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吞燕是道很考验工夫的料理,极为滋补,却也极为麻烦。
据说有三难:首先是上等官燕采集难,对以前的人来说,要采集燕窝得到悬崖峭壁上去,是冒着生命危险的劳动——现在难度虽然有所降低,但依然危险,上等官燕也还是很珍贵,普通人并不容易取得。
第二难的是吊高汤,用老鸡、赤肉、瑶柱和金华火腿吊汤,需小火熬煮二十四小时,最终高汤要清澈见底,达到浓而清,鲜而甜,醇而香的成果,费时费力,很考验耐心。
第三难的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即对食材的处理,燕窝需要胀发一夜,之后挑出其中的绒毛和杂质,同样考验厨师的耐心和细致,但这还算平常,更难的是对乳鸽的处理,要整鸽脱骨,鸽皮上不能有破皮,仅能在颈部拉直一刀,刀口不能过颈,之后完整剔除乳鸽的翅骨、腿骨、爪子和整个骨架,极为考验厨师的手上工夫以及对食材的掌握程度。
之后将燕窝酿入乳鸽腹腔,颈部打结,将开口处捆绑。焯水并用竹签迅速穿小孔放气,避免填满料的乳鸽爆开,接着过凉水,放入炖盅加入吊好的高汤,盖好并用蒸笼蒸一个半至两小时,让乳鸽、燕窝、高汤三者完美融为一体,之后稍稍调味,再炖煮半小时便可出锅。(注)
而如此繁琐的程序自然不可能在客人点餐后才开始,通常都要客人提前两三天预约才行,而李桑在给安室透推荐这道料理的时候,其实鸽吞燕基本已经做好,只差最后的炖煮,所以才能这么快送上来。
当安室透掀开青花瓷的盖子,看清这道料理并尝了口汤后,以他对厨艺的理解马上明白,这不是一道容易复制的料理,没有长时间的练习根本做不出来。
他在店长桑的示意下,用餐刀划开鸽皮,乳鸽早已被炖煮得软烂,只是轻轻一划便露出里面透明中带着淡金的燕窝。
挖出燕窝放进嘴里,瞬间极致的美味冲击味蕾,一种莫名的感动袭上心间……他沉醉了。
对如今的他来说,这是极为难得的。
燕窝本身没有味道,还有一点点的腥气,可是在这道料理里,禽类中肉味最重的鸽肉和燕窝完美中和,并且饱含汤汁,变得美味无比。
特别是营养还很丰富。
一份鸽吞燕的分量并不多,刚够一个人吃而已,但他觉得必须要慢慢地、细致地品尝,才对得起料理人的这份心意——自认对料理有些研究的他,更能体会这其中的意味。
但再慢的用餐速度总会吃到尽头,不知不觉间,他已将这份风味独特、鲜美异常的料理吃得光光,连汤汁也没剩下一口。
其味无穷,意犹未尽,他回味美食带来的感动,像是得到了洗涤,身心都变得轻盈起来。
仅在这一刻,他卸下身上背负的重担,回归最本真的自己。
许久后,他结账离开,继续“打工”的旅程,只是这次,心境已全然不同。
虽然本来也没觉得辛苦,但现在无比轻松的自己,正适合重新出发。
景,今天我遇见一个厨艺比你跟我都更好的人,看起来是个温柔的人呢……
与此同时,小店内掀起一波抢购鸽吞燕的热潮,方才安室透品尝的时候,就有不少人口水滴答作响,蠢蠢欲动了。
虽然高昂的价格劝退了部分人,但仍有不少不差钱的客人想要品尝,然而他们在询问店长桑时却被告知,今天的鸽吞燕只剩三份。
李桑本来就只做了四份,刚好一个蒸笼可以放得下,这道料理实在费工夫,不管用料还是过程都不简单,他也是经过不少时间的练习才彻底掌握,并成功升到中级。
在此之前,他要求系统先不要将鸽吞燕加进菜单,今天本来也没打算上架,但安室透的到来让他改变主意,推荐给他尝尝——他今天状态不错,自觉成果不会差,事实也是如此。
鸽吞燕既然已经提前面市,客人想吃他也不能不卖,只是现做已经来不及,今天最多也只能提供三份而已。
