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尽头,可以看得见的地平线那端开始隐隐有些发白,昭示着日出即将到来。
再过几分钟,太阳就要出来了。
但就是这几分钟,却显得格外漫长。
鬼杀队与无惨的战斗已到了最后关头,所有人身上都带着伤,有的甚至是危及性命的重伤。
小芭内双目失明,无一郎的手又断了,义勇也断了一臂,现在用单臂作战,善逸多次超越极限使出霹雳一闪,几乎把腿废掉了,伊之助身上多处大量出血,甘露寺内脏破裂吐血不止,悲鸣屿全身布满伤口,炭治郎一只眼和半边脸都腐坏,被注入了鬼之猛毒……
所有人都伤势严重,但他们仿佛失去了痛觉,没有多看伤口一眼,仍旧执着地追杀着无惨。
他们豁出一切,将自己的潜力全部释放,就为了以人类之躯,将恶鬼彻底赶出人间!
到了这时,他们已经没有功夫退下去疗伤,也早就将这种念头摒弃,全心专注眼前的敌人。
无惨被逼至绝境,他的头颅不只一次被斩下,如果是别的恶鬼早就死了,但他拥有五个大脑七个心脏,可以加速再生,就算脖子被切开,心脏被刺穿,大脑被破坏也都不会死,才能够一次次地逃过死劫。
但他心中已有些绝望,自己现在就像是在被处刑,他甚至有种错觉,再这么继续下去,也许不需要等到太阳出来,他就会被杀死。
即使自己吸收掉黑死牟补充了力量,即使单个猎鬼人只是蝼蚁,但团结起来却能让他胆寒。
但他不会屈服的,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阳华突!!!”
炭治郎的赫刀猛然插进无惨的胸口,用力将他钉在墙上。
无惨的脸部突然裂开,变成长满锯齿的大口,猛然咬下!
关键时刻,小芭内用自己的背替炭治郎挡下这一击,为此,他的半边身子都被咬伤,整个人沐浴在鲜血中。
甘露寺见状,突然力量大爆发,徒手扯掉了无惨变异的手臂!
其他柱也及时补刀,不死川砍掉另一只手臂,其他人则分别削掉无惨背后的九根管鞭。
恶鬼已经被逼到穷途末路,现在只差阳光。
当天际的微光由泛白转为灿烂的金黄,千呼万唤的太阳虽只露出半张脸,却显得如此光芒万丈。
无惨脸色惊恐,当晨曦照到身上的那一刻,他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本能,将除了炭治郎之外的所有人都震开。
他的肉.体猛然增殖,源源不断的肉.体组织将己身层层覆盖。
同时把不肯放手的炭治郎也包裹进去。
“炭治郎!”
富冈义勇想要拉住炭治郎,却已经来不及了。
最后,无惨化为一个长着利齿、全身布满青筋的巨大鬼婴,这能够让他短暂抵抗阳光,不至于立刻化为灰烬。
婴儿本该是可爱的,但这因为巨大而显得无比丑陋的鬼婴形象,却没能引起人们一丝一毫的怜悯之心。
这也是无惨内心的真正写照,可谓货真价实的“巨婴”。
柔和的晨曦灼烧着巨婴的体表,让它惨叫哀嚎着爬行,四处寻找掩体,想要躲避阳光。
“阻止他!别让它躲起来!”
队士们爬上两边的阳台,推出沉重的家具,有装满书的书架,塞满衣服的衣柜,死沉死沉的书桌……统统砸下去,就为了多阻挡一刻;
隐部队的后藤开来汽车,狠狠撞向巨婴,差点被它用拳头连同车子一起砸扁;
还有队士不知从哪里推来公交车,横在街口,他们跟巨婴隔着车子推挤,就不让它躲进背光处;
见无法离开长街,巨婴又想挖地钻进去,悲鸣屿及时用锁链缠着它,把它往回拉,其他队士见状,急忙前来帮忙拔河……
另外几位柱不断用剑术攻击巨婴,将它逼回阳光下。
某一时刻,太阳整个跃出地平线,明亮的阳光给大地带来些许温暖。
“吼啊——”
巨婴发出惨烈的尖叫,整个身躯接受着早晨清新的日光浴。
多余的肉.体组织不断融化,崩溃,消散……不过片刻间,巨大的婴儿身躯就彻底消失,化为了灰烬。
包括躲在巨婴体内的无惨。
无论他曾经多么残忍血腥,多么阴暗无情,在这阳光之下,也撑不到一分钟。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为了这最终一幕,千年来多少人无声无息地死去,多少人身患残疾备受折磨,多少人怀着仇恨活在无尽的痛苦中……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赢了……”
“我们赢了!无惨死了!”
“终于,呜呜……”
“哈哈哈哈,活该,无惨死了,他终于死了!”
有人欢呼雀跃,有人热泪盈眶,这一刻,所有人心中悲喜交集,滋味难辨。
这漫长的漫长的战斗,终于结束了。
但短暂高兴后,行动自如的人马上投入到救治伤员的活动中。
李桑并不在这群人中,他和零仍然伫立在远处看着下方的人群,因为他知道,事情还没有真正结束。
无惨死后,富冈义勇急忙前去寻找炭治郎,但他只找到断掉一臂、跪坐在泥土里的遗体。
炭治郎动也不动,已经没有呼吸。
然而,当富冈义勇忍不住落下眼泪时,炭治郎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眼睛变成竖瞳,脸上被腐蚀的部位全都恢复,断掉的手臂也重新长了出来。
他变成了鬼。
无惨在死前最后一刻,将自己身上的血液全都注入炭治郎体内,让他变成比自己更厉害的鬼王!
