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窗外的林荫树已经披上了秋装。在咖啡厅深处,岛田春美衔着冰咖啡里的吸管,呆呆地望着窗外。她不由得叹了口气,然后看了看手表——约好的时间早就到了,可是姐姐夏美却还没有出现。
六月份刚刚完婚的夏美一边继续着出版社的工作,一边操持着家务。对她来说,周六的下午既要洗衣服又要打扫卫生,一定非常忙碌吧!
前几天给姐姐打电话时,她还发牢骚说:“虽然我们两个都要工作,可是家务事他却一点儿也不做!”
不过话说回来,姐姐夏美一向善于计划且做事干脆利落,所以她一定能把两头都处理好的,哪怕是以后有了孩子!
“……听说那孩子没能保住,真可怜!”
一个声音突然飞进了春美的耳朵。春美扭头一看,只见过道的斜对面坐着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士,她一边用翘起小指的手拿起咖啡杯送到嘴边,一边对背对着舂美而坐的朋友说道。她面颊纤瘦,露出了优雅的笑容。可能是刚购完物吧,她的身边放着一个老字号百货店的纸袋。
和她一同前来的朋友似乎回答了些什么,可是春美无法听清。
孩子能保住……
春美听到了不该听的话,不禁皱起了眉头。因为这让她联想到了怀有身孕的姐姐。四月初的时候姐姐告知了她这一喜讯。
“会不会是蜜月宝宝啊?”春美说道。
夏美沉默了片刻后,轻描淡写地回答道:“也许吧!”
春美一直很在意姐姐的那片刻沉默。姐姐为何会沉默呢?为何只回答了一句“也许吧”就没再提及呢?
春美托着下巴。如今,已过去半年了。那天我也在等姐姐,就在四月的首个周六的午后。
02
无论春美怎么按门口的对讲机都没有回音。难道姐姐不在家?于是她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门开了。她站在门厅叫了几声,还是没有任何回音。我已提前和姐姐约好下午两点见了啊!难道有什么急事突然出去了,所以特意给我留了门?春美一边琢磨一边朝屋里走去。
门厅的鞋柜上摆着一个花瓶,花瓶里插着满天星和浅红色的康乃馨。也许是为了迎接妹妹的到来,一室一厅的房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夏美大学一毕业便搬出去自己租房住了。她在出版社附近找到了这套一居室,至今已住了三年了。
每当春美来姐姐家玩时,都会被那里的自由气息所吸引。这让不得不和父母一起居住的春美羡慕不已,她一直憧憬着大学毕业后自己也能像姐姐这样独自生活。可是这点小梦想最终还是破灭了。今年四月才刚刚毕业的春美将要在六月份嫁人了。
玻璃门半开着,被风吹起的樱花瓣飘落在屋里的地板上。客厅的桌子上有只小玻璃兔,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我出去买些东西,十分钟后回来。夏美。”
春美看完纸条后,将肩上的挎包扔在了沙发上,走出凉台。只见凉台上落满了樱花花瓣。此情此景让春美不禁深深吸了口气——春日的空气暖暖的,到处都弥漫着樱花的芳香。
凉台上放着一个晾衣筐,里面放着刚洗好的衣物——看来夏美出门前是打算晒衣服的。想到这里,春美便一件件地将衣服晾在衣架上。晾晒的过程中,春美发现姐姐的衣物里混有男士的袜子。春美一边晒着袜子,一边心想:虽然姐姐大学毕业后依旧和学长森川有交往,但真没想到他们会持续到现在……
“不倒翁倒了!”
忽然传来了一句嘹亮的声音。春美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楼下的空地上有一群孩子,好像都是小学生,应该是附近邻居家的孩子吧!
