉得它格外恶毒,尤其是还带有人身攻击的意味。这就像是一不留神走进一间回音室,里面却充斥着你对自己最糟糕的想法。

——上帝啊,她还以为她挺了不起的,是不是?

——要让我说,看起来妥妥就是个浪货。

——天哪亲爱的,你就没听过永远不要想着跟大腿比你自己的还细的男人睡觉这种说法吗?

——威尔!我爱你!换成我吧!:):):)她配不上你……

——天啊,打一看见她我就讨厌她。自命不凡的臭娘们儿。

几乎所有评论都是这个路数。很难相信在那里有那么多素不相识的人对我如此刻薄。我发现自己一直在向下滚屏,直到找到了几条跟他们唱反调的评论:

——他看起来挺开心。对他而言,她应该还是蛮不错的。

——顺便说一句,她就是《下载》——永远永远最爱的网站的幕后老板。他俩会是很棒的一对儿。

即便这些比较温和的评论者也在以他们自己的方式——那种其中有些人似乎很了解威尔的感觉——令我感到不安,他们同样也很了解我。他们能够就什么对他有好处发表评论。威尔不是个家喻户晓的人。不过名气到了他这个水平,你碰到的这类事就会更多,因为人们认为他们拥有你的所有权,而你还无法克服这种想法对你的影响。

然而,这张纸条与网上那些评论还不一样。它更多地涉及了私人事务。它被投进信箱,上面没贴邮票,这也就意味着它必定是被人亲手送来的。写它的人无论是谁都知道我们住在哪儿。他或者她来过我们在伊斯灵顿的住所——直到威尔最近搬进来住之前,那儿都是我的住所。当然了,不太可能是随随便便哪个怪胎。或者也有可能是那类最糟糕的怪胎干的。

不过我突然想到,有一种可能是这是我们认识的某个人。甚至可能是今天会来到这座岛上的某个人。

字条送达的那天晚上,我把它扔进了原木燃烧炉。几秒钟以后,我又把它抢了回来,在这个过程中烫伤了我的手腕。现在那个地方还留有标志——也就是娇嫩皮肤上那个高出皮面的发亮的粉红色印记。每次瞥见这个印记,我都会想起那张躺在它藏匿之处的字条。短短五个字:

不要嫁给他。

我将那张纸条一撕两半,接着又撕一次,再撕一次,直到将它撕成碎纸屑。但这还不够。我把它拿进厕所并且拉下冲水的链子,目不转睛地看着所有纸片打着旋儿消失在马桶中。我想象着它们会沿着下水管一路前行,最终排进大西洋,这片围绕着我们的海洋里面。这种想法本不至于如何,但它却苦苦折磨着我。

不管怎么说,如今它已经离开了我的生活,消失不见。我不会再去想它了。我拿起了我的梳子、睫毛夹和睫毛膏:这是我的武器库,我的箭袋。

今天我要结婚了,这一天必将灿烂无比。

注释:

[1]英国情趣内衣品牌。

[2]即凯特王妃,英国威廉王子的妻子。

现在

新婚之夜

“老天爷,这种情况下寸步难行啊。”邓肯在刺骨的风中举起一只手护住了脸,用另一只手挥了挥火把,甩出一片火花。“有人看见什么没有?”

然而,要看见些什么呢?这正是盘踞在他们所有人脑海里的问题。每个人都记得那个女服务员的话。一具尸体。地上的每一处隆起或者掀起的草皮都是恐惧的潜在来源。他们举在前方的火把并未能如预期那样帮上很多忙。它们只是让周遭的夜晚看起来显得更加黑暗。

“就像是又回到学校一样,”邓肯对其他几个人喊道,“在黑暗中悄然潜行。有人要玩幸存者游戏吗?”

“别犯傻了,邓肯,”费米大喊,“你忘了咱们是来找什么的吗?”

