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道远叹了口气:“如今知道了如何拔除血蚕丝,也知道了血蚕丝的大概出处,可还是不知道这血蚕丝究竟是何人研制并种在门内弟子身上……”
应夏半趴在桌子上,懒洋洋地用他上好的纸折着动物模样,裴道远视线移过去时已经折得差不多了,好像是一只鹿。
“你有在听吗?应夏。”裴道远用扇子轻拍了几下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应夏凝神将鹿折完后,才支着脑袋,也不看他,将那只纸鹿立在桌面上,道:“在听。如果不找到这个幕后黑手,即便将所有人的血蚕丝都解决了也没什么用,说不定以后又被人不知不觉种下。”
“没错,既然发现了,就要根除!”
裴道远也看向那只纸鹿,思维也有点被这鹿带偏了一样,问道,“话说,你突然折这鹿做什么?”
应夏瞥了他一眼,说:“寒池底下的灵就是鹿的模样。”
裴道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不过,这也不能当做线索啊,到头来还是没有……”
“谁说没有了?”应夏突然反驳道。
裴道远一愣,连忙凑近了些,低声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应夏没有回答,而是将小石头掏了出来放在那纸鹿旁边,问:“恢复的怎么样了?”
这几天小石头和他一起制作足够的解血蚕丝的符咒,都消耗了不少力量。
“已经完全恢复了!”小石头挥舞着枝条表示自己的活力,“灵脉的灵气太多了,一下子就补回来了,你不用担心我嘿嘿。”
应夏眯起眼睛,笑着说:“那就好,可以继续干活了。”
小石头的枝条一顿:“你是魔鬼吗?”
应夏伸出手按住想要偷溜的小石头,将脸凑近,极有压迫感地低声道:“想偷溜可不行哦。”
小石头瑟瑟发抖地用枝条抱住自己。
一旁的裴道远见了都觉得可怜,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感觉到自己似乎被小石头瞪了,还用扇子遮掩住唇继续抖着肩膀笑。
应夏将小石头捡起来扔给裴道远,他手忙脚乱的接住了,看向应夏的眼神带着疑惑,似乎在说“怎么扔给我了”。
“上次去寒池看得不是特别清楚,这一次你们去尝试一下把灵鹿带出来吧。”应夏轻描淡写地说着困难重重的事情,“小石头可以开小空间,到时候就将灵鹿放进小空间,这样也好……”
“等一下!”裴道远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打断道,“把寒池底下的灵带出来?你确定?”
应夏极为肯定地道:“确定,它不该在躺在那里。”
“可是、可是它身上不是有血蚕丝吗?如果带出来,会不会……”裴道远拧着眉头。
“它体内灵力中带着的血蚕丝的确很难处理,不过对你来说只需要布置一个隔绝阵法就行,就如寒池,其实寒池本身相当于一个隔绝阵法,让掺着血蚕丝种子的灵力只能存在于这池水之中。”
应夏垂目看着躺倒在桌子上的纸鹿,神色不明地说道,“布好隔绝阵后,再让小石头将灵鹿转移到小空间里,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什么万无一失!”裴道远将怀里的小石头放回桌子上,“我可以按照你说的这么做,但是,寒池既然是如此重要的种入血蚕丝的地方,灵鹿消失了他们一定会感知到的吧?那灵鹿身上可能就有什么传讯的术法,到时候……”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裴道远顿住了,看向应夏的眼神有些复杂,“你是想故意惊动他们?”
“是啊,现在事情进展到这一步,其实我们能做的只到这里了。后面想要知道更多,就必须打草惊蛇,看看他们会不会露出什么狐狸尾巴了。”
应夏抬眸看向裴道远的眼神带着些狡黠,“而且就算他们知道了,也不敢弄出太大动静,毕竟血蚕丝这事他们又不敢公之于众,更何况寒池底下有只死去的灵了。”
裴道远沉吟半晌,却依旧不赞同:“这事太冒险了,你之前也说那三位长老可能只是利益牵扯的人,藏在幕后的那个人也可差使手下的人去做。而且灵消失一事,也会让他们警醒,或许就更加谨慎小心了,我们根本抓不住什么东西。”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应夏反问道,他们其实已经在原地打转好几天了,血蚕丝的事情根本没有任何进展。
本来应夏打算去探探沈经白那里,谁知掌门闭关了,温却沧监视着玉衡开阳摇光三位长老,他那里也没有什么异状。
现在他们冒险一点,或许能让事情有什么进展。
裴道远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现在还不是动寒池的时候,你这么做也很有可能会起反效果。”
应夏懒懒地戳了戳纸鹿:“好吧。”
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妥协,裴道远反而有点不安:“你不会自己去干这事吧?”
