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垣断壁,满目疮痍。
数具死尸倒在这片焦土之中,身上依稀可辨出是某门派弟子。
裴道远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应夏就近找了一具尸体,蹲下查看,神色凝重道:“已经好几天了,身上有被撕咬的痕迹,伤口上有魔气残留,应该是被魔兽杀死的。”
裴道远咽了口口水,艰涩地说:“我竟然……小看了这兽潮。”
应夏道:“小看兽潮的不止你一个,可能所有来到南境的修仙者都是如此。”
伸手合上那具尸体死不瞑目的眼睛后,站起身,继续道,“而且魔兽杀死他们并非是充作食物,而是纯粹的猎杀,这很不同。”
“不同?”
应夏指了指尸体,说:“魔兽咬碎了他的经脉骨骼,却没有吃掉他的金丹。”这是一位金丹期弟子。
“没有吃金丹?!”裴道远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那为什么他没有恢复,按理说修仙者即便被砍手砍脚,只要金丹还在,就能……”
说到这,裴道远想到了答案,着急向应夏求证:“是魔气?!”
应夏点点头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裴道远有些激动,抓住了应夏的手臂:“那是不是驱除掉这些魔气,就能想办法将他们复活?”
对此,应夏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目前做不到。”
“怎么会……”裴道远的目光一下子暗淡下去。
应夏拍了拍他的肩膀,解释道:“要根除魔气需要杀掉魔气的来源,要杀了那些魔兽,我去同化它们的魔气,之后我便可以召回驱使这些魔气,他们也能借此恢复伤势。”
虽然那些可怖的伤势需要不少灵丹妙药,但各大门派应该不会吝惜。
裴道远仍是激动地握着应夏的手臂,说:“应夏,你果然是功德金光眷顾的人,不,魔!这件事天底下估计也只有你能做到。”
应夏却没有接下这个称赞,他道:“不对,还有其他魔,任何魔其实都可以做到。”
“但他们不是你,不会站在我们这边。”裴道远神色坚定又信任,眼神里格外真挚。
应夏有些感触,笑了一下,拍拍他的手,说:“你不必紧张,我来南境就是为了解决兽潮,同化它们的魔气,对我来说也有好处。”
他刚刚查看过魔气,那里头的杂质太多,即便被他同化也对他用处不大,但他可以做到驱使这些魔气。
就当是还了功德金光的情吧。
应夏暗自想着。
裴道远放开手,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说:“那我们接下来……”
“去找佛门。”应夏道,“虽然这里死伤惨重,但是总归有活下来的人,他们一定会聚集在佛门处,毕竟佛门是魔兽最讨厌的地方。”
二人一齐抬头,远远望见了一座座被云朵遮掩的巨大佛像。
“都说南境佛门的佛像犹如真神,时刻发着金光。”裴道远握紧扇柄,忧心忡忡,“可如今见这佛像黯淡无光,恐怕佛门那儿也不好过。”
应夏却说:“黯淡无光可当做是用尽力量,但若是魔兽过去了,肯定会毁坏佛像。”
裴道远点点头:“确实如此,我们尽快赶过去吧。”
-
在距离佛门十多里远的地方,应夏和裴道远二人被一群修仙者拦了下来。
十数人握着兵器,对来者十分警惕,其中修为高者大喝道:“来的是何人?可有接引牌?”
应夏拿出温却沧给的令牌,上头的刻印发出金光,便听那些人惊喜道:“是玄衍宗的人!”
“且慢!”身着蓝袍的领头修士挡住打算上前迎接的弟子,振振有词道,“上一批的教训你还没吃够吗?都说魔会杀了人然后夺其令牌伪装后进来,为此我们死了多少人?!”
“这……”激动的弟子脸色煞白,后退几步。
“啊,是你!应夏!”有剑宗弟子认出应夏,突然高兴呼喊道,“这位可是我们剑宗的大恩人,身上有功德金光,必不可能被魔伪装的!”
裴道远闻言,展开折扇,挡住半边脸,看向应夏。这场面对应夏可不利,他身上的功德金光已经……
果然,蓝袍修士用灵力试探,激出了应夏身上几丝魔气,脸色瞬间严肃,喝道:“他是魔!快布阵!”