一位身穿蓝色运动服的孩子面朝屋墙而站,他快速地说完“不倒翁倒了”后立刻回头。见“鬼”回头后,原本还活蹦乱跳的孩子立刻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如果“鬼”发现谁动了的话,那么这个人将成为下一轮的“鬼”——这是一个很久以前就有的游戏。
原来孩子在玩“不倒翁倒了”。
春美想,我小的时候好像也玩过,还有捉迷藏、摸瞎子什么的。本以为在电子游戏盛行的今天,这些老掉牙的游戏早已无人问津,可是从眼前的情况来看似乎并非如此。
晒完了衣服,春美倚靠在凉台的栏杆上,注视着那群正在玩耍的孩子。看腻了以后,她便重新回到了屋里。春美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旁的杂志翻看。外面还是时不时地响起孩子高亢嘹亮的叫声——“不倒翁倒了”。
虽然春美的目光投在了一页一页的杂志上,可她的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情。这是一件烦心事,它不停地在春美的脑子里打转,所以春美此次前来并非只是为了来姐姐家玩。这件烦心事苦苦折磨着春美,如今她已无法独自承受这个秘密,想找个人说出来,给她出出主意,告诉她今后该怎么办。可是这件事既不能让父母知道,又不能告诉朋友,所以能倾诉的就只剩下比自己年长三岁的姐姐了。
再说,辰马本来就是姐姐介绍给我认识的,而且她是唯一一个知道那天晚上我在辰马家过夜的人。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遇事镇定冷静的姐姐,得知春美烦恼的这件事后也一定会吃惊不已的。上周六,在新宿的一家情侣酒店发生了一起女性白领被杀案。如果夏美得知这起案件可能和自己大学时期的朋友,也就是春美现在的未婚夫宫下辰马有关的话,她会……
突然,一边空翻杂志一边琢磨烦心事的春美心里“扑通”一跳。
咦?那是什么声音?春美条件反射般地回过头,朝凉台的方向看去。
刚才肯定听到了。那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好像是一个还未变声的孩子的声音。春美放下杂志,再次走出凉台。
“不倒翁倒了!”
窗外又传来了一句叫声。还是刚才那群在楼下做游戏的孩子,扮演“鬼”的男孩喊完这句话后快速扭头向后看去。
莫非我刚才听错了?那孩子喊的应该是“不倒翁倒了”才对啊。
可是……我刚才听得很清楚:“辰马杀人了。”
03
春美从小就有一个怪毛病——每当她遇到需要二选一的难题时,便无法独立拿定主意。可是每当她无法独立作出决定时,答案又总会从天而降——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幻听”吧!
高中填志愿的时候就是如此。虽然春美决定上大学,可是该上哪所大学却令她犹豫不决。是去姐姐读的那所大学,还是去阿姨推荐的女子大学?
春美本来就是优柔寡断的性格,就连每天穿什么衣服都要花很长时间琢磨,更别说报志愿这样的大事了,那简直比登天都难。可是某天放学回家的路上,两位像是家庭主妇的妇女与春美擦身而过,其中一位妇女边走边说道“seika,一定是seika”!春美不由回过头,那一瞬间,她觉得这句话是专门对她说的。
阿姨推荐的女子大学是“圣华女子学院”,俗称“圣华”。在春美看来,那位与她擦身而过的主妇说的就是“圣华,一定是圣华①”。
①在日文中,“圣华”的发音同“seika”。
那两位主妇连看都未看春美一眼。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喋喋不休中渐渐走远。那句话到底说的是不是“圣华”,我们无从知晓,但发音是“seika”的词语还有“成果”“娘家”等等。再说了,那位主妇所说的也未必真是“seika”。可是在春美听来,那句话清清楚楚说的是“圣华,一定是圣华”。
春美听到那句话后,觉得心里的纠结一下子化为乌有,心里立刻有了主意——就去女子大学了。于是她暗自下定决心,非圣华女子大学不去。从那以后,她专心备考,如愿考入圣华女校。进入大学后她也从未后悔,充分享受着大学生活。
类似这样的情况并非一次两次。在姐姐的撮合下,春美开始和宫下辰马交往。去年秋天,辰马对春美说“等大学一毕业,我们就结婚吧”!就在那时,同样的情况又发生了。