“好吧,没错。那我猜你也没法管那个叫幸存者了。”

“这话一点儿都不好笑。”费米喊道。

“好啦,费米!冷静一下。我不过是想要舒缓一下情绪。”

“对,但我觉得现在也不是干这个的时候。”

邓肯反驳他道:“我这不是出来找了吗,对不对?总比他妈那帮留在主帐篷里的胆小鬼强。”

“不管怎么说,幸存者游戏没什么意思,”安格斯大喊道,“对吗?我现在明白了。我——我不会再假装那一切都是个大大的玩笑了。那完全就是一团糟。有人可能会因此丧命……实际上也的确有人丧命。而学校却又听之任之——”

“那是个意外,”邓肯插嘴道,“我是说那孩子死的事。那不是因为幸存者游戏。”

“噢,是吗?”安格斯冲他喊了回去,“你是怎么知道那孩子的呢?就因为你喜欢那破游戏。我知道你当时玩得不亦乐乎,轮到你的时候,能把那些年轻小伙子吓得够呛。现在你没法当个虐待狂来欺负人了,对吗?我打赌你从那以后就再没那么兴奋过——”

“兄弟们,”费米冲他们喊道,他向来都充当和事佬,“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们一时陷入了沉默,各怀心思地继续在黑暗中艰难跋涉。他们当中没有人在这样的天气下出来过。狂风来来回回地呼啸着。有时候风的声音会变小些,足以让他们听到自己在思考。出现了一阵杂乱的嗡嗡声,宛如成千上万只昆虫在成群飞舞,但这只是风在积聚自己的力量,准备下一次猛烈进攻。风声最大时上升为一种怒号,听上去特别像一个人在尖叫,像那个女服务员尖叫的回音。他们的皮肤仿佛要被风活剥下来一般疼痛,眼睛则因为溢满泪水而几乎什么也看不见。这风让他们浑身不舒服——而他们却无处可躲。

“这感觉也太不真实了,是吧?”

“什么意思,安格斯?”

“唉,你们也知道——前一分钟咱们还都在主帐篷里,欢蹦乱跳地吃着婚礼蛋糕。现在咱们已经出来到这儿找……”他鼓足勇气大声说了出来,“一具尸体。你们觉得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我们还是不知道到底在找什么,”邓肯回答道,“我们正在对一个孩子的话失去兴趣。”

“是啊,不过她看起来可是相当肯定……”

“好吧,”费米叫道,“这附近有一大堆喝多了的人。那边的地还特别松软。脑补一下也没那么难,对吧?有人从主帐篷里溜达出来,走进黑暗中,然后出了点儿意外——”

“查理那家伙怎么样了?”邓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他完全是一副心烦意乱的样子。”

“可不,”费米大喊道,“他绝对已经废了。不过经历过单身派对上咱们对他做的那些——”

“那事儿还是少说为佳,费姆[1]。”

“不过你们早些时候看见那个伴娘了吗?”邓肯喊道,“还有人跟我的想法一样吗?”

“怎么了?”安格斯回应道,“是说她试图要……你懂的……”

“自行了断?”邓肯大叫道,“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从咱们到这儿起她表现得就一直怪怪的,对不对?很显然精神有点儿不太正常。要说做些什么傻事应该少不了她——”

“有人来了,”皮特打断他的话,指着他们身后的黑暗大喊了一声,“有人奔咱们这儿来了——”

“噢,闭嘴吧,你个笨蛋,”邓肯反唇相讥,“我的天,他可真让我受不了。咱们应该把他带回主帐篷去。因为我敢发誓——”

“不,”安格斯的声音中有一丝颤抖,“他说得没错。那边是有什么东西——”

其他人也都你撞我我撞你,笨拙地转过身去看,努力克制着自己的不安。当他们凝望着他们身后的黑夜时,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一点光亮穿过黑暗忽高忽低地朝他们过来了。他们伸出了各自的火把,竭力想要看清楚那是什么。

“哦,”邓肯多少松了口气地喊道,“不过是他而已——那个胖胖的家伙,婚礼统筹人的丈夫。”

“不过等等,”安格斯说,“那是什么……他手里那个?”

