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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仙客来之家

作者:日-今邑彩 当前章节:10829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5:45

01

最先注意到红色仙客来含义的是女儿优佳。

“啊,它又变红了!”坐在后面的优佳小声嘀咕道。

“什么变红了?”我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那家种的仙客来!”优佳解释道,“你看,那家的凸窗上摆放着一盆仙客来,昨天这盆仙客来还是白色的呢!’说完,她的小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我朝车窗外看去,原来如此,那幢房子二层的凸窗上摆放着一盆仙客来,昨天它还洁白如雪,今天却已变成绯红色,如同篝火般浓烈。

那是一栋别有情趣的二层小楼,院子四周围着栅栏。两年前,我们搬到了这附近居住,而这栋房子就建在我家开往最近车站的路上。

为了接送在市中心念高中的女儿和在市区工作的丈夫,每天早上,我都会开车从这栋楼的门前经过。

“好奇怪啊!”车已开过那户人家,可优佳依旧扭头向后看着。

“哪里奇怪?”我一边通过后视镜看着女儿一边问道。

“因为那家二楼的仙客来常常由白色变为红色!”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啊!也许那家主人只是想让红色的仙客来晒晒太阳而已。”

“是吗?”后视镜里女儿露出了纳闷儿的神情。

“那把红色的也放在窗台上不就得了!反正凸窗上是可以并排放下两盆的。可是那家主人为何没有这么做呢?为什么只在凸窗上摆了一盆白色的仙客来呢?”

“你这么说倒也不是没道理。”

我一边苦笑,一边瞄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丈夫,他正毫无兴趣地玩着手机。

“我觉得,”优佳大声说道,“那应该是一种暗号!”

“暗号?”

“嗯,我猜是那户人家的女主人!也许她想通过仙客来的颜色向某人发出信号。”

“用什么发什么?”我不由得问道。

“打个比方来说吧!凸窗上摆放红色仙客来的那天会不会是什么特别的日子?这样一来,就能解释通为何大部分日子摆的是白色仙客来,而少数日子摆的是红色仙客来了。”

“这番推理相当有趣嘛!亲爱的,你怎么看?”我把话题抛给了丈夫。

丈夫用扫兴的语气说道:“优佳,你推理小说看多了吧!”

02

“会不会是有外遇了?”

优佳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是在数天后的周日的早晨。

当时大家正吃着早饭,优佳突然停下了准备夹向荷包蛋的筷子,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说了这句话。

这句话把我们弄得措手不及,我一下子将刚送入口中的米饭咽了下去,正在喝味噌汤的丈夫像是被呛到似的咳嗽了几声。

“什么?你胡说什么呢?”丈夫拍了拍胸脯,终于缓了口气说出了这句话。

“我说的是那家的妻子。”优佳说道,“就是放有仙客来的那家!我们去车站的时候不都从那里经过吗?”

“啊……”

“那家女主人会不会有外遇了?”优佳两眼放光地又问了一遍。

“原来你说的是那户人家啊!”

我这才松了口气。吃饭吃得正起劲的时候,女儿突然冒出了一句“会不会是有外遇了”,弄得我还以为她在说丈夫呢。

“她会不会是想利用仙客来颜色的变化来给外遇对象发信号呢?摆放红色仙客来的目的会不会是‘今晚我丈夫不在家,你可以来我家’呢?”

“你这孩子,怎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呢……”

还没等我说完,女儿便打断道:“因为那家的女主人是个大美女!而且比她丈夫小二十多岁呢,加上两人没有孩子,所以完全有可能啊!”优佳从容不迫地继续说道。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因为好奇,所以我就私下里调查了一下那家的情况。谁知那家主人竟是一位专门写古装剧的知名作家,姓‘渡井’。听说他在外面租了套房子做工作室,还时不时地在那里过夜。这样一来,摆放红色仙客来不就是丈夫没有回家的意思吗?比如截稿日临近的时候,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几天不出门之类的。从这个角度来想的话,仙客来之谜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别光凭自己的主观猜测就在那里胡说八道!”丈夫打断了优佳,狠狠地训斥道。

性格温厚的丈夫一向很宠爱家里唯一的宝贝女儿,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严厉地训斥优佳。我吃惊地看着丈夫,优佳也被这声怒吼吓了一跳。只见丈夫光秃秃的额头上青筋隆起。也许是被父亲不分青红皂白地批评了一顿的缘故吧!打那以后,优佳再也不提仙客来的事情了。可是她似乎还是有些难以释怀,所以每天早上从那户人家门前经过的时候,她还是会小声嘀咕说“今天是白色”“啊,变成红色了”之类的话。

可是渐渐地,优佳似乎对这件事情失去了兴趣,连嘀咕也不嘀咕了。

就在那几天,放有仙客来的那户人家发生了一起杀人案。

03

我在厨房收拾碗盘的时候,优佳悄悄地走到我的身后,小声说道:“喂,妈妈,我有话对你说。”

“有话对我说?”我一边擦手,一边扭头说道。

“嗯,这件事非常重要。一会儿你能来我房间一趟吗?”优佳说道,脸上露出了少有的严肃。

我觉得优佳故意压低声音的说法方式有些奇怪,于是问道:“不能在这里说吗?”