尽管说当今是一个女大学生就业相当困难的时代,但在父亲的协助下,春美已经拿到了一家大公司行政部门的入职邀请。可是坦白地说,这令春美十分为难。因为辰马曾经对春美提过要求,希望春美结婚后能在家里做专职主妇。春美很喜欢辰马,并且早已暗下决心要嫁给他,可是刚一毕业就成为家庭主妇又令她很不甘心,她希望能先在公司磨炼三四年,顺便感受一下自由生活。其实春美早已默默规划好了自己的人生——工作到二十五岁,然后再转型做专职家庭主妇。可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辰马是不会愿意等三四年的。
这该如何是好?春美困扰不已,一直纠结到该给辰马答复的那天早晨。帮她找到答案竟是无意间打开的电视。那天早晨,春美刚用遥控器打开电视,就听到节目里的年轻男主持说“不管怎么说,结婚还是最重要的”!眼前的一切令春美惊讶极了!这简直是专门对春美说的,她甚至怀疑起自己的耳朵。虽然后来她也怀疑过那位主持人说的也许并非是“结婚是最重要的”,而是“健康是最重要的”,可是她十分确定,那一刻她听到的就是“结婚”二字。
不仅如此,听到这句话后,春美内心的纠结顿时烟消云散,思路也会不自觉地偏向结婚,这让她很不可思议。
这不是“神谕”又是什么?而且今天,在姐姐的房间里,春美再次听到了“神谕”。她听到了上天的旨意,他借用孩子嘹亮的声音向春美传达——“辰马杀人了”。
04
“对不起对不起,等了很久吧?”
刚听见门打开的声音,提着纸袋的夏美便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
“我买了你最喜欢吃的蜜饯板栗!”夏美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厨房。春美依旧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她还能听见屋外孩子的声音。
“你不是有事要和我商量吗?”夏美站在厨房大声问道。
“春美?”
“啊?”
春美露出一副刚从梦中惊醒的样子。
“怎么了?干吗发呆啊?”夏美一边泡茶,一边看着妹妹说道,“不过发呆对你来说也是常事。”
“嗯,是有点儿……”
“你要和我商量什么事情?电话里只说了句是和辰马有关的。”
春美自言自语地说道:“我真的可以这样结婚吗?”
“说什么胡话呢?”夏美吃惊地说道,“难道你和辰马闹别扭了?”
“你知道上个礼拜六晚上在新宿情侣酒店发生的那起女白领被杀案吗?”
“啊,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为什么提这件事啊?”夏美目不转睛地看着妹妹,等待着她的回答。
“死者是和辰马同一家公司的女职员!”
“啊!”
“这位女职员名叫山口美奈,辰马对你提起过这个人吗?”
“那是被杀害女职员的名字?”
“嗯,她今年二十九岁。”
“叫山口美奈对吧!”夏美注视着前方,像是回想起什么似的,然后立刻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没有听他说过。”
“真的没有?”春美追问道。
“干吗这么问我啊?”夏美莫名其妙地反问道,“你直接问辰马不就得了?”
“我问过他了!他回答说,虽然同在一家公司上班,可是两人所在的部门不同,所以不认识。”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会跑来问我呢!”夏美笑着说道。
“可是,我总觉得辰马和这个名叫山口美奈的女人关系不一般。就算他们所在的部门不同,可毕竟是在同一家公司上班,所以互相认识的机会应该很多才对啊!”
“你的意思是辰马撒谎了?”夏美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春美默默地点了点头。
“可他为何要撒这个谎呢?”
“据说杀害山口美奈的凶手是和她一起进人酒店的年轻男子,凶器是浴衣带,所以这并非故意杀人案,而是由争吵等原因引发的激情杀人案。”
“春美,莫非……”夏美直截了当地问道,“莫非你怀疑这是辰马干的?”
春美沉默了片刻后肯定地说道:“除了我以外,辰马好像还在和其他人交往。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常常接到一些奇怪的电话,问他是谁,他都回答说是同事,我在想会不会是女人打来的?因为他们的通话时间很短,而且打完电话后,辰马总是心神不定的。”
“你有没有查看他的通话记录?”
“没有。即使他是我的未婚夫,我也不能擅自翻看他的手机啊!”
