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小店占地面积不小，完全就是个小型园林，处处透露着巧思。
看完主楼，三人又在院子里四处闲逛，感觉新奇不已。
李桑顺着主路走到门口，一脚踏了出去。
外面果然是香波地群岛24号区域，原先分店所在的位置。
他回头望去，原先的西式分店已变成古朴的庭院，在这充满异国风情的香波地，有一丝怪异，却莫名又有些和谐。
他呼唤系统：“系统，不是说连接次元通道了吗，为什么出口还是香波地？”
系统回答：
【小店真实位置在次元缝隙之间，独立于次元之外，通向不同位面，主人想去哪个世界就在心里默念那个世界的名字，如果没有特别指定，就会默认通向最新连接的世界。】
“明白了。”
李桑回到院子，在心里默念想要去的世界，再次跨出——
这次，是左胁腹町热闹的商店街，有身穿PK学园制服的高中生打闹着经过门口。
玻璃屋同样变成了古朴庭院，虽然这里是现代化的商业街，但风格竟然也能融合，并不显得突兀。
他没有多说什么，回到院内继续实验。
下一个是有妖怪的八原，远处是深山，近处是田野。
然后是米花町五丁目，对面仍旧是数十年如一日的毛利小五郎侦探事务所；
最后是东京都浅草区，身着大正时期服饰的人们来来往往，但这里已不再有恶鬼，也不再有鬼杀队。
只是过去看了看曾经去过的世界，脑海里却像是有一幕幕画面展开，李桑想起了很多很多……
一时有些惆怅，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也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如果把在这些世界停留的时间都加起来，他现在的年纪是多大呢？
大概是二十多岁吧……他没有仔细计算，其实是刻意回避了，因为计较这个并无多大意义，这些年他已经逐渐明白，从担任美食屋店长的那刻起，他的时间就停止了。
外貌永远停留在十八岁……这对无数人来说，应该是梦寐以求的吧？
只是他心中仍有些许不安，没有止境、看不到尽头的岁月，真的好吗？
但，当他回到小店，看到静立在旁默默等待的零，还有蹦蹦跳跳的小雪，心忽然便静了下来。
至少，他并不是孤身一人。
不过，他还有不少问题。
“系统，以后美食屋就固定这个形态吗，会不会引起怀疑？”
【不会，当小店连接其他世界时，会让自身的存在合理化，并不会引起土著的恐慌。】
“那就好。原来的那些装修方案呢，就废弃了？”
【旧的装修方案已经归档，但主人有兴趣的话，也可以换一换美食屋的风格，需要现在替换吗？】
“不用，先这样吧。”
他对小店的新形态很有新鲜感，还不想换来换去，等什么时候看腻了再说。
“还有，既然连接了不同位面，那其他世界的人会通过小店去到别的世界吗？”
【不会，每个位面都只有一条信道，信道和信道之间并不相通，不会发生互穿的现象。】
【不过，不同世界的人可能会在同样的时间来到小店，这点需要主人稍微注意。】
李桑笑了起来，挑了挑眉道：“这点我倒也想到了，所以客人们不会产生认知混乱吗，妖怪、异能、鬼、超能力……不同世界观的土著在店里能共存吗？”
【可以的，美食屋最终会走精品路线，只招待每个世界的主角和重要配角等精神强大的客人，不会有土著大量涌入，因此不必担心产生混乱。】
但不同世界的主角说不定真会在店里打起来。
“精品路线啊……”
李桑咂了下嘴，这他差不多也猜到了，以他的本心，当然希望把美食分享给更多人，美食没有国度，更没有高下之分，可真当连接不同世界后，单是主角及重要配角带来的客流量，就已经不少了。
如果不设置门坎，美食屋建得再大也无法容纳那么多人，到时肯定忙不过来。
何况，一般土著所能提供的治愈点有限，而小店的立足之本就是赚取治愈点。
但主角团就不一样，他们不但能提供等价的治愈点，精神力也更加强大，就算看到不合理的事情，也不会被吓倒。
但这又延伸出另一个问题：
“以后我们再去新的世界，也只招待重要角色？”
【开辟新世界时，为了加深跟新位面的联系，营业对象会放开，面向该世界所有土著，而其他位面通道将暂时关闭，等新通道稳定后再打开。】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李桑放下心，大致搞明白了小店最新的运行机制。
【所以为了让美食屋早日连通万界，请主人加油开辟新的次元通道吧！】
“呵呵，”李桑哼笑一声，“等着吧。”
这时，两位同事见他似乎终于跟系统说完话，都走了过来。
小雪摸摸瘪瘪的小肚子：“店长，什么时候吃晚饭，小雪肚子饿了喵~”
深吸一口院子里清新的空气，李桑笑着回答：“云吞快包完了，煮一下就好。”
“好的喵~”
三人一同回餐厅。
李桑将最后几个云吞包好，下到熬好的高汤里，很快云吞皮变得透明，透出里面粉色的馅料。
