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宰!”
灵幻新隆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传到太宰治耳朵里的时候,几乎破碎的只剩几个音节。
然而太宰治还是停下了脚步,站定在原地,雨水顺着外套从他对肩头滚落,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他带着弧度的刘海被打湿在额头上,那双向来含着狡黠劲的眼眸也黯淡了,他沉默地回望来人的身影。
灵幻新隆冲出重重雨雾,向他奔来。
金色的发丝像是粼粼闪光,光芒破开人与天地间的一切阴霾,把炽热和希望带给人间。
“真是刺眼。”
太宰治无端联想起他二人的初见,一腔热情自顾自凑上来的拯救者,就是以这种态度朝黑暗中的少年伸出手。
然后换少年一路追逐着灵幻新隆过去的影子,直到一层一层揭开对方隐藏在成熟又圆滑世故表象下的真心。
那是他跋山涉水,终于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寻找到的,丝毫不掺杂利益和考虑的一片真心。
灵幻新隆说的对,他确实跟禅院真希不一样,他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总是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我故意骗你追出来的手段?”
太宰治用半真半假,却让外人听起来冷漠到残酷的话保护自己。
假如世界是一个橘子,谁也不可能将它占有。
他知道橘子不会永远属于自己。
但现在,他的太阳正在向他奔来。
太宰治想要抬起手臂接住灵幻新隆,沉重的雨却压得他无法移动分毫。
太宰治并没有动作。
或许这是重重大雨中生出来的海市蜃楼,只是他的幻想,只是他从来没期待过的响应。
无趣,可笑。
太宰治甚至将手指按在太阳穴上,试图确认自己的精神状态,“总不可能是异能攻击吧?[人间失格]——”
人间失格顺势发动,如果真的有异能力者在这里,此刻只会因为异能无效化无所遁形。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淅淅沥沥的水幕并没有被揭开,只有人披着光为他而来。
灵幻新隆奔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把站在原地的太宰治紧紧拥入怀中。
“治君,我很抱歉……”
灵幻新隆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灵幻的齿间漏出细碎的歉意,像是沙砾从光滑的表面摩擦过一样,带着让人牙酸的痛苦。
太宰治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灵幻新隆的体温隔着衣服传递给他。
灵幻身上闻起来像晒干阳光一样的温暖气息笼罩住了他,牢牢摄住他的所有感官,让他呼吸一窒。
太宰治紧张的手足无措,胳膊举在空中不知道怎么动作,发丝不知所措地晃动了一下,终究还是轻轻靠在灵幻新隆肩头,被动的接受着他的安抚。
灵幻新隆的安抚于他像一针麻醉剂,在刺痛过后,还是一样的温柔,让人想不起来自己的愤怒来自何方。
“我很抱歉故意说出这样的话,伤害了你的感情。”
因为角度的问题,太宰看不见灵幻新隆的表情,只能听到对方饱含愧疚的道歉。
灵幻新隆继续道:“但是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相信你会明白我的意思。”
太宰治确实听懂了他未出口的拒绝。
这个怀抱一下子变得煎熬起来,太宰治眉宇间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烦躁,他的嘴唇抿得发白,抬手就想推开对方。
“你以为我真的是单纯因为你把我和真希她们做比较才生气的吗?”他反问。
灵幻新隆的声音在他伸手之前响起,成功拦下了他的愤怒。
“你是愤怒我还在用对待孩子的态度对你,还是说是你因为不接受这种拒绝方式?”
我的愤怒因何而来,你这不是都懂吗,难道你非要我亲口说出来?
太宰治恼羞成怒地攥紧了拳头,脸上露出一些被羞辱后的绯红,他坚决地往后退了一步,离开了冷雨中唯一带着温度的怀抱。
“看我故作聪明的耍一些小把戏很有意思吗?”
他嘲讽到,“如此成熟稳重的灵幻大师,当然看不起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可怜家伙。我只是你闲暇之余当一个圣父,随意播撒那些无处发泄的爱心的道具吧。”
“这场玩弄人心的戏剧不知道我演的是否还算卖力,是否能得你高看一眼?”
灵幻新隆连忙否认,面对太宰的离谱猜测,他也有些生气了。
“我没有把你当做一场好戏。”
他怎么可能把对方当成戏剧,太宰治到底是在看不起谁!