“不太方便……”优佳一边看了看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父亲,一边说道,“我不想让爸爸知道。’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因为我认为不能在父亲面前说的话应该不是什么好消息。

优佳伸出右手食指指了指楼上,给我使了个眼色后便朝自己二楼的房间走去。收拾完厨房后,我若无其事地也上了楼。正专心致志收看体育转播的丈夫似乎并未意识到什么异常。

“你要对我说什么?’一进女儿的房间,我马上问道。

女儿盘腿坐在床上,将靠垫紧紧地抱在胸前——这是她感到不安时的招牌动作。

“关于那起案件的事情。”

“案件?”

“就是那家发生的……”

“哦!”优佳所说的“案件’应该就是几天前发生在“仙客来之家”的杀人案吧!

死者是那户人家的女主人,名叫渡井由子,三十岁。

据各家媒体的报道和邻里间的传言大致可以确定死者是被凶手掐住脖子后窒息而死的,而家里也被凶手翻得一片狼藉。案发后第一个发现死者的是她的丈夫润之介,他表示,家里的宝石及几百万现金都不见了。

润之介称自己当天一早就出门工作了,晚上十点左右回家时发现了妻子的遗体。

死者的死亡时间在下午两点至三点,身穿外套,皮包丢在一旁。从厨房后门门锁被从外部弄坏了的情况来看,似乎是原本只打算偷东西的小偷在被人发现后变成了强盗。

“你觉得那真是强盗所为吗?”优佳眼珠朝上地看着我问道。

“这个嘛……”我歪着脑袋,不知该如何回答。

“如果真是强盗干的话,岂不是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

“不是说那家女主人是被勒死的吗?突然从小偷变成强盗的人真的下得了这样的毒手吗?”

“这就不好说了,也许小偷本以为家里没人,于是就撬了门锁悄悄溜了进去,可是没想到正好与刚回家的女主人碰了个正着,为了不让她大声呼喊就……”

“可是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把她打死或是用手捂住她的嘴把她憋死啊!或者并没必要彻底杀死她啊!”优佳反驳道。

她说的的确有一定的道理。说实在的,我对强盗这一说法是持有疑问的。

“凶手之所以会杀死女主人,莫非是因为他认识女主人?”

“嗯……”

“他肯定是被女主人看见了,所以才迫不得已杀死了她!”优佳盯着前方说道,“或许凶手本来就没打算偷盗,弄坏的门锁和屋里的一片狼藉也只是凶手的精心安排而已!也就是说,凶手打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杀死女主人!”

“但是死者的丈夫说家里的宝石和现金都被偷走了啊……”

“这一点也很蹊跷。”

我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紧紧地注视着女儿的面庞——女儿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凶手抢走了家里的宝石,却没有抢走女主人身上佩戴的宝石。”

“听说那家女主人特别喜爱奢侈品,常常佩戴不菲的钻戒和饰品,一件就有好几百万。可是她当时戴在身上的首饰并没有被抢走,甚至连钱包都安然无恙!这太奇怪了!既然凶手的目的是偷盗,那又为何不偷近在眼前的钱财呢?”

“……或许一切来得太突然,小偷光顾着逃跑了,来不及拿吧!”

“对了,妈妈,”优佳说话时并没有看着母亲,“你还记得案件发生的那天早晨凸窗上摆放的是什么颜色的仙客来吗?”我摇了摇头。

“是红色的!”优佳说道。

04

“我还是觉得渡井夫人在利用仙客来向某人传达着什么信息。”优佳肯定地说道。

本以为女儿不再关心仙客来的事情了,谁知她似乎只是嘴上不说而已,心里却一直在默默地观察着凸窗上仙客来的颜色变化。

“你说渡井夫人有外遇了?”我反问道。

“是的,只可能是这一种情况。因为案发当天男主人上班去了,由此可见,红色仙客来的确是丈夫不在家的意思!”

“照你这么说,该不会是……”

“得知男主人不在家的消息后,渡井夫人的情人便来到了他们家,然后两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矛盾!”

“你的意思是凶手是女主人的情人?”

