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城的城主府极其奢华,连一间书房都巨大无比,好似一座小型宫殿。
一进书房,便看见对坐在一局棋两边的二位。
左边是温却沧,右边就是中心城的城主了。
城主长得十分英俊,剑眉星目,笑起来十分潇洒,气场强大但不斥人,若是手上也拿着把扇子,倒是比裴道远这个“风流佳公子”更像,若是手上拿着剑,估计就是一风流倜傥、洒脱不羁的剑修。
但如今,应该执棋的两个人,要么捧着一盏茶刚放下,要么便是一只手随意搭在剑柄上,竟是没有人去在意那盘棋。
应夏挑了下眉,正想仔细看看棋盘,却听见裴道远激动地说:“小师叔,你怎么来了!”
视线不自觉左移落到了温却沧身上,正巧对上了一双熟悉的桃花眼,深黑的瞳仁像是想将人卷入无底深渊似的,他长长的睫毛一敛一掀,便又恢复到满含着笑意的多情模样,差点以为刚才那只是错觉。
应夏怔住了,他一时间竟是没有听见温却沧说了什么话。
直到身边的裴道远用手肘戳了戳他,才回过神来。
“应夏,你怎么了?”裴道远疑惑地问,转念一想又觉得可能是有被惊喜到,便稍抬起扇子遮住自己的嘴角,小声道,“你是见到你师父太高兴了?”
回过神来的应夏立刻几步走到温却沧面前,他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那双眼眸一直看着应夏,二人的身高有些差距,所以温却沧垂头看着他,道:“怎么了?不想见到师父?”
应夏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触碰了一下他的眼睛,指尖被如蝶翼的长睫扫过,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般又后退几步,然后放下手微微握拳。
温却沧自然看出他有些不对劲,刚刚还以为是因为见到他,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
他伸手摸了摸应夏的脑袋,动作轻柔,语气温和道:“应夏,怎么了?”
应夏仍旧是没有回答,而是快速握住了他的手,而且握得十分用力,手上冒出了几根金线刺进温却沧的肌肤,似乎是想探查着什么。
裴道远见状惊讶万分,一旁从未出声的穆槐序也忍不住低声道:“怎么回事?难道这个小师叔是假的不成?”
“我看不像,而且城主修为比我们高,怎么说也不可能认一个假的小师叔吧?”裴道远瞥了眼依旧端坐的城主,改用传音与穆槐序说话。
房间里的气氛随之变得奇怪起来。
距离师徒二人最近的城主并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们,只是捧着一杯茶时不时抿一口,目光只落在那局未尽的棋盘上,并没有打扰二人。
这种情况没有维持很久,应夏很快便收回了金线,放开温却沧的手,本想问出口的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师父,我还以为你是假的呢。你……你什么时候下山的?怎么会认识中心城的城主?”
此处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应夏便顺着穆槐序的猜测解释刚才自己的异常。
“怎么会觉得我是假的?”温却沧自然顺着应夏的台阶下。
应夏哼哼两声,似乎有些不情愿回答。
温却沧看着应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不自觉收拢手指,握住残留在手心的那丝温度,也没有追问,笑着回答道:“我不放心你便下山来找你了,至于城主……”
说着他看向一直品茶的城主,城主放下茶也站了起来,笑如春风道:“我与你师父算是不打不相识,当初因为误会了他,便与他动手,之后……”
应夏好奇地追问道:“是谁赢了?”
城主笑着看向温却沧,温却沧叹了口气,说:“当然是他赢了。”
瞧见应夏皱起的眉头,语气十分无奈道:“因为他们人多,打着打着他就让人把我围住了。”
城主哈哈一笑,拍了拍温却沧的肩膀,道:“我们又不是比试决斗,我抓贼人自然要布置的万无一失了。”
说着看向应夏,眨了一下眼,“你还不知道你师父其实蹲过这中心城的大牢吧?”
应夏睁大了眼睛,连忙问道:“真的吗?师父是犯了什么事?”
裴道远和穆槐序也是第一次听小师叔以前的事情,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不漏下一丝细节。
“谭阳羽。”温却沧叫出了城主的名字,“说起来,这事也是你误会了,我可不背锅。”
被直呼名字的谭阳羽耸了耸肩,并没有城主的架子,叹了口气道:“那旧事就不要重提了。”
很快转了个话题,“时间不早了,你们便在这里住下吧,正好我要和你叙叙旧,便多住几天。中心城这些年也变了不少,明日我带你们到处看看、玩玩。”
温却沧看向应夏,问道:“你觉得如何?”
