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云取山,静寂,深沉。
这里常年积雪,绵绵白雪覆盖山路,像铺着厚厚的棉被,有时深到膝盖,下山的时候要小心踩稳,才不会摔倒。
云取山的背面,山脚无人处,忽然凭空冒出一座奇怪的两层木制小楼。
透明的光茧包裹着小楼落到雪地上,很快固定下来,随后光茧消失,周围恢复平静。
与此同时,云取山的山顶,十三岁的卖炭少年怀着巨大的悲痛,亲手埋葬了被恶鬼杀死的亲人。
之后,他和唯一幸存下来的妹妹手牵着手,往山下的方向而去。
因为要躲开人群,他们走的是背面不常走的那条更崎岖更难走的山路。
从现在开始,家人只剩下祢豆子,他一定要找到让她恢复成人类的办法……
按照那个猎鬼人说的,趁天上太阳被云层遮住,他要赶紧带着妹妹到狭雾山,寻找一个名叫鳞泷左近次的老人。
一步一个脚印,遭逢剧变的兄妹俩,艰难迈向他们未知的旅途。
逐渐接近山脚时,却突然,祢豆子异化的瞳孔急遽收缩,竟直接甩开炭治郎的手,向着山下的那座小楼飞奔过去。
“祢豆子,等等!你要去哪里——”
炭治郎着急大喊,当看清祢豆子前往的地方有人烟时,更是心急如焚,在后面拼命追赶。
绝对、绝对不能让祢豆子伤害到无辜的人类……但是,那个地方什么时候多了座小楼?
炭治郎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急切的心情让他来不及思考更多,只以为这里不是自己平常走的路,可能什么时候有了新的人家也说不准。
他急急追赶着祢豆子,偏偏就在此刻,那座小楼的大门被推开,一位身着洋服的男子走了出来,他抬头看了看周围,仿佛正在欣赏风景。
走出小店的人自然就是店长李桑,他打量周遭的环境,树好高,到处都是雪。
风景不错,但是好冷……这是哪,小店怎么跑到这么荒凉的地方来?
他转身进店,想要去加件外套,却突然,一道人影从天而降,朝他飞扑而来。
“什……”
他吓了一跳,眼前却又是一花,零已闪身阻挡在他面前,木刀架住那道扑来的人影。
随后便有类似野兽的喘息声传来,那道人影似乎还想继续进攻。
“嗬、嗬嗬……”
李桑的视线被零的后背挡着,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正想开口询问,却听那边传来着急的喊声:
“祢豆子,不要!你冷静点!”
祢豆子?
听见熟悉的名字,李桑转移视线望向来人,额头上的伤疤,深红的头发深红的眼睛,和绿色市松图案的羽织,毫无疑问,这是炭治郎。
那边,零已慢慢将狂化的祢豆子制止住,反剪住她的双手,不让她继续乱扑。
炭治郎赶到祢豆子身边,抱住她着急又担心道:“你这是怎么了,祢豆子?”
又急忙向零道歉:“对不起,这是我妹妹,她只是一时失控,我会让她清醒的,请不要伤害她。”
他怀疑眼前这位面色冷淡的男子也是猎鬼人,万一他想直接灭杀祢豆子,他又该如何阻止?
自己实在太弱了,根本没办法敌得过猎鬼人。
回答他的却是别的声音,只见先前那位被祢豆子攻击的男子走了出来,声音温和:“少年,你放心,他不会伤害你妹妹的。”
证据就是零全程没有动用真剑,现在也只是把祢豆子控制住,不让她乱动而已。
因为他没有感受到杀意,而且系统既然没有提示小店的结界失效,那么祢豆子也就没有恶意,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导致她发狂。
“真的吗?但是,祢豆子她……”
李桑安抚地对炭治郎笑笑,道:“不要急,稍等一下。”
随后他对零道:“零,你放开她吧。”
零于是放开祢豆子。
重获自由,祢豆子马上又要往李桑的方向扑。
但李桑并不惊慌。
“祢豆子!”炭治郎急忙加大力道,想要制止妹妹。
却见祢豆子的脚步停留在李桑身侧,嗅了嗅,尤其重点闻了闻他的手,随后看向厨房,竟直接往那边跑去。
三人紧跟着进入厨房,却见她在厨房里无头苍蝇似的转来转去,像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李桑脑袋里灵光一闪,走过去将橱柜打开,端出里面的一碟点心,问:“你是在找这个吗?”
祢豆子猛然转身,视线直直地盯着点心碟子,口水不断从竹筒后滴下。
看来她只是饿了。
李桑回想起猫咪老师曾说过,他做的料理可以增长妖怪的力量,现在看来莫非对鬼也有作用?
“少年,拿掉你妹妹嘴上咬的竹筒吧。”
“但是……”
“放心,不会有事的。”
炭治郎带着一丝期望,怀着忐忑的心情将竹筒解开。
祢豆子马上伸手,想要去抓点心,却还是迟疑地停在李桑面前。
她还有残留的人性……或许,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修养,不允许她未经同意就抢夺他人的食物?
李桑将碟子放进她的怀里,温声道:“不要客气,吃吧。”
于是祢豆子抱着点心碟子,咚地将脸埋了进去。
炭治郎望着满脸点心屑的妹妹,惊讶、迷茫,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祢豆子她……她可以吃普通的食物?她不用吃……”人吗?