“也就你会这样想!如果是我,就会趁他上厕所的时候悄悄查看,就算是男人的名字,也会打过去确认一下的。”讲到这里,夏美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等等,你说这起案件发生在上周六的晚上?”
“嗯。”
“既然如此,辰马岂不是有不在场证明?那天晚上,你不是在辰马家过的夜吗?当天你还特意给我打了电话,说毕竟还没有结婚,让父母知道了不妥,所以就说是住我家了。”
“这倒没错,可是……”春美表情僵硬地回答道。
“那天晚上他出去了?”
“没有。”
“既然这样,那他肯定不是凶手了。”
“可是那天晚上七点多的时候,他又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可能是当着我的面不方便,他没说几句就挂了,接电话时支支吾吾的,不是‘啊’就是‘嗯’。我问他是谁打来的,他就编借口似的回答说‘前几天在酒馆突然遇到了大学时期的朋友,他打电话问我有没有空和他一起再喝一杯’。接完电话后,他就变得不安起来。”
“可是他并没有出门啊?”
“我醒的时候是没有。”
“此话怎讲?”
“接完那个电话后,他突然说想喝葡萄酒,我于是就和他喝了一杯。可是喝完后,我一下子晕了,然后就睡着了。我以前喝葡萄酒的时候从未这样过。现在想想,总觉得里面有问题,似乎被放了什么东西。因为等我再睁开眼时,已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你说的‘什么东西’是什么?”
“我感觉是安眠药之类的东西。他故意把我弄晕,然后趁机出去见那个给他打电话的女人,两人谈分手的时候意见不统一,于是争吵起来……”
“辰马把她杀了?”夏美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
“……有可能。”
“不会的,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夏美付之一笑,然后立刻变了张脸似的严肃地说道,“春美,你可能得了婚前恐惧症!对婚后生活的不安让你开始胡思乱想了!”
“这不是胡思乱想!”
“那你有什么证据吗?你能证明葡萄酒里的确被下了药吗?’
“我没有证据。因为当我醒来时,葡萄酒瓶已经空了,杯子也已被洗得干干净净。我后来回想了一下,辰马当时好像并没有喝葡萄酒,所以这更坚定了我的想法。”
“没准是因为你空腹喝酒才喝醉的吧!”夏美怀疑道。
“不是的,虽然我不是那么能喝,但一杯葡萄酒就想把我灌倒是不可能的!”
“可是无论我怎么想,也觉得他不是那种会杀人的人啊!”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刚才,我又听到它了。”
“它?”夏美问道。
“是的,是我常常听到的声音。一个孩子喊道‘辰马杀人了’!”
05
“辰马杀人了?”夏美愣了一下,然后大声笑了起来,“傻瓜,那是楼下的孩子在做游戏昵!他们喊的是‘不倒翁倒了’!”
“可是,我清楚地听到了一次,只有一次——‘辰马杀人了’。我想这是神谕,神灵想借孩子的声音告诉我,新宿情侣酒店OL被杀案的凶手就是辰马。”
“谁?神灵?”
夏美沉着脸走出厨房,在春美的身旁坐下。
“你还相信那些?神谕这样的东西根本就不存在!这一切都源于你对辰马的怀疑,是你自己产生的幻听而已!”
春美第一次听到神谕之后便立刻告诉给了姐姐,当时,根本不相信什么神谕、灵感的姐姐笑着说道:“是吗?那只是你的幻听罢了!”
由于姐姐出生在八月,妹妹出生在三月,所以父亲分别给二人取名为“夏美”和“春美”——这名字起得非常恰当。
俗话说人如其名,没错,夏美的性格就像盛夏炙热的太阳般灿烂爽朗,办起事来干脆利落,条理分明,善于讲道理,不会让他人影响到自己,愿意把人生的方向盘掌握在自己手上。
而春美的性格就像春霞般模糊不清,做起事来畏首畏尾、缺乏主见、十分消极,把自己的生命完全托付在某个“大东西”上,一切都按照这个“大东西”的指示去做,很像一个命运论者。所以两姐妹虽然外表很像,但性格却完全相反。
“你听到的并不是什么神谕,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这只是你潜意识里的想法通过‘幻听’这一形式表现出来了而已。”夏美一边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妹妹一边说道。
“潜意识里的想法?”