谭阳羽见好友竟是向自己徒弟询问意见,不免有些惊讶了,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将目光轻轻落在这个容色过盛的少年身上。
这少年便是那个传说中功德满身的十世大善人?虽然刚刚亲眼看见了那金色的丝线,明显便是功德金光,但是……
他身上有魔气。
谭阳羽在应夏靠近温却沧时便感知到了,不过随即他又展示出功德金光,让他松了劲差点就要对这人动手。
能自如操控金色灵气,身上却又有魔气的味道。这少年不简单。
“好呀,正想看看这城主府是什么样的。”应夏自然是答应,他看向谭阳羽,见他的反应,像是十分放心他的模样,似乎等会儿并没有一场暗地里的拍卖会举办的样子。
难道暗面的拍卖会不在城主府举行?!
应夏猛地一惊,他竟是忘了还有这种可能!从听裴道远说在城主府偷听到这事后,便默认这暗面的拍卖会也是在城主府举办的,但实际上这是御兽门和丹顶阁联合办的,中心城不过是出个场地。
他们对暗面的拍卖会了解的太少了。
即便是下面的人偷偷讨论,或许只是御兽门和丹顶阁布置的眼线。
难道说,中心城城主真的全然不知情?
应夏不敢妄下判断,他听不见谭阳羽的心声。
但那个魔修又是怎么回事呢?原本他还想可能是御兽门和丹顶阁送给城主的礼物来着,借此让城主答应城主府作为拍卖会的场地。
现在看来,谭阳羽身体康健,境界稳定,不像是需要魔修来续命的样子。
见过中心城城主后,应夏觉得这个拍卖会的谜团越来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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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给他们安排了一间偏殿居住,十几间屋子,都可以挑喜欢的住。
他们先聚集在了一间屋子,由温却沧布下禁制,才开口说话。
“小师叔!”裴道远依旧兴奋地喊了声。
温却沧笑着应下,然后问道:“我记得你们是与宁妄一起,宁妄人呢?”
他们来见城主的时候,只有应夏、裴道远和穆槐序三人,明显少了个宁妄,但在谭阳羽面前,温却沧没有提。
“哎呀,差点把他忘了!”裴道远用扇子一拍手掌,看向应夏。
应夏将小石头放在了桌子上,“宁妄,你怎么样?”
小石头明显小了一圈,发出的声音也不相同,明显是宁妄的声音,“应夏?我按照追踪符,现在在一个箱子里,也不知道具体在哪里。”
当时拍卖会结束后,城主让他们留下时,应夏特意让宁妄离开继续他们的计划。
所谓追踪符,实际上是在拍卖会进行的时候,应夏通过那块写字的令牌留下了追踪信号,他不仅在令牌上留下了,也在那位主事身上,还有拍品上留下了。
叫价令牌是唯一联通拍卖场的媒介,应夏用功德金光暴露身份的同时,也是为了留下标记。
宁妄的设定是散修,自然不用和他们一起去找城主,随便托个接口离开,走出城主府后找个隐蔽的地方撕开应夏给的隐匿符咒,然后再通过未关上的大门走回城主府。
手上的追踪符给了三个方向,一是主事所在的丹顶阁弟子居多的地方,二是令牌所在的地下空间,三便是拍品所在的仓库。
宁妄想也没想选择了拍品所在的仓库,因为只有那里,才有可能会接触到暗面的拍卖会,只希望那些拍品里有暗面拍卖会的东西。即便是没有,或许也能探听出一二消息。
“我找到了他们放各种拍品的地方,不过有太多的禁制,多亏了小石头我才能进来。但是很快又有人来了,应该是拍卖会结束,他们来拿东西然后交易。”
宁妄是带着小石头一起离开的,应夏放在桌上的这块只是用来联络的分身。
“我来不及调查更多,就躲进了一个大一点的空箱子……躲进来之后我才发现,这个空箱子被人为破坏过,里面的东西应该是被人拿走了。”
应夏皱起眉,这可不是个好预兆。
“你现在还在那个仓库里吗?”裴道远问道。
“不在了,他们搬走了一些东西后,把所有剩下的东西都全部转移了,我能感觉到是传送阵法,现在在另一个仓库里,但我不知道具体在哪里。”
宁妄缓了缓,继续说,“你们不必担心,他们还没有发现我,应夏的隐匿符很厉害。”
“他们即便发现不了你,也迟早会发现这个箱子被破坏过,那时候你也会有危险。”应夏说道,“我们会尽快找到你。”
“好。”
结束通讯后,应夏看向温却沧,以为他会询问些什么,却听他说:“在哪儿?”
这是不打算问缘由,还打算直接帮忙的意思了。
事情紧急,倒也容不得应夏去考虑别的,只好将之前的问题压在心底。
当务之急是找到宁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