锅里的云吞在清澈的高汤里如含苞的花骨朵般，沉沉浮浮，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云吞熟得很快，他迅速捞起，先盛三碗出来，之后又下面条，做云吞面。
今晚的这餐很简单，但很嫩、很香、很甜，每个云吞都刚好可以一口吞下，馅料里有完整的虾仁，还有猪肉、鱼肉、香菇、荸荠等等多种丰富配料，皮薄馅大，异常可口。
小雪呼哧呼哧，一边吹气一边吃，开心得眯起了眼睛。
零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快。
李桑则不同，他悠然地盛起一个云吞，放入嘴里慢慢品尝，片刻后满意地弯起嘴角，不错，自己的手艺又进步了。
吃过晚餐，李桑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洗漱完，躺到床上后，他才拉开系统面板，点开最后一份履历。
光芒一闪，他的身影从原处消失。
……
最初，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碎片。
没有规律，没有自我，不知从哪里来，不知到哪里去，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有次，他游荡到世界的某个地方，看到了一个场景。
有个人被杀死了。
那个人应该很强大，比杀死他的人更强大，但他死了，被出乎意料地杀死，死得莫名其妙。
叫他都生出些疑似“惋惜”的情绪。
那个人死后，身上飘出一个碎片，停在他的面前，他疑惑地碰了碰——或许也不是疑惑，那时的他是不是有这情绪都是个问号……总之，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契机，碰到了那个人留下的某种东西，而那个东西融进了他的“身体”。
或许该说是被吸收了。
然后，他懂得了“愤怒”。
拥有愤怒的他似乎变大了一些。
很久以后他才明白，那个人留下的东西是，灵魂碎片。
愤怒的他开始到处乱跑，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要找什么，只是有股狂躁的情绪在他体内乱撞，推着他，没有目的地。
带着无尽的愤怒。
不知又过了多久，他又飘到了某个地方，遇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同样被杀死了。
被一个比他弱的人，以一种不可能的方式杀死。
那个人临死之前，似乎说了很多话，最后流下了一滴眼泪。
那滴泪被愤怒的他接到，融合进他的身躯。
这滴泪，名唤“悲伤”。
只会愤怒的他懂得了悲伤。
他变得更大了一些。
又愤怒又悲伤的他继续游荡，没有目的地，没有归处。
因为懂得了悲伤，他有时会悲伤地停留在某处，但过不久愤怒又会催促他动起来。
他有时愤怒，有时悲伤，有时发怒乱跑，有时又悲伤得一动不动，这两种情绪总让他像要被撕裂一般。
后来，他又又又遇见了一个人。
他知道，那个人同样会被杀死。
他猜对了。
那个人被主角杀死，是的，他现在已经能够分辨，被杀死的是反派，杀死他的是主角。
虽然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那么强大的反派，会被看起来并不怎么厉害的主角杀死。
反派死了，同样留下一个灵魂碎片，这块碎片飞进他的身体，融合。
他又又又变大了一些。
反派留下来的东西既不愤怒也不悲伤，而是喜悦。
对于死亡，反派选择了喜悦。
他不懂，但这也让他有了喜悦。
喜悦、愤怒和悲伤都在他的体内，它们达成了暂时的平衡，让他不再处于随时会被撕裂的状态。
他又去了很多地方，看见了很多人死去，有的人死得很慢，但什么也没有留下；有的人死得很快，但会留下一块灵魂碎片。
渐渐的，他融合的碎片越来越多，他学会了惊讶、恐惧、忧愁、憎恨。
他拥有了七情。
他变得更加强大，可以变化成不同的形态。
他将自己捏成人类的样子。
人类赋予他这些情绪，但他却不懂人类，他想变成人类之后，是不是就会懂得多一点？
又过了很长很长时间，他融合的碎片越来越多，他进化出了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意觉，所谓的眼耳鼻舌身意。
他懂得了六欲。
集齐七情六欲后，他身上发生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变化，他终于变成实体。
像个真正的人类。
但当他仍然不懂人类的很多东西。
他开始以人类的身份行走。
他在不同的世界停留，有时会遇见一些特殊的人类，那些人会让他体内的灵魂碎片产生共鸣。
那些人总是很强大，但总会被杀死。
有的是反派，有的是主角亲友，有的是BOSS，有的只是工具人。
总有那么一些人，在他人的故事里短暂停留，然后被献祭，留下一片唏嘘。
有的被许多人喜欢，有的被更多人厌恶，但他们同样的，因为过于强大，而死于非命。