“是的。你以为决定大学志愿的时候和决定是否嫁给辰马的时候你所听到的真的是神谕吗?根本不是,那些其实都是你自己的决定!是你潜意识里的真实想法。”
“什么是潜意识?”
“它是潜藏在我们一般意识底下的一股神秘力量,选择‘圣华’和选择‘结婚’的并不是神灵‘,而是你自己!只是因为你自己意识不到,所以当你从外界的大量信息中听到和自己内心深处相契合的某个词语时,就会下意识地选择它、接受它,仅此而已。”
“嗯……”
“其实你自己早已做出了决定,可是由于胆怯,由于害怕后悔害怕失败,所以你才把这一切都归结给了上天,归结给了命运。那些信仰宗教和相信占卜的人也是如此,这些其实都是懒惰和胆小的表现!依靠外界的力量,按照外界的指示去做,一切便会轻松很多。如果失败了,就说因为自己生于某个星座,所以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这样不就可以把责任推得千干净净了吗?这样不就可以偷懒省力且免于责罚了吗?所以这只是胆小者的自欺欺人而已。”
“照你这么说,辰马杀死女职员这一想法其实是……”
“那只是你潜意识里的真实想法而已!‘辰马杀人了’这句话并非出自孩子之口,而是发自你的内心!”
“姐姐,你说我潜意识里认为辰马是杀人凶手?”春美不由地提高了嗓门。
“只有这一种可能。”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叫婚前恐惧症!虽然你在对方的催促下做出了决定,可是心里的疑惑和不安并未消除。随着婚期的日益临近,疑惑和不安也日益加剧!这使你陷入了一种既想结婚又不想结婚的矛盾心理。如果你年纪不小了,想做的事也都做得差不多了,那么现在结婚倒也没什么。可实际情况恰恰相反,刚刚走出校门的你还很年轻,想做的事情也有很多,如果此时结婚,那就意味着你要早早地把人生交给婚姻了,这让你郁闷极了。因此,当你得知和辰马在一家公司上班的女职员惨遭杀害的新闻时,便自以为是地认为那是辰马干的。其实,你这是在逃避婚姻,逃避现实!”
“可是……”面对夏美这番有理有据的说辞,春美无言以对。以前也是如此,春美常常被姐姐自信的说辞打败,最后只好按着她的想法走。
“不过……”神采飞扬地讲了大半天的夏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小声嘀咕道,“既然这样,还是先不要急着和辰马结婚的好。”
“啊……”
“且不说辰马到底是不是凶手,单从你心底讨厌结婚这一点来说就不该现在结婚,而且你不相信辰马也是事实。正是因为你对他的怀疑,所以才产生了那样的幻听!”
“幻听?”
“即使那起杀人案的真凶抓到了,即使事实证明这与辰马无关,只要你心里还是讨厌结婚,还是不能百分之百信任对方的话,那么即使你们在一起也不会幸福的。”
夏美用强有力的目光注视着妹妹,看到这样的目光,会不由得被暗示。
“虽然现在说有点儿晚,但我觉得自己结婚就是结早了。好不容易念完大学,怎么地也该先上个两三年班,呼吸一下家庭和学校以外的空气之后再说啊!”
“我该怎么办才好?”春美像是差点儿要哭出来似的说道。
姐姐清清楚楚地看穿了妹妹的心,而妹妹却看不清自己的想法。既然姐姐说是“潜意识”,而“潜意识”又是自己无法感知到的一种意识,那还有什么可辩驳的呢?
“该怎么办好呢?”夏美露出了为难的神情,“干脆下定决心分手吧!”
“分手?”