真是死了也要给人添堵。
“快点……离开,我快……控制……不住自己……”
炭治郎竟然还有一丝理智,也许因为曾吃过不少紫藤花料理,也许因为今天的那份佛跳墙,他的心智并没有被无惨的细胞完全吞没。
他的脑子是清醒的,但心智像是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想要屠杀、嗜血,另一个想要保护、远离。
他请求伊之助:“快杀了……我……”
然而伙伴们一路走来,怎么忍心下得了手?
伊之助的眼泪不断从猪头套里涌出,手中的剑刃重愈千斤。
“哥哥——”
成功变回人类的祢豆子及时赶到,哭着紧紧抱住哥哥:“哥哥,加油,不要输!我们要一起回家——”
“我想……回家,但好累……我控制不了自己!”
炭治郎猛然低头,利齿咬住祢豆子的肩膀。
“唔。”
鲜血迸溅,祢豆子闷哼一声,但她没有放手。
“不好,他尝到血腥味了……”
富冈义勇内心简直要绝望了,此刻太阳高照,可阳光对炭治郎毫无作用,他们本应趁炭治郎还不那么强大时砍掉他的头颅,但砍掉他的头真的有用吗?
突然,“快!给他用变人药!”
蝴蝶忍转头急呼,她想起自己之前担心药量不够,多做了份让鬼变回人类的药剂备用。
香奈乎带着药剂踉跄着跑来,却被炭治郎背后延伸出来的骨刺穿胸而过。
“彼岸朱眼!”
也是在这同时,她看准空档,翻转身体,成功将药剂注入炭治郎的体内!
发狂的炭治郎倒下,陷入昏迷。
迈着沉重的步伐,大家都聚集到他身边,想将力量借给他:
“炭治郎,不要输啊……”
“回家吧,哥哥……”
“炭治郎,回去吧,主公、鳞泷先生都在等我们……”
“大家一起回去……”
“……”
李桑和零两人,依旧伫立在人群之外,尽管现在看似情况紧急,但他并不担心。
因为他看见,有许多的亡灵显露身影,要从无惨手里把炭治郎夺回来……
有炭治郎的父亲、母亲,和弟弟妹妹们;
还有无数早已牺牲的剑士们,李桑甚至看到熟悉的面孔,是总部后山的那些灵魂;
甚至还有许多陌生面孔,那都是被恶鬼杀死的普通人……
他们拉住炭治郎的灵魂,不让他沉沦,他们口中祈祷、呼唤着,给他力量……
无数人无私地帮助炭治郎,想要拉他一把,这个善良淳厚的少年,给许多人带来温暖,也救赎了许多人,现在,换成他们来支撑他了。
声声呼唤中,炭治郎缓缓睁开眼睛。
他变回了人类。
……
一个月后,蝶屋住院部。
李桑带着料理走进病房,发现今天这里还挺热闹的。
这间屋里住的是伤势最重的三个人,炭治郎、小芭内和无一郎。
这边,祢豆子、善逸、伊之助跟往常一样守在炭治郎床边,嘻嘻哈哈地打闹着;
那边,甘露寺一脸娇羞地守着小芭内,甜甜蜜蜜地喂他吃东西——这可是真爱无疑了;
中间,无一郎正面无表情地仰头望天,安安静静地神游天外。
看着这迥异的情形,李桑不由嘴角上扬,心情变得愉悦。
“店长桑,你来了?”
见李桑进门,众人全都双目炯炯地看过来,有惊喜的——这是三个病号,有羡慕的——这是家属们。
有店长桑在,感觉养伤也完全不痛苦,每天都有特制的美食,实在令人羡慕得眼泪都从嘴角流下来了。
“早上好,你们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李桑跟大家打招呼。
解毒汤、明目汤、筋骨汤……他将药膳汤一样样地拿出来。
解毒汤是给炭治郎的,他虽然重新由鬼变成人,但留下了后遗症,再生的那只手臂变得干巴巴的,一只眼睛也重新失去了视力……不过,经过这段时间店长桑每天固定的投喂,他身上的余毒全都被清除,手臂和眼睛也恢复了原状。
总之,现在是个健康的大小伙啦。
明目汤是给小芭内的,他在战斗中两只眼睛都受伤失明,但也因此收获甘露寺自告奋勇的照顾,两人已经互相表白过心意,现在处于热恋中……这份已升到高级的明目汤正好对症,能让他更快恢复视力。
还有筋骨汤自然是给无一郎的,这家伙后来又把手给弄断一次,好在不是同样的位置,还能抢救回来而没落下残疾,不过恢复起来就没那么快了……而这份同样已是高级的筋骨汤能加快他的恢复速度。
至于其他伤号,疗伤期间也都享受了豪华待遇,每天都有对症的药膳可吃,着实幸福得很。
原本需要更长时间的治疗才会有起色、甚至可能终身无法痊愈的伤,在这一个月来也都完全恢复了过来,放在外面简直就是奇迹。
但在店长桑这里,却似乎显得稀松平常。
总之,大家都有惊无险,安然度过了危机。
而李桑的任务进度,也成功达到了百分百。
也到了该分别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