僧多粥少,三份根本不够分,于是店里的客人开始自发竞价,一个喊得比一个高。
李桑马上制止这种行为,他开的是饭馆又不是拍卖行,不需要坐地起价,那不符合他朴实的经营观。
最后,还是用抽签的老办法将三份鸽吞燕售出,其他客人想吃的话只能先预约,等待明天。
但自此之后,鸽吞燕的名气悄然变大,慕名前来品尝的人更多了,虽然每天只提供四份,多的没有,大多数人只能先预约,但越是这样,它的珍贵程度越是在部分食客中流传开来,越传越深远,最终传进那资深的老饕耳中,甚至还引起了一场小骚动……不过那就是后话了。
第二天。
早晨的时候下了场雨,不是很大,半小时左右就停了,但天色仍有些阴沉。
李桑走出店门,抬头看看天空,再看看对面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侦探事务所,如果他没记错,今天应该是个不平静的日子。
昨天水无怜奈请毛利小五郎调查“门铃怪客”,按照时间推算,现在他们应该刚查出真相,在回来的路上。
但他们离开后,水无怜奈的鞋底会不小心粘上柯南安装的窃听器和发信器,从而被柯南知道她是黑衣组织的一员,今天打算去暗杀某位政府高员,从而引起后面的一系列事情。
暗杀被阻止,但水无怜奈在任务途中会为了躲避一个闯出的小男孩而出车祸,导致昏迷不醒,被FBI控制了起来。
而黑衣组织的琴酒等不到她的响应,又发现她换下的鞋子底部被装上窃听设备,因为她最近接触的人中有侦探毛利小五郎,便怀疑毛利小五郎在调查他们,便想杀人灭口。
李桑重新回忆完昨天特别问过系统的剧情——没办法时间太久,有些只记得大概,他转身回店,零见他眉头微凝,便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李桑摇头。
自己不过是瞎操心,再怎么样主角团都不会有事,与其担心他们,还不如担心自家生意会不会受到风波的影响。
吃过早饭后,他继续留在厨房里,给今天的四只乳鸽脱骨,昨天预定出去不少鸽吞燕,可以确定的是未来有段时间厨房里都不会缺少鸽子。
还有灶上高汤浓郁的香味,总令人口齿生津。
渐渐的,杂念被清出脑海,他沉下心,全身心沉浸到食材的处理中,直到处理完四份乳鸽,并将燕窝酿入,放进蒸笼蒸煮为止。
见他的工作告了个段落,零才进来对他道:“那个客人……赤井秀一带着狙击.枪,埋伏在后方的一栋大楼上,要我过去看下情况吗?”
李桑愣了愣,脑中闪过些模糊的画面,随后摇头:“不用管他,反正不是针对我们。”
赤井秀一应该是洞悉了事件的发展,明白黑衣组织暗杀不成会怀疑上毛利小五郎,所以等在这里,即是为了打消黑衣组织的怀疑,也在等他们自投罗网。
他沉吟片刻,又问:“不过,他的位置是不是在我们的直线上?”
零点了下头,表示肯定。
“那你注意下附近有没有出现穿得一身黑的人,他们更危险,我们的位置不利,小心别让客人被误伤。”
“明白。”
他对零的能力很放心,将事情交给他后便继续处理其他的食材。
这只是个小插曲,随着时间流逝,很快到了开店时间。
街道上还算平静,今天进店的客人看着似乎比昨天更加热情,人数也更多。
或许部分原因就来自那逐渐弥漫开来的食物香味。
昨天最先预约的四位客人在开店的第一时间就走进店内,这时鸽吞燕也刚好完成,很快被送到他们面前。
先是大声夸赞一番,然后美滋滋地开始品尝,这极品的美味让他们的动作、表情,乃至咀嚼声都无不令人侧目。
“啊可恶,我受不了了,实在太香了!”店内某位客人猛然站起,冲零大声叫嚷,“店员小哥,我要预约鸽吞燕!”