“就是解除婚约的意思,现在还来得及!虽然这样做可能会给很多人带来麻烦,但这毕竟是关乎春美一生幸福的重大问题,所以还是慎重点儿好。再说了,如果没有抓到凶手,那么你就会继续怀疑辰马,万一,我说的是万一,万一你的疑虑是真的,辰马真的就是杀人凶手,那就更严重了。毕竟你现在还年轻,以后还有大把的机会,所以现在选择放弃是明智的。”
“可是,我该怎么说呢……”
“你可不能对他说实话!千万不要说因为怀疑他是杀人犯才不能和他结婚之类的话。干脆这样吧,把这件事交给我,我来帮你摆平!毕竟他是我给你介绍的,我有义务这么做,就交给我吧!”夏美拍了拍胸脯,信心十足地说道。
听了姐姐的这番话,春美觉得之前一直笼罩在她眼前的黑暗迷雾一下子不见了。
06
是啊,姐姐一直都是那么可靠,具有男子气概的夏美从小就保护着常常受人欺负且消极胆小的我。
不仅如此,长大后,别说恋人了,就连一个异性朋友我都没有,可是姐姐却给我打气说:“你长得这么像我,一定会很受欢迎的!”然后就手把手地教我化妆和穿衣,帮我提升魅力。此外,她还特意从自己的异性朋友里选了一个为人诚实且办事认真的宫下辰马介绍给了我。
后来,姐姐按照约定,拜见了辰马和辰马的父母,在不损害对方颜面的基础上,顺利地帮我解除了这门婚约。
此外,她还……春美的回忆被打断了,因为她看到了站在门口张望的姐姐。
夏美快速地扫视过咖啡厅,当她发现坐在最深处的妹妹时,微笑着挥了挥手。春美刚挥手回应,姐姐便小步快跑地来到了桌前。只见夏美穿着一双七厘米左右的高跟鞋,把她娇小的身材拉得更加苗条动人。
由于姐姐对自己的身高不太满意,所以为了看上去高挑些,她总穿着高跟鞋。由于姐姐很瘦且穿着白色羊绒毛衣,所以可以微微看到她有些隆起的小腹。
“找我什么事?”夏美一边在春美对面坐下,一边急匆匆地问道。
“就是有点儿小事……还是先说说你的身体吧,怎么样,一切可好?”春美一边说,一边将目光移到了姐姐的腹部。
“托你的福,情况如你所见。”说完,夏美向下拽了拽毛衣边,似乎想盖住肚子。
“你说已经四个月了?看上去好明显啊,我看像有六个月似的!”春美微笑着说道,然后含着吸管。
“是吗?到了这个时候,瘦就成了劣势,这小肚子太容易被人看出来了,真让我郁闷啊!”夏美的脸上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这时,服务员走了过来,夏美点了杯柠檬汽水。等服务员离开后,夏美开口说道:“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其实也没啥事,就是特别想见你了而已。”
“那你直接来我家多好啊!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你还没来过我家一次昵!”
“那是因为我……”春美吞吞吐吐道。
“还在意那件事呢?”
“倒也不是,因为总让姐姐帮我善后,所以心里不好受!再说了,我总觉得见到姐夫挺尴尬的。”春美说话时稍微强调了一下“姐夫”这两个字。
“这话说的,我才不觉得自己是在给你善后呢!我又不是为了你才嫁给他的!”夏美只用嘴笑了一下。
“可是之所以没给辰马家添麻烦,都是因为婚礼如期举行了啊!意外的只是新娘由妹妹变成姐姐了!
“我觉得这一切都是托了姐姐的福。”
“别说什么托福不托福的,我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重新认识了辰马的为人,所以才会选择嫁给他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当我向他提出希望解除婚约的想法时,他的回应超乎想象的冷静、成熟。本以为他会唠唠叨叨地说一些埋怨的话,结果却只干脆利落说了一句‘我愿意尊重春美的选择’,这让我对他刮目相看,因为这是考验一个男人本质的时候。我见过大多数男人都不是这样的,他们平时一副了不起的样子,可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畏畏缩缩扭扭捏捏。而辰马不一样,我一下子就被他迷住了。加上当时我正好已经和森川分手了,所以就想着可以和辰马交往交往试试。所以这不是给你善后呢!”
