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叔!”
裴道远眼睛一亮,就连一直紧绷着神色的穆槐序也稍稍松了劲。
应夏看着那抹身影挡在了任平沧的面前,心下不自觉想道:终于来了。
似乎有什么情绪涌上来,只一瞬便隐匿,应夏微微垂眸,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嘴角扬起了弧度,他克制地抿了下唇。
任平沧显然也很意外:“温却沧,是你?”
风尘仆仆执剑而来的人正是温却沧,那双常含潋滟水纹的桃花眼中,如今满是凌冽的霜寒。
他朝任平沧颔首,然后回首看向应夏几人,道:“抱歉,我来晚了。”
谭阳羽面上露出明显的笑容,他走到温却沧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这可错过太多了,说起来,你想要去办的事情可办好了?”
“等等,你为何拦我?”任平沧倒是没有在意这些,更在意的是被他挡在身后的仲公。
温却沧退开几步,瞥了眼躺在地上被污黑的业障吞没的仲公,并没有多做解释,而是拔剑出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向仲公!
在场的人谁也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这么做,所以即便离得近的任平沧也没来得及阻止,而谭阳羽则是根本没有动作。
应夏在那一瞬间感应到了他最恐惧的天雷之力。
就在温却沧的剑触碰到仲公身上的业障之时,一道响雷在耳边炸开,而后刺眼的光芒突然从仲公身上射出,混沌的黑红与精纯的剑气碰撞,爆发出剧烈的气波!
就连渡劫期的任平沧也没抵挡得住,往后撤开,而谭阳羽像是早就预知似的,快速退开。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温却沧的那突如其来的一剑,就连青龙也不例外。
但在此刻,小石头突然与应夏心灵感知——
“阵法开了,雷劫要来了!你快跑!”
应夏猛地抬头,才陡然穿透头顶的阁楼顶,看到他们所在之处已经聚集起一团极为强大的雷云,因着温却沧那一剑,里头的天雷似是蓄势待发。
他要赶紧离开!不然那天雷怕是要将他也一起劈碎!
就算他的身份会暴露,也不能在此时此刻,不能搅乱现在的局势!
应夏顾不得太多,立刻撕开空间将自己与其他被法器保护的人都送入小空间。那个天品法器很有可能抵挡不住这个灭业障的天雷。
不过很快,等天雷过去后,又将所有人都送回原处。
此间操作不过须臾,温却沧那一剑已有效果。
仲公身上的禁咒自是敌不过那道天雷,身上的业障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但整个人也被天雷劈伤了,暴露在外的肌肤都呈现出焦黑的状态,不知生死。
任平沧瞪大着眼睛,似乎对温却沧那一剑、还有那道天雷极为震惊:“你……你竟然……”
还没等他惊讶完,温却沧伸手在虚空一握,一条红色的细丝从仲公身上窜出来,笔直地朝着青龙冲过去。
青龙微怔,反应过来后立刻蹙眉甩袖,转瞬间人便不在原地了。
而那条红细丝像是活物一般,紧追在其后。
“那是……?”有人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温却沧解释道:“那便是证明业障是青龙转移给仲公的证据。”
任平沧立刻明白过来,“还不快追?可不能让他跑了!”
一直不声不响的谭阳羽突然抚掌而笑,道:“不必追,我等这一刻很久了,青龙绝逃不出此间天地。”
“什么意思?”
谭阳羽拍了两下手,只听见一声轻轻的“嗡”声,他们所在的阁楼竟应声而碎,显露出外面的景象来。
众人这才发现,整个城主府都被密密麻麻的符咒所笼罩,铺天盖日地将此处包裹起来。
“却沧来晚的原因便是帮我去办一件事,如你们所见,这间阵法与符咒皆是为擒住这丧尽天良、违背天道之人。”
谭阳羽抬头看着被阵法符咒挡住无法离开的青龙,道:“解释的事情先放放,先处理了这个真正的幕后黑手比较好。”
他看向任平沧,任平沧自然明白,“温却沧为布置这法阵,还有刚刚那一剑恐怕耗费许多,这个时候看来也只能由我来出手了。”
谭阳羽无言拱手,言外之意十分清楚。
青龙显然也明白了眼下情形,他是逃不了了,只有杀了在场的所有人才可能有一线生机,如此……
他立在高空中,转过身来看向站在空地上的任平沧与谭阳羽,露出了一个危险的笑容。
“你们以为,我没有想过如今的境况么?”