“好的。”
零带着纸笔过来,将客人的联系方式记录下来,方便轮到的时候好通知对方。
这位客人的举动仿佛起了带头作用,马上又有几位客人表示要预约鸽吞燕,原本那要14800円才一小盅的汤品让普通人却步,可这空气里传来的诱惑却实在无力抵抗,就算冒着荷包闹危机的风险,他们也想尝试一次。
然而预约也并不能马上吃到,好在店里还有其他好吃的料理,可以先点来解馋。
老鸭汤、排骨藕汤、清炖狮子头、鱼头豆腐汤……今天的客人尤其青睐汤品。
下午两点左右,午间的营业接近尾声,客人陆续离开小店。
忽然,零的眉头微微一动,他跟李桑耳语几句,便无声无息地从店内消失。
而李桑心有所感地转头望向街道,只见毛利小五郎耳中戴着耳机,手中拿着收音机,满脸兴奋地往家的方向走。
他又转头看了看店内情况,现在客人不多,而且都还在享受美食,没有被波及的风险。
另一边,毛利小五郎回到侦探事务所,急忙打开电视收看赛马节目。
而侦探事务所对面——即小店直线方向的某栋大楼楼顶,有几位穿着一身黑、看着就不像善类的人将目光盯紧了他,更有两杆狙击枪瞄准他的头部。
而在直线方向的更后方,700码左右的米花町最高楼——米花中央大厦的楼顶,同样有一杆枪瞄准了他们。
另外,街道的另一头,一辆白色奔驰匆匆朝着事务所的方向疾驰而来。
车里是柯南和FBI搜查官朱蒂、詹姆斯。
他们都不知道,在侦探事务所正对面那栋两层楼高的小店楼顶,同样站着一个人,只是他现在隐蔽了自身,只做壁上观。
黑衣人中明显的领头人物——一位穿着黑色长风衣、留着银色长发的男子盯着毛利侦探事务所,对着手中的窃听器说了几句话,随后两个狙击手都举枪准备射击。
却突然,一个足球“嘭”地打中侦探事务所的玻璃窗,将玻璃打得都凹进去。
毛利小五郎气势汹汹打开窗户,正准备大骂,却发现始作俑者是站在楼下的柯南,顿时更加生气了:“你这小鬼,又在搞什么?!”
柯南笑嘻嘻的:“嘿嘿嘿,对不起啦……对了叔叔,赛马的结果怎么样,你不是戴着耳机在收听……”
他故意说出赛马和耳机的字眼,以此向黑衣组织表明,他们找错了人,给水无怜奈装窃听器的并不是毛利小五郎。
零扫了那边一眼,又将视线移回黑衣人中,那几个尤其是领头的银发男人,身上透着股冷酷残忍的阴冷煞气,恐怕没那么容易被打发。
果不其然,银发男人恼羞成怒,宁可错杀不愿放过,下令将毛利小五郎和柯南一同射杀,就在此时——
突然“噗咻”一声,短促的子弹破空声传来,银发男人手中的窃听器应声飞出并被击碎。
有人在狙击他们!
银发男人反应极快,直接抢过身边狙击手的枪,掉头瞄准对面的米华中央大厦。
透过狙击镜,他看到了那个真正的宿敌。
但对面人的动作比他更快,射击比他更精准,飞过来的子弹击碎他的狙击镜,擦过他左边的颧骨!
瞬间,他“明白”了一切,这都是FBI的阴谋,是FBI故意诱导他们怀疑毛利小五郎,从而设下陷阱狙杀他们。
黑衣组织的人不得不先撤退,匆匆架车离开米花町五丁目。
远方,米花中央大厦楼顶的赤井秀一唇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冷淡的讽意。
到这时,危险基本平息,零离开楼顶回到店内。
客人们仍旧津津有味地吃着美食,一点也没有察觉到,附近刚刚发生过一场枪战。
虽然枪都经过消音,也无人身亡,但刚才的情况也着实危急,毛利小五郎险险逃过一劫,虽然他自己并不知情。
见零回来,一直关注外面情况的李桑问:“我听见奇怪的声音,是不是枪声,外面没事吧?”