“可是,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那起杀人案。难道你就从未怀疑过辰马就是那起杀人案的凶手吗?”
女职员被杀案的凶手已经找到了,据说是死者在酒吧偶遇的一位自称为音乐家的陌生人,一切都是因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而起。所以宫下辰马与这起杀人案没有半点儿关系,而春美得知这一消息时,姐姐夏美已经与辰马订婚了。
“从未怀疑过。我才不相信他会杀人呢!他连一条小虫都不敢杀,更别说人了!”
“是吗?”春美轻声说道。
“是吗’是什么意思?”
“我看你并不是相信,而是早就知道吧!”春美抬起头,看着姐姐说道。
“早就知道?知道什么?”
“早就知道辰马不可能是女职员被杀案的凶手。”
“胡说什么呢!我不明白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夏美提高了语调,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那天晚上你和辰马在一起吧?”
“谁和他在一起?”
“姐姐你!”
“我?”
“所以你才会比任何人都清楚辰马根本就不可能去新宿!”
“别说胡话了!那天晚上和辰马在一起的不是春美你吗?”夏美说完,嘴角露出了一丝僵硬的笑容。
“我以前不是说过吗,那天晚上,辰马在我的葡萄酒里放了安眠药,等我一睡着,他便悄悄溜出去了,好像第二天早上才回来。后来由于新闻上爆出了女职员被杀的消息,我便固执地以为他那天晚上去了新宿,可事实上我想错了!他那天晚上去的是姐姐家吧?那时给他打来电话的应该也是姐姐吧?不只是那时,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接到的那些奇怪电话也都是姐姐打来的吧?”
服务员终于把柠檬汽水送来了。夏美快速地将吸管放入口中。
“姐姐,你和森川到底是什么时候分手的?”春美从容不迫地问道。
“什么时候来着……”夏美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其实姐姐一年前就已经和森川分手了吧?”
“啊?”夏美像是被柠檬汽水呛到似的。
“前不久,我偶然碰见了森川,当时他和一位年轻女子在一起。我和他随便聊了两句,才得知你们一年前就已经分手了。可是这就怪了,那天我去姐姐家晾衣服的时候明明看到了男士的袜子,这袜子又是谁的呢?”
“袜子?”
“是的,袜子!就是我去你家的那天,当时你外出买东西了,想起来了吗?出门前姐姐本打算晾衣服吧?我发现凉台上的那筐衣服后,就顺手晾了。可是晾衣服的时候,我发现了一双男士袜子,当时还以为是森川的袜子呢,但事实并非如此;因为那时你早已和森川分手了,那袜子到底是谁的?”
“你想说那双袜子是辰马的?”
“难道不是吗?”
“你这么说的根据是什么?不是我夸我自己,当时除了森川,我还和好几个男人交往过!我记不清是哪个了,但一定是他们几个里的一个!”夏美翻脸似的说道。
“真的?”
“介绍你给辰马认识的可是我!我为何非要在把他介绍给你之后再抢过来呢?”
“姐姐以前不就干过这种事吗?把那些玩腻了的玩具、穿腻了的衣服丢给我,一旦我喜欢上了这些玩具或衣服,你就突然反悔起来,立刻动手抢回去不是吗?你不记得了?
“和这些情况一样。你把辰马介绍给我的时候,还在和森川这个旧恋人交往着。可是和森川分手后,你就开始试图夺回已成为我男友的昔日恋人辰马了。于是你背着我悄悄接近辰马。那天晚上,当你得知我要在辰马家过夜的消息后,便故意打电话说有事找他。虽然辰马当时在和我交往,但他心里还是有你的,所以无法拒绝,他又怕自己脚踩两条船的事情被我知道,所以才在葡萄酒里下了药,等我睡着后,他便找你去了。”
“简直是一派胡言!全都是妄想!春美,你已经成了妄想症的俘虏了!就像你固执地以为辰马就是新宿情侣酒店女职员被杀案的凶手时一样!”夏美冷冰冰地说道。
“还有那件事,也是姐姐精心安排的吧?”春美无视姐姐愤怒的眼神,继续说道。
“什么事?”