“不会。”应夏伸出手支着自己的下颌,“其实师父也说不行,现在你也这么说……那就算了。”
裴道远呼了口气,“原来你已经问过小师叔了,这事急不来,得徐徐图之。”
应夏推着小石头在桌上滚来滚去,接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将小石头扔回小空间。
然后他直起身来,看向裴道远,问道:“玄衍宗,除了掌门之外,还有没有修为比他更高的人?”
如果掌门不是幕后黑手的话,那肯定还有比他修为更高的人操控这件事。
“掌门是化神期,这一次闭关出来后应该能入炼虚期了。”裴道远一边思考着一边说道,“宗门内,小师叔是化神期,天枢、天璇、天玑、天权,这前四位长老是炼虚期,而后三位,也就是与血蚕丝有牵扯的玉衡、开阳、摇光,是化神期。”
除了应夏知道的这几人外,还有其他隐居不管宗门事的几位道君,与拂叶道君地位一样,已至渡劫期百年,并无一人飞升。
“原本拂叶道君是这些前辈里最有机会飞升的。”裴道远说到这里,不禁感叹道。
应夏说:“因为师祖身上有功德金光?”
裴道远点点头,但未多言,继续说道:“玄衍宗如今共有四位渡劫期道君,昊英道君和文翰道君一直闭关不出,而鹏魄道君、华昊道君他们下山云游去了,至今也未回宗门。”
“既然有渡劫期道君在,他们就没发现血蚕丝的事?”应夏奇怪道。
“二位闭关的道君是百年前就开始了,他们可能真的不知道。”裴道远叹道。
应夏蹙眉没有说话。
裴道远想起一事,又说:“拂叶道君实际上也跟他们一起闭关的,后来他又出关了,大家以为是因为掌门当时结婴了,没想到拂叶道君出关后就收养了小师叔。”
“师祖当时入魔,也没能惊动那两位闭关的道君吗?”
“可能是掌门启动护山大阵较为即时,没有给宗门造成太大损失。”
应夏问道:“你确定那两个闭关的道君真的没有出来过?”
被他这么一追问,裴道远倒有些不确定了,“你这么说……我也无法确定,毕竟渡劫期的道君若是想不让人知,隐匿气息出关,我们这些境界低的也感知不到,但是至少那两座山峰并未有动静就是了。”
“拂叶道君仙去一事,你们没有告诉过其他道君吗?”应夏又问。
裴道远顿了顿:“……这事,确实未有。当时大家都不敢相信拂叶道君会做出这种事,掌门和小师叔都接受不了,长老们也……掌门后来便全力将这事压下,甚至不许弟子们讨论此事。”
“因此,外界其实并不知道拂叶道君入魔的事情,大家都有意维护拂叶道君还有玄衍宗的声誉,只当是正常仙逝。”
裴道远补充道:“而且,四位道君除了玄衍宗出了什么能影响宗门传承的大事外,皆不会现身。当然了,如果哪天修仙界其他门派来围攻我们,他们肯定会出现。”
“应夏,你是怀疑这几位道君?我看不像,毕竟离飞升越近就会越在意自己的因果,血蚕丝这事会让自己惹上业障,于飞升不利。届时更会引来九天玄雷,到时候被劈个魂飞魄散更不值得。”
裴道远摇了摇扇子,煞有介事道。
因果、业障……
应夏眯起眼睛,他似乎在传承记忆中看到了什么,而后冷笑一声:“万一,有什么方法可以转嫁因果给他人呢?”
裴道远震惊了一瞬后立刻否定道:“不可能!因果之事岂是儿戏,天道也不会允许此事!”
应夏却说:“在不知道池底的兽类是灵之前,我也不敢相信,有人会用灵来研制天道不容的血蚕丝。”
裴道远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疑惑道:“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传承记忆中,曾有过一只稀有的妖兽凤凰,它拥有浴火重生的能力,即便魂飞魄散也能再次重生。有人就借它的能力转嫁因果,具体用法并不清楚,只记录了有这种事发生过。
应夏当然不能直说,所以将那节魔骨拉出来挡枪,说是魔骨曾引诱他做坏事,还说了这种转嫁因果的方法让他安心。
“原来是魔修的法子,难怪……”
应夏:“……”对不起,朱雀。
“即便如你所说,这些也都是大胆的猜测,我们还是没有任何进展。”裴道远愁眉不展道,“而且如果要查渡劫期道君的话,那可是难上加难。”
应夏皱着眉,看来,是时候再去师祖的宫殿探探了。
师祖留下手记说明他有意识到自己可能出意外,那么应该不止留了手记这一手才对。
可能还有什么东西他遗漏了,得再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