意识到旁边有陌生人,怕招致误会,更怕吓到他们,炭治郎没有说完后面的话。
但是,仿佛有一缕光照进荒芜的前路,他可以对此怀抱希望吗?
祢豆子……
却听先前那位制伏祢豆子的男子道:“不是普通的食物。”
在这个世界,恐怕只有一个人能做出这样的食物。
??
炭治郎愣了愣:“那是……什么意思?”
不等零回答,却见那边的祢豆子将所有点心都塞进嘴巴后,突然身体一歪,倒在地上。
“祢豆子!”
三人急忙上前,零伸手在祢豆子颈部测量脉搏,道:“只是睡着了。”
李桑讶然:“她睡着了?”
“恐怕是为了消化,还有借此摆脱鬼的本能。”零耐心对他解释。
“原来如此。”李桑点了点头。
鬼的……本能……
炭治郎却怔怔地望着两人,所以他们早就知道祢豆子是鬼?
他们是知情者?
“你们……是猎鬼人吗,你们知道将变成鬼的人类恢复回来的方法吗?”
说到后面,炭治郎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
李桑转头看他,摇了摇头道:“抱歉,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们并不知道这种方法……不过,你还是先把妹妹抱起来吧,别让她睡在地上。”
“……好的。”
暂时将祢豆子安置到二楼小雪的房间,几人重新回到一楼,围着餐桌谈话。
“抱歉,给你们添了很大的麻烦。”
炭治郎先低头道歉,又接着道谢:“还有谢谢你们,今天的恩情,来日我一定报答。”
李桑笑了笑:“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报答。”
炭治郎抬头:“但是,我一定会报答恩情的!”
“不用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我一定会报答的!”
“……”
李桑无语,看着眼前这个顽固的少年,陷入车轱辘话的这一幕好有既视感,他都忘了,对方性格中就是有这样不知变通的一面,嘛,也挺可爱的。
他不再坚持,而是笑了笑道:“随便你,现在回归正题吧?”
闻言,炭治郎像是松了口气,他有些忐忑地问道:“你们是猎鬼人吗?”
“不,我们不是猎鬼人,之所以知道你妹妹是鬼,只是因为以前见过。”
“那把变成鬼的人恢复的办法……”
“抱歉,这个我们真的不知道。”
如果他没记错,祢豆子要变回人类,恐怕只能依靠珠世小姐的研究。
炭治郎无比失望,但还是怀着最后的一丝希望问:“但是,那些点心……为什么祢豆子可以吃?”
“关于这点,我猜测,恐怕跟我的异能有关。”
“异能?”
李桑想了想,解释(忽悠)道:“你看,这个世界有鬼,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你只是没见过,以后你就会明白,这个世界有很多厉害的人和厉害的事物,就连真正的恶鬼,你也还没有见识过。
“而我的异能根本微不足道,只能作用在食物上,让料理带上特殊效果,还不是百分百成功……关于这点,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炭治郎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是这样……的吗?”
“就是这样!不信你看他,这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李桑拉过零,像展示珍奇物种般在他身上拍来拍去,继续忽悠小朋友:“你刚才看到了吧,他是个很厉害的剑士,其实他真正的实力半分都没有表现出来,要不给你展示一下,你就会明白人类经过锻炼后可是超级厉害的。”
零瞥了他一眼,没有拆台,默认了他的说法。
炭治郎有点懵,但渐渐觉得对方说得也有道理,看到零先生他就想到在山上碰见的那个猎鬼人,还有残留在家里那令人战栗的、恐惧的恶鬼气息,都是实力强大到以现在的他,根本无法理解的程度。
“不用,我明白您的意思。”
现在的他,要尽快赶到狭雾山去找鳞泷老人,也许他会有将祢豆子恢复回来的办法。
但在此之前,他还必须搞清楚祢豆子身上发生的异变。
“祢豆子她吃了点心就睡着了,零先生说她是为了摆脱鬼的本能,这是怎么回事?”
李桑也将询问的视线转向零。
零:“斗争,恢复。”
“?”
如此简短的回答,炭治郎表示理解不能。
李桑听懂了,并翻译:“你的妹妹很了不起,她在和鬼必须吃人才能生存下去的本能斗争,点心能为她补充营养,她借此可以更快恢复体力,睡眠则更加快这一过程。”
“原来如此。”
炭治郎明白了,他的眼眶忽然有湿意漫起:“所以……所以祢豆子她要是一直吃您做的料理,就不会对人血产生渴望,对吗?”
李桑沉吟片刻,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不能完全确定,但以目前的情况看,我的料理应该可以缓解她的饥饿感。”
“那样就够了,够了……”
炭治郎捂住脸,泪水自指缝渗出,这是今天的第一个好消息……
突然遭逢剧变,就算性格稳重善良,就算是被弟妹信任的可靠长男,就算在父亲去世后一肩扛起养家重任,他也才十三岁,还是个少年。
是个几乎失去一切,唯一存活的妹妹还变成鬼的少年。
李桑暗暗叹息,轻拍他的肩膀,道:“你们今天就先在这里过夜,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考虑,现在我先给你做点饭吃。”
“是,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