“姐姐当时对我说自己并不知道发生在新宿的那起杀人案,实际上是在说谎吧!你早就知道死者是和辰马同属一家公司!当我因此事心烦意乱,给你打电话说想和你谈谈时,你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吧?所以你才故意耍了个小花招。”
“小花招?”
“就是‘幻听’那件事。姐姐说得没错,我在你家听到的那句‘辰马杀人了’并不是什么神谕,但也不是你所说的‘幻听’,因为男孩当时就是这么喊的!他喊的就是‘辰马杀人了’。只喊了一声,在姐姐的安排下。”
“姐姐买完东西回来,看到凉台上晾好的衣服后,就猜到我已经来了吧!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是你早已安排好了一切,特意假装外出,好把我一个人留在屋里对吧?不管是哪种情况,你都利用了正在楼下玩‘不倒翁跌倒了’的孩子,好让我误以为是神谕。如果我当时没有怀疑辰马,那你便可以通过这句喊声让我怀疑上他。于是你拜托了那个扮演‘鬼’的孩子,让他喊了那样一句话,对吧?”
“正如姐姐所料,当我听到那句喊声后,便认定自己又听到神谕了。当姐姐得知我的想法后,便开始深层次的心理剖析,好让我误以为自己并不愿意嫁给辰马,然后促使我解除婚约,最后取代我成功成为辰马的妻子。”
“春美,你该去医院看看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夏美突然说道,看上去似乎有些担心。
“去医院看什么?”
“看看精神科啊!你的妄想和幻听越来越严重了,可能得了精神分裂症!别觉得我说话难听,你还是尽快去医院看看好!就算真得了病,马上治的话,吃吃药应该就能治好!”
“这不是妄想!”春美断然说道。
“可是证据昵?你能证明自己刚才所说的胡话都不是妄想吗啊?”
“我已经问过辰马了!”
“啊……”
“他把真相都告诉我了。说他和我交往的时候还同时在和姐姐交往。虽然他曾经被姐姐甩过,但心里还是对姐姐有感情的,所以姐姐约他的时候他都无法拒绝,最后还说他对不起我。”
“……气死我了,明明让他别说!”夏美小声埋怨道。
“骗你呢!”
“嗯?”
“刚才骗你呢!辰马什么都没有告诉我,我只是想试试你而已!”春美微笑着说道。
“你想说的就是这些?”夏美重新抖擞起精神,冷冷地问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我才没工夫在这里听你胡说八道呢!”
说完,夏美便站起身来。
“等等!”春美说道,“请姐姐别误会,我说这番话的目的并不是想指责你什么。
“不管过程如何,我觉得结果还是挺好的!因为现在的我很快乐!虽然目前只是零时工,但毕竟有了一份属于自己的工作,接下来我准备说服父母,然后自己租个房子搬出来住。能过自己想过的生活真好,今后我也打算一直这样生活下去。正如姐姐所说的那样,事实上我并不渴望结婚,现在我是明白了!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你真是这么想的?”夏美问道,眼神里透着些许心虚。
“嗯。”春美笑着说道。
“这样啊!”夏美这才松了口气,慢慢放下了耸起的肩膀。
“姐姐一定是厌烦了一个人的生活,才会迫不及待想找个人嫁了吧!”
“……我走了!”
夏美假装没听见妹妹的问题,起身便往外走,由于脚上穿着高跟鞋,一不小心滑了一下。
“啊,还有——”春美不由得开口说道。
“什么?”
“高跟鞋……”话还没说完,春美突然看了一眼刚才的那位中年妇女——她依旧和相对而坐的朋友有说有笑地闲聊着。
“听说孩子没能保住。”
刚才等待夏美时不小心听到的那句话突然在春美的脑海里响起。
孕妇穿高跟鞋很危险,还是换成平底鞋好——春美本打算说这番话提醒一下姐姐,可是脑海里为何会出现那句话呢?
莫非这是自己“潜意识里的愿望”?
“高跟鞋怎么了?”夏美看着脚下,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春美微笑着回答道,“没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