注释:

[1]费姆(Fem),费米(Femi)的昵称。

那天早些时候

奥利维娅

伴娘

我可以看到窗外运送参加婚礼的客人们上岛的船只,远处的海面上还有一些黑色的影子,不过也都在逐渐向这边靠拢过来。一切很快就要发生了。我本来应该准备就绪的,而天知道我其实很早就起来了。我醒来时感觉胸口疼,脑袋里面一跳一跳的,于是我让自己出去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不过现在我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穿着文胸和内裤。我现在还不想换衣服,不想钻进那套礼服中。在浅色的丝绸上,我发现了一小块深红色的污渍,那是我在大腿上切开的小伤口对应的位置,昨天我试穿这件礼服时伤口肯定流了一点血。谢天谢地,朱尔斯没有注意到。她要是发现了的话,可能真的要发飙了。我在下面大厅的水池里用凉水和肥皂把它擦洗了一遍。感谢上帝,差不多全都洗掉了,只留下了很小的一块深粉色作为一种提醒。

它使我回忆起了几个月前流过的血。我当时并不知道会有那么多。我闭上双眼,不过就在我眼皮底下,我能看到那儿有血。

我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想着所有那些正陆续抵达的客人。自从我们到了这个地方之后,我感觉就像得了幽闭恐惧症,无法躲避,无处可逃……不过今天会更加糟糕的。用不了一个小时,朱尔斯就会来接我,接着我俩就会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步入婚礼殿堂,而我还不得不走在她前面。然后是所有人——家里人,陌生人——我必须跟他们说话的那些人。我觉得我搞不定这件事。突然间,我感觉自己没法呼吸了。

我想起自从登上这座岛,唯一一次让我感觉好些的,就是昨天晚上在洞里跟汉娜说话的时候。我还不能以对她的方式跟其他任何人谈话:我的朋友们不行,任何人都不行。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我猜是因为她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像是也要试图躲开一切似的。

我可以去找汉娜。我想我现在就可以和她聊聊。告诉她我的故事,把一切都和盘托出。一念及此便会令我有些头晕恶心。不过在某种程度上,这样或许也能让我好受一些——不太像我无法把空气吸进肺里的那种感觉。

我的双手在穿牛仔裤和毛衣的过程中一直发抖。假如我告诉了她,说出去的话可就收不回来了。不过我想我已经下定了决心。我认为在自己彻底变疯之前非这么做不可。

我偷偷溜出房间,感觉心脏像是蹦到了嗓子眼儿,它跳动得如此剧烈,让我都没办法吞咽。我踮着脚穿过餐厅上楼去。这一路上我可不能碰见其他任何人——否则我知道我会临阵逃脱的。

我想汉娜的房间就在长长的走廊尽头。当我走近时,我意识到我能听见屋里传出来的低语声,并且声音还在逐渐增大。

“噢,看在上帝的分儿上,汉,”我听见里面说,“你真是荒唐透顶了——”

房门同时也开了一道缝。我蹑手蹑脚地靠得更近了一些。汉娜不在我的视野之内,但我能看到查理只穿着一条平角内裤,手抓着抽屉柜的边缘,仿佛在克制着自己的怒气。

我停了下来。感觉我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事,仿佛我在暗中监视他们一样。我竟然愚蠢到没有想到查理也会在屋里——查理,这个曾经让我产生过令人尴尬的青春期迷恋的人。我不能那么做。我不能走上前去敲他们的房门,然后问汉娜能不能出来聊聊……不能在这个他们还半裸着身体,显然正陷于某种争吵时干这种事。接着我几乎吓了一跳,因为我身后的另一扇门打开了。

“哦,你好啊,奥利维娅。”是威尔。他穿着西裤和一件白衬衫,衬衫敞着,露出了他前胸晒黑的皮肤和肌肉。我迅速移开了目光。

“我就觉得我听见有什么人在外面呢,”他说,他朝我皱了皱眉头,“你到这儿来干什么啊?”

“不——不干什么,”我说,或者说我想要说,因为我嘴里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阵沙哑的低语声。说完我便转身离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我在床上坐了下来。我已经失败了。太晚了。我错过了机会。昨天晚上我就应该找一种方式来告诉汉娜。

我看向窗外,看着那些小船正在靠近:现在离得更近了。那感觉就像是他们随身带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来到这座岛上。不过这种想法很傻。因为那东西已经在这里了,不是吗?那就是我。我就是那个不好的东西。还有我曾经做过的事。