“这句话再送还给你!”谭阳羽抬手,被天品法器保护的众人突然被转移出了城主府。
裴道远瞪着眼睛看着远处被一圈符咒与阵纹包裹的城主府,道:“……真可惜,还以为能看到。”
话音刚落,剧烈的碰撞与爆炸声从那城主府中传来,就连外面的符咒阵法都震颤着,想必里面一定很激烈。
穆槐序说:“你不要命了?渡劫期出手,若是没有阵法保护,恐怕这中心城都不够损耗的。”
其他门派的弟子一边看着城主府,一边议论纷纷。
“真没想到青龙长老真的是……”
“匪夷所思,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倒是真没料到,最后竟是中心城城主设了局,他难道早就知道青龙长老……?”
应夏却皱着眉看向周围,低声道:“宁妄没有一起出来。”
裴道远猛地回过神:“什么?!那他……城主怎么会忘记将他也……”
说到这里,裴道远自己明白过来,“是因为朱雀长老。”
应夏却想到了宁妄之前与朱雀的见面,那时他便能感觉到宁妄是以必死的心态去复仇的,现在有渡劫期出手,宁妄还会继续之前的打算吗?
他闭了闭眼,恐怕宁妄和朱雀他们都不会将亲手复仇的机会让给别人,即使是渡劫期。
又是一阵剧烈的动荡,尘土飞扬,雷云依旧聚积在城主府顶上并未散去,阵阵闷雷响彻整个中心城。
没有等太久,被符咒覆盖的阵法突然渗出好几道白色光芒,像是要整个炸开一样。
“轰——!”
头顶的雷云也没有闲着,在阵法被炸开之时,落下一道粗紫的雷电。
“轰!!”
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之景,便被一道气劲扫出十几米远。
待到硝烟散去、尘埃落定,他们便发现,整座华丽的城主府已被夷为平地,而那大片的空地上留下了一道极深的裂痕。
隔着这么远,应夏都能感知到那道裂痕中蕴藏着天雷之力,还夹杂着许多复杂的力量,导致金丹期以下的修士都难以靠近。
裴道远看着那道深深的裂痕,叹道:“不知该说是渡劫期可怕还是天雷可怕。”
应夏沉默了一会儿,说:“走吧,去看看结果。”
-
这一天会被铭记在修仙界历史中,丹顶阁阁主任平沧与中心城城主谭阳羽联手,杀了惹来天怒的御兽门青龙长老。
中心城城主府因那一战消失,却留下了一道极为霸道的力量场,非金丹期以上修士无法靠近,越往裂缝中心靠近,那股力量越强,没有人能真正探查到裂缝深处。
后来这一处绝景成了修士们历练的地方,看看谁能成为最靠近裂缝中心的人。
关于御兽门青龙长老一死,修仙界各大仙门都派人了解过情况,知晓后皆缄口不言。
他们都明白此事不能详细向众人诉说,毕竟涉及转移业障这种禁忌之事,所以便只公布了青龙和仲公做下的那些恶行。
而中心城一战,是二人反水互咬造成的局面,使得在场的丹顶阁阁主与中心城城主不得不出手,这才没有扩大坏影响。
“你还要回御兽门?”应夏看向死里逃生的宁妄,问道。
经过那一战后,宁妄的肌肤破裂,斑驳的血痕印在其上,那是妖丹爆炸后留下的痕迹,是朱雀帮他挡下了大部分伤害,所以宁妄侥幸留下一命。
宁妄点点头:“朱雀长老的遗愿便是想要从那畜生手中夺回御兽门,御兽门不该是他掌控下的这个样子。不过如今御兽门的情况很复杂,再加上……算了,不与你说这些麻烦事了,反正我已经想好了。”
应夏也没有多说,只道:“那你好好保重,有缘再见。”
裴道远:“有机会我们便去御兽门找你玩。”
“珍重。”穆槐序道。
宁妄躬身行礼后,便转身离开。
应夏看着宁妄远去的背影,心也慢慢沉了下来。
——他或许,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当晚,应夏回到中心城内城主安排的客栈房间时,竟是没有第一时间推门而入。
因为城主府被夷为平地,所以谭阳羽便包下一座客栈安置城主府内的所有宾客与仆从,房间紧张,只能二人同住一间。
应夏便自然的被安排和温却沧住一起。
他站在门前,停了许久。
他知道,屋内温却沧正坐着等他。
一扇木门并不能遮挡修士的神识,所以他们二人都知道门后的人。
应夏不知为何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推开门进去后,未来的道路很可能会发生什么改变。
他抬手抚上了自己的胸口,那里有着一颗为了伪装成人类的假心脏,但现在,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种在了里面,就要破土而出似的。
应夏咬着唇瓣上并不明显的小痣,思考了很久之后,他没有推开门,而是转身离开了。
再等等,等他好好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