为什么强大，就要死？
他不懂，他的灵魂碎片也不会告诉他答案。
它们只是在叫嚣，日夜不休。
但他开始经历死亡。
灵魂碎片所经历的一切，在他身上重演。
而他的身上有无数灵魂碎片。
他总是一次次被杀死，又一次次复活。
每一次死亡，都会让他变得更强，但更强，代表着更快被杀死。
他越来越强，但越来越多的人希望他死。
有人称呼他为魔王，有人说他是祸星，总归，都是需要被消灭的存在。
后来他才知道，要他死的，是无法承载他的世界。
他有些失望。
但他收束起自己的力量，收束到一定程度时，他发现世界有意识地想要封印他的力量。
他放任了这种封印。
之后，他的情绪就变得非常淡薄，有时连一点波动也没有。
他身体里的灵魂碎片不再日夜叫嚣，那些碎片不知何时已彻底融合，变成他的一部分，再也不可分割。
但同时，他开始感觉疲惫，一种从灵魂最深处弥漫开来的疲惫感笼罩了他。
因为他终于看清，他的命运不由自己控制，他只能随波逐流。
直到后来，他路过一家荒废的店，突然被吸引，走了进去。
他感受到店里有股残留的力量，这力量缓慢地修复着他灵魂深处的伤痕。
这让他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于是，他停下脚步。
他在店里睡觉，有时会短暂醒来。
有次醒来他发现身边多了只小猫，他不怎么在意，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还有一次，他被吵醒，看见有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在小店。
对方何时出现他竟然没有察觉，这令他心生戒备，想逼问出对方的身份。
接着他就直面了他的模样。
他真正懂得了，什么是，美好。
还有，思念。
再后来，那个人又一次出现在小店。
这次他没有再消失。
那个人有治愈的能力，他做的料理和小店里残留的能量一样，能修复他灵魂深处的伤痕。
而他的力量也开始慢慢复苏。
封印逐渐解开。
……
李桑缓缓睁开双眼，这次他全程是上帝视角，并没有亲身经历，只是像看电影一样看着零的事情。
但他的心绪还是很难平静。
他看见他诞生，融合，死亡，复活，永无止境的循环。
直到在小店沉眠。
“你哭了。”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李桑吃了一惊，他转头看去，见到零坐在床沿。
“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看履历的时候。”
零伸手，轻轻触摸了下李桑的眼尾，收回后看了看那抹湿润，伸出舌头舔了下。
“咸的。”
“废话……不对，你在做什么？！”
店长桑的脸涨得通红，泪水当然是咸的，但他怎么……干嘛呀这人！
被这么一打岔，他悲伤的情绪被冲淡，换成了羞恼。
他猛然起身，问道：
“不对，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
“就算门没锁，你也不能擅自进来。”
“我敲门了。”
“我没听见！”李桑提出质疑，“不对，我离开很久了吗，如果有敲门声，我怎么会听不见？”
零嘴角快速地弯了下：“不久，也就几秒。”
这次经历的时间比较久，所以回来得比较晚吗？
李桑没有注意自己的思绪又歪了，直到零将脑袋半搭在他的肩膀上，半侧着脸看他。
“你是为我哭的吗？”
“……才不是，我只是看了场难看的电影。”
“嗯。”
李桑不自在地动了动，迟疑片刻，伸手在零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你在安慰我吗？”
“……”
“不害怕吗？”
“什么？”
“我。”
皱眉将人推开，李桑问：“为什么要怕你？”
“我不是人类。”
他是由无数灵魂碎片构筑而成的怪物，被无数世界所排斥，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算是怎样的存在。
沉默片刻，李桑忽然噗嗤一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竟然会担心被人所恐惧。
“因为是你。”零道，我只担心被你疏远，别人怕不怕有什么关系？
顿了顿，李桑伸手不客气地捏住零的脸，可惜他瘦削的脸上扯不出多少肉，变形得一点也不夸张。
“难道现在被我揪着的脸是虚假的吗？”
零：“当然不是。”
“那就别小看人，我在这里，你也在这里，对我来说你是真实的，对你来说，我不是真实的吗？”
零：“你是唯一的。”
李桑哽了下，竟接不住话。
零忽然倾身，将嘴唇贴在他的唇上。
两人一时大眼瞪小眼。
“不闭眼吗？”
李桑气结。
闭就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