奥伊弗

婚礼统筹人

宾客正陆续抵达。我从码头上看着船只在靠近,做好了迎宾准备。我微笑点头,努力呈现出一个得体的外表。现在的我穿着一身素净的海军裙,一双低坡跟鞋。时髦,但又不算特别时髦。要是看起来像是宾客中的一员就不太合适了。然而我无须为此担心。很显然他们全都在服装打扮上花了大心思:闪闪发亮的耳环,恨天高的高跟鞋,迷你手提包以及真正的裘皮披肩(也许现在是六月,但毕竟也是个凉爽的爱尔兰夏天)。我甚至还看见了几顶高顶礼帽。我猜当邀请你的主人是一个时尚杂志的老板和一个电视明星时,你也不得不提高自己的装备水准。

客人们分组登岸,每组三十人左右。我能看出他们全都接受了这座小岛,胸中不由得涌起一阵小小的自豪感。今晚我们会有差不多一百五十个人——要介绍给鸬鹚岛的人可真是够多的。

“离这儿最近的厕所在哪儿?”一位男士火急火燎地问我,他看上去脸都绿了,手还揪着自己衬衣的领子,仿佛正被它勒着似的。事实上,有好几个客人在各自华服下看起来气色都很差。可是此时此刻还算不上波涛汹涌,海水介于白色与银色之间——在寒冷的阳光照耀下特别明亮,以至于让人难以直视。我手搭凉篷,报以优雅的微笑,同时为他们指明了方向。如果回程时如天气预报所言要刮那么大的风的话,或许我应该给他们提供一些强效晕船药。

我记得我们还是孩子时第一次来这里,当时走上的是那艘老旧的渡船。我们并没有觉得晕船,至少我印象里没有。我们站在船头紧抓栏杆,当我们掠过浪尖,海水形成的一道道大弧线向我们扑来,把我们打得浑身湿透时,就发出长长的尖叫。我记得我们假装自己正骑在一条巨大的海蛇身上。

那年夏天,这个地方很暖和,太阳可以很快把我们晒干。而小孩子是很坚强的。我还记得跑向海滩冲进海水里,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猜那时我还没有学会提防大海。

一对六十多岁、衣着考究的夫妇从最后那条船上下来。不知为何,在他们走过来自我介绍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他们是新郎的父母了。他的长相肯定遗传自他的母亲,头发的颜色也是,尽管她现在已是满头灰白。不过她身上丝毫没有新郎那种从容的自信。她给人一种哪怕穿着自己的衣服,也要试图隐藏自己的印象。

新郎父亲的五官线条刚毅,棱角分明。你绝对不会说长成这样的人好看,但我觉得你可以想象在罗马皇帝的半身像上看到他的轮廓:高高的拱形眉毛,鹰钩鼻子,薄唇,坚毅中略显残忍。他握手的力量非常大,我感觉手上那些小骨头在他握紧时彼此全都挤在了一起。同时他身上还显出一种趾高气扬的架势,像个政客或是外交官。“你肯定是婚礼统筹人了。”他微笑着说道。但他的眼神中却流露出警觉和评判的意味。

“我是。”我说。

“很好,很好,”他说,“我希望给我们准备好了小教堂前排的座位吧?”在他儿子的婚礼上,这是顺理成章的事。不过我想这个男人在任何场合下可能都会期望要一个前排座位。

“当然,”我告诉他说,“我现在就会带您二位过去的。”

“你知道吗?”他在我们向上朝小教堂走去的路上说道,“这件事很有意思。我是个男校的校长。而这些宾客里大约有四分之一以前上的都是那所学校,特里维廉。看到他们全都长大了,真是不同寻常。”

我微微一笑,礼节性地表现出兴趣:“您都认出他们来了吗?”

“大多数吧。不过不是全部,不是全部。主要就是那些有传奇色彩的人物,我想你会这么称呼他们吧。”他轻声笑道,“我已经看到他们中的一些人在看见我时,脸上那种难以置信的表情了。我可是以纪律要求严格著称。”他看上去以此为傲,“在这儿突然看见我,或许能让他们对上帝多些敬畏。”

我想我很确信会有这种效果的。尽管以前从未见过这个男人,但我仿佛很了解他。出于本能,我并不喜欢他。

之后我去向马蒂表示了感谢,他作为船长驾驶着最后一艘船过来了。

“干得漂亮,”我说,“一切进行得都极其顺利。你特别出色地让所有事保持了同步。”

“你的工作也很棒啊,能让人把婚礼放在这儿举行。新郎很出名,是不是?”