零:“没事,两方人马都已经离开。”
李桑微微松了口气,他虽然知道大抵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这里毕竟还有不相干的客人,他们本不该离战场如此近,会来这里多少与小店有关,万一被波及就不好了。
幸好没有节外生枝,事件顺利落幕——这只是表面,私下的暗潮汹涌从未停止,但他觉得那跟普通人并没什么关系。
其实也不是,至少在当晚的营业中,他就收到来自警视厅搜查一课的询问。
想一想也是,毕竟都用上了狙击枪,还有一波身份不明的人出没,即便冲突很快结束,还是有少许痕迹被留下来,总会引起一些注意。
来做例行询问的是高木警官:“店长桑,当时你真的没有看见或听见什么吗?”
李桑:……
他还能怎么样,只能实话实说啰——实话说的是当时确实有听见奇怪的声音,但因为在屋内,并没有看见实际的情况。
“那么,店内的其他人呢,对了还有零,他当时有没有注意到什么?”
李桑微笑:“他跟我都一直待在店里,应该也差不多。”
顿了顿,他又给对方透露了个消息:“对了,那个时候我看到柯南就在对面事务所的楼下,还转头寻找枪声传来的方向,毛利先生也开着窗往外看,他们可能更清楚吧。”
他的神情纯洁无辜,半点没有给柯南挖坑的罪恶感。
“原来如此,是他们的话应该能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
高木刷刷记下,准备等会就去找柯南问话。
“抱歉,我们都帮不上什么忙。”
高木摆手笑道:“不不,店长桑已经提供了很有用的信息,而且对我们来说,普通人知道得越少可能越好,那样的话就降低了涉入危险的可能性。”
“是吗……”
听他这么说,李桑不由觉得有点道理,他对平时总显得呆头呆脑的警官笑了笑,怪不得佐藤会看上他,这家伙除了呆之外,还是有优点的。
感觉这里问不出什么,高木收好笔记本,打算到对面的侦探事务所去打听。
“诶,高木警官今天不吃饭吗?”
高木摸了摸肚子,转头苦笑:“不了,正事要紧。”
“真辛苦,”李桑叹了句,然后冲他摆手,“慢走。”
可怜的孩子,明明被主线排除在外,却还要帮忙收拾烂摊子。
之后几天,这件莫名其妙的枪击案果然引起不少讨论,来店里的客人不免要发表几句看法,一边叫嚷着五丁目好可怕啊该不会是□□火并吧,一边继续执着地来离事件发生地最近的小店品尝美食。
或许,是米花町发生过的事件太多,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真是的,为什么总是米花町发生犯罪事故,这个地方是不是受到诅咒了啊!”
——事实证明,还是有人不习惯的。
这天夜里,好不容易善完后,警视厅一课的老客人总算得空来到小店,目暮警部灌了口啤酒,猛烈吐槽起来。
“嘛嘛,目暮警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坐他对面的却是毛利小五郎,最近没什么委托,他只是偷偷跑来打个牙祭,没想到就撞上警视厅的前同僚。
“什么叫没办法!”目暮警部突然逼近毛利小五郎,盯视着他的眼睛里满是怀疑,“我说,该不会是你给米花町带来的厄运吧?”
“目暮警部,你说什么呢,这怎么可能?”毛利小五郎冒冷汗,无奈笑道,“再说最近我都没什么委托,都老实待在家里而已。”
——这是当然,因为真正的死神最近都跑去跟FBI混,在医院盯着出车祸昏迷的水无怜奈呢。
“再不然,就是你被人盯上,那个枪击案就是有杀手来取你性命,只是被你逃过去了而已!”目暮警部已经半醉,胡乱猜测着。
毛利小五郎瞬间黑线,反驳:“喂喂,越说越离谱了,如果真有杀手要来杀我,为什么中途又停手了?”
“这倒也是,是个漏洞。”
目暮警部想了想,表示认同这点,但他又虚眼看着毛利:“但是,我总觉得你这个人有点邪门,要不你还是去求个护身符吧。”
“警部,饶了我吧,都说与我无关了……”
听着他们的对话,收银台边的李桑不由略感好笑,有时候无心的猜测反而更接近真相,目暮警部这说不定是你离真相最近的一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