“我不会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就对他随意展示温柔。”
他早就说过自己不是随意泼洒善意的圣父,他只不过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帮想帮的人。
太宰治是特殊的,他既不是灵幻新隆愿意付出爱和精力浇灌的徒弟,也不是能够随意关怀的陌生人,而是一只得到投喂就跟在他身后回家的流浪猫。
猫咪踩踩小窝,闻闻食物,终于住了下来,却还要故意恶作剧来确认对方的底线,直到对方保证自己不会遗弃它,才肯真的安心住下。
灵幻的眉头紧锁,衬衫紧贴着的胸口高高低低起伏,展示着他愤懑不平的心绪。
“你也不是会被别人虚假的感情随意操控的演员。”
笑话,太宰治不可能被想要利用他的人骗到,除非是他要顺势用对方的利用做些什么,他才会乖乖伪装自己。
能够真实触摸到他的内心,影响到他判断的东西,一定是一份足够真实的情感。
“就算不相信我,我想你也该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
太宰治被他问的哑口无言,只好从鼻腔里发出不满的哼声,小声说:“你倒是很相信我。”
灵幻朝他眨眨眼,“我远比你知道的更相信你。”他这么说着,好像他比太宰治本人还要相信他似的。
太宰治的表情有些松动,然而他根本没有被对方的花言巧语骗过去,“既然你这么相信我,那为什么要一次一次推开我?”
灵幻新隆的嘴,骗人的鬼。
他看到过那些穷凶极恶的成员是怎么被对方的嘴炮忽悠地满心满眼相信的,以是当灵幻新隆一用这种带着蛊惑的语气说话,他就条件反射一样提起了警惕。
灵幻新隆只是叹了口气。
“我其实一直在思考我是不是给了你一些错误的暗示。”
他颇有一些在责怪自己的口气,“我们俩之间的年龄差距,我比你虚长的这些岁月,我在你之前走过的你也注定要经受磨砺的路,确实让我变成了一个很容易让人仰慕的对象。”
用自己提前走过的路来引诱年轻人是不道德的。
就像师生恋不被接受的一个广为人知的原因一样,这只是年轻人被他们建立起的高大形象迷惑了双眼,抛开经验带来的种种光环,大家不过是一样的普通人。
“你终有一天也会成为我这样的大人。”
你会发现我曾经吸引过你的优点已经变成了不值一提的东西,我的经验我的温暖都是可以被替代的,都是将来的你会轻而易举握在手中的东西。
这才是灵幻新隆要一遍一遍拒绝他的真实原因。
“在你的这个年纪,在你现在的阶段,我不管做出什么承诺,对你来说都是不公平的。”
太宰治终于明白了他在顾虑什么,他高兴地简直想大声笑出来。
他知道这份足够真实体贴的原因是灵幻新隆的道德底线。
只有真正的小孩子才会在情绪波动时大吵大闹,试图和空气中的“不公”斗智斗勇。
真正的大人早就认清了哪些是无法改变的东西,哪些是可以解决的东西。
他的眼神里又重新出现饱含希望的光芒。
太宰治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只穿着衬衫已经浑身湿透的灵幻新隆披在身上。
他一手牵过灵幻新隆,不顾地上的积水,单膝半跪,仰头看着他。
他手心里的温度伴随着因为紧张而生出的微微汗意,顺着动作,一起传递给被他牵着的灵幻新隆,让对方也不由地慎重起来,等待着他未出口的话。
太宰治眼眸里认真的神色几乎滚烫地能够灼伤人,脸上几乎是梦幻一般的幸福表情,声音颤抖的不象样子,然而还竭力维持着平静:
“灵幻新隆先生,我是否有幸能够得到你的承诺……假如在您正在忙碌的这份事业结束时,刚巧也是我的十八岁生日到来的时候,你我二人的心意都没有变化。”
“请许诺我,我将会得到太阳。”
灵幻新隆终于做出了响应,他没有拉起对方,而是用同样的方式半跪下来,对太宰治许下承诺。
“我会无比期待着……和你一起期待着这个触手可及的未来。”
宰是汤圆猫猫,一肚子坏水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