“新娘也很引人瞩目。”但我怀疑马蒂对于最新的女性在线杂志能有多了解。“我们最终给他们打了个大折扣,不过为了相关的报道和评论,这也值了。”

他点点头。“让这个地方远近闻名,肯定可以的。”他望向大海的方向,眯着眼看着阳光,“今天早上驾船很轻松,”他说,“不过过段时间保准会不一样了。”

“我一直密切关注着天气预报。”我说。很难想象在现在这种刮着大风的大晴天里,天气还会变化。

“哎,”马蒂说,“就要起风了。今晚看起来会非常糟糕。海上酝酿着一个大的呢。”

“一场风暴吗?”我惊讶地问道,“我还以为只不过是刮阵小风呢。”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告诉了我,他是怎么看待都柏林人式的天真与单纯的——无论我们——弗雷迪和我,到这里来了多久,我们也永远都算是新来的人。“你不需要有个播报天气预报的小伙子坐在戈尔韦城的演播室里告诉你,”他说,“用你的眼睛看。”

他伸手一指,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能看到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个小黑点。我不像马蒂是个水手,可就连我都能看出来情况不妙。

“就是它,”马蒂得意扬扬地说道,“那就是你们的风暴。”

乔诺

伴郎

威尔和我在客房里准备就绪。其他那几个家伙应该马上就会过来跟我们会合,所以我想要把我一直在计划的事先讲出来。我不太擅长说出自己的感受。但无论如何,我还是尽力转向了威尔。“我想要告诉你,哥们儿……呃,你知道吗,我很荣幸能够做你的伴郎。”

“在我心里,这个角色从来都没有任何其他人能够胜任。”他说,“你知道的。”

嗯,看见了吧,我其实并不完全确定这是真的。我做的事带着点儿孤注一掷的意味。因为或许我是错的,但有那么一刻,我产生了一种威尔一直在试图把我踢出他的生活的感觉。自从有了电视节目那摊事,我就几乎没见过那家伙了。他甚至都没告诉我订婚的消息——我是在报纸上看到的。而这件事刺痛了我,我不想假装若无其事。所以我给他打了电话,说我想要带他出来喝一杯,庆祝一下。

几杯酒下肚之后,我说:“我接受了!我要当你的伴郎。”

那一刻他看起来是有一点点尴尬吗?对于威尔而言很难讲——他很圆滑。在短暂的停顿之后,他点了点头,说道:“我的心思被你猜透了。”

这也不完全是个意外惊喜。他还真的曾经许诺过。在我们还是孩子,还在特里维廉上学的时候。

“你是我最好的哥们儿,乔诺,”他有一次对我说,“头号人选。我的伴郎。”我没有忘记这句话。历史把我们联系在了一起,他和我。说真的,我觉得我们都明白我是这个角色的唯一人选。

我看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威尔那身备用西服穿在我身上看起来糟糕透顶。考虑到它大约小了三个号的话,其实也就不足为奇了。而且还得考虑到我看上去就像是整宿都没睡觉似的,这倒也是实情。我在这身毛料衣服里已经满身大汗。而站在威尔旁边让我看起来愈发糟糕,因为他那身衣服就跟他妈的一大群天使缝在他身上的一样。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可以这么说,因为那是在萨维尔街量身定制的。

“我没在我的最佳状态。”我说。世纪性的轻描淡写。

“那是你罪有应得,”威尔说,“谁让你忘带你自己的西服的。”他在取笑我。

“是啊,”我说,“我真是个白痴。”我也开始自嘲。

几个星期以前,我和威尔一起去买我的西服。他建议选保罗·史密斯(Paul Smith)的。很显然,那里的所有店员看我的眼神都好像我正打算偷什么东西似的。“这身西服很棒,”威尔告诉我,“在不去萨维尔街的情况下,这很可能是你能买到的最好的西服了。”我还真喜欢我穿上它的样子,这一点毫无疑问。我以前从未拥有过一身好西服。自打从学校毕业以来,我也没穿过任何一件那么高档时髦的衣服。而且我喜欢它把我的肚子藏起来的样子。最近这几年我有点儿放纵自己。“好吃好喝的日子太多了!”我轻轻拍着自己的将军肚说道。但我并不为之自豪。这身西服能够把所有这些缺点都隐藏起来。它让我看起来就他妈像个老板。它能让我看上去完全不像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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