那名剑宗弟子傻眼:“怎么可能……”
裴道远瞬间挡在应夏身前,道:“这位想必是弗叶宗的大弟子陈密吧?我们确实是玄衍宗弟子,他身上的魔气来源有隐情,请容我们慢慢……”
陈密毫不客气地打断道:“谁想听一个魔的狡辩?去死吧!”说着,便提剑砍来。
凌厉的剑气扑面而来,裴道远才刚抬手,应夏已经打出一掌,猛烈的魔气瞬间吞噬掉陈密的剑气,连带着他的剑都颤抖万分,陈密一个转身卸力退回人群中。
“如此纯粹的魔气,比那些魔兽还要厉害,还说不是魔?!”陈密招呼着众人布下阵法。
其中的剑宗弟子仍是犹豫,还咬牙劝道:“陈师兄,我看还是听他们说说吧,我看旁边那位身上并没有魔气,想来应该是有什么隐情,或许是有了什么遭遇,或许……或许是为了骗过魔的伪装也说不定!”
“若是真是伪装,为了见了自己人还要装魔?”陈密一把将人推开,道:“你不想帮忙便走开,别碍事!”
剑宗弟子不想对自己的恩人动手,考虑再三,还是后退几步,道:“对不住了,宗主有令,不可对本宗恩人动手,还需礼遇,我实在是……唉,若是对面之人真是魔假扮,事后我定会负荆请罪!”
对于他的说辞,陈密仅置于一声冷哼。
应夏其实考虑过这里的修仙者面对魔的他会如何,届时该如何解释,但现在他并不想解释,不如先打服了再解释,可能更有说服力。
手腕一转,一柄红刃骨刀出现在手中。
裴道远见状,叹了口气,看来是不得不先打一架了。还得注意不要真的伤到人,真难。
就在两方剑拔弩张,即将兵刃相向之时,一声沉重有力的“阿弥陀佛”从远处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沉闷的钟声,这声音直接震开了两边的人。
应夏被气劲逼得后退两步,裴道远借着应夏的力化解。
另一边则是被震得后退好几步。
有人认识这声音,惊讶道:“是善法大师!”
“阿弥陀佛,各位施主请住手。”来人是一个身着红色袈裟的和尚,面容和善,手上拿着一根金色禅杖,刚才便是这根禅杖发出的威力,想来是一个法器。
陈密见状,给善法大师面子收起剑,但言语中还是对应夏他们恶语相向。
善法闻言又念一句佛偈,道:“这位施主的确是天生魔。”
众人皆惊,“天生魔?”“不可能吧?”“可他是玄衍宗弟子……”
站在后面的剑宗弟子更是看着应夏神色复杂,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连善法大师都说了他是魔,还有何可狡辩的!”陈密笑起来,认为善法大师是站在他这边的。
却没料到善法话锋一转,道:“这位应夏施主并非恶人,他的身上从未有无辜杀戮的气息,相反,他身上应有大功德。”
剑宗弟子闻言突然又振奋起来。
陈密拧眉疑惑:“大师,他是天生魔,怎么会有大功德,是不是……弄错了?”
善法大师和善的笑了笑,解释道:“陈施主,天生魔和天生灵一样,都是天地间应运而生的,并不分什么好坏。”
“老衲数十年前曾捡到收养过一个天生魔,那时他还是孩童模样,之后便成为老衲膝下弟子,法号善心。”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应夏挑眉,没想到这和尚竟是善心善禅的师父。
陈密不可思议道:“天生魔,也能修佛?”
“阿弥陀佛,万物有灵,善恶仅在一念之间。”善法大师叹道,“天生魔降生如一张白纸,只需正确引导便不会向恶。”
这时候,那名剑宗弟子也道:“我曾见到应夏身上有功德金光,就算他是天生魔,可他从未做过坏事,还做了很多好事,连功德金光都认可。”
陈密抓住机会道:“你说他有功德金光,那就展示出来看看,若真是如此,我便向他赔罪。”
众人又将目光集中到应夏身上。
裴道远暗叹一声糟糕。
应夏却并没有感到压力,无所谓地实话实说,“现在的我身上已没有功德金光。”
“便假设你之前有,但如今又说没了……呵,怕不是做了什么恶事,散尽了吧?”陈密冷笑道。
应夏握紧红刃骨刀,反击道:“所谓的正道大弟子就这?没有证据便诋毁别人,素质也不怎么样嘛。”
陈密瞪大眼睛,气愤道:“你!”
善法大师站出来劝和,道:“功德金光总是外力赋予,终有一日会用尽,想必应施主是用在合适的地方了。”
大师那双眼睛似乎能看穿一切,他说:“应施主,你的身上有老衲徒儿善禅的一句佛偈祝福。”
应夏点点头:“是前些日子在西宁边城遇见了你徒弟,善禅还有善心。”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他们都死了。”
裴道远一噎,这句似乎可以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