“难道不是这样吗?”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不是把仙客来的事情告诉给警察好一些?”优佳看着我问道。

我想了一下,回答道:“虽然我不清楚警察是如何判断的,但似乎给他们说一声比较好……”

“嗯,可是我又觉得不应该说,所以现在特别苦恼!”

说完,优佳越发抱紧了手中的抱枕。

“为什么呢?”

“因为……如果……”优佳支支吾吾道。

“如果什么?”

“如果我告诉警察,那么咱们家就完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咱们家就完了是什么意思?”优佳低着头,沉默不语。

“说啊,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渡井夫人的情人是……”

讲到这里,优佳停了下来。看来这番话的确很难让她说出口。

“说啊,如果什么啊?”我催促道。

“如果……”优佳心一横,咬牙说道,“如果渡井夫人的情人是爸爸的话……”

05

“爸爸?”我吃惊地大吼道。

“别那么大声,小心被爸爸听见了!”

优佳将食指放在嘴唇前,示意我小声点儿。虽然在一楼看电视的丈夫不可能听到二楼的声音,但我还是不由得压低了声音。真没想到她竟然能想出这种事情!

吃惊过后,女儿的天真想法差点儿没让我笑出声来。

我丈夫搞外遇?他这个木头人怎么可能搞外遇?

“说什么胡话呢!你爸爸绝对不会搞外遇的!”

“如果不是为了钱,我也觉得没有女人愿意和爸爸那样挺个大肚且秃顶的老头搞外遇的。”

“对呀……”

“不过爸爸应该是认识那家女主人的!但他却对此只字未提,一直瞒着我们!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你说爸爸认识渡井夫人?”

这话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因为渡井家离我家不算近,所以我们并没有任何邻里上的往来。事发后,警察对渡井家附近的邻居进行了问话调查,期间并未来过我家。

“应该是认识的!明明认识,却在我说仙客来的时候表现出一副不关心的样子,甚至像是在故意回避有关他们家的话题一样!。

“可是,你怎么……”我刚打算开口问,却因嗓子里火辣辣的停了下来,“……你怎么知道爸爸认识渡井夫人呢?”

“以前有陌生女人往家里打过电话,可能是那家女主人。”

“往家里?”我目瞪口呆地间道。优佳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打的?”

“好像是在去年春天,就是托姆死的时候!”

托姆曾经是我家养的一只雄性三色猫。听她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去年春天,发情的托姆外出溜达后两周都没有回家。

会不会是被车撞了?当我正担心的时候,突然得知托姆受伤了并且得到了一户好心人家的照顾。也许是在争夺母猫的过程中与其他公猫打了起来的缘故,托姆受了重伤,一只耳朵几乎被咬了下来、被发现时,它独自蜷缩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下。

那户人家说,因为这只猫浑身脏兮兮的,所以刚发现它的时候还以为是只野猫呢!后来发现他的颈环上写着电话号码,想着可能是主人留下的,便打了过去。因为那天是星期天,所以好像是待在家里的丈夫去领回托姆的。

之所以说好像,是因为得知托姆消息的前一天我并不在家,而是回福岛老家参加弟弟的婚礼去了,所以一切情况都是回来后才知道的。

“这么说来,当时照顾托姆的那户人家就是渡井家了?”

“之前我把这回事给忘了,最近才想起来。当时是我接的电话,电话里的女人说自己姓‘渡井’,当时没有听清,于是我就重新问了一遍。碰巧那天我有些感冒,所以就让爸爸把托姆领回来了。”

“是吗……”

“所以爸爸肯定认识那家女主人,但他却对此只字未提!”

为了打消女儿的疑虑,我说道:“可是,照顾托姆的‘渡井’家并不一定就是摆放仙客来的那户人家啊!”

“就是那家!”优佳肯定地说道,“因为‘渡井’这个姓氏并不多见,而且我专门查过电话簿,市内姓‘渡井’的就咱家附近这一户!”

“就算是他们家,也可能是爸爸忘了呢?毕竟他们只见过一面,又不是很熟,所以一时想不起来也是正常的。”

“是吗……”优佳半信半疑地嘀咕道,“如果那户女主人长得很丑也就罢了,可是她是个大美人啊!我觉得爸爸不可能忘的!”

“优佳,你想多了!就算爸爸对那女人有兴趣,你觉得那女人会对爸爸感兴趣吗?最多说个‘好,再见’,然后就忘了。”

“妈妈说的的确有一定的道理,可是因为那家女主人相当闲,所以会不会由于某个契机而对爸爸产生兴趣了呢?这不是不可能吧?”

“不可能!”

“虽然爸爸既不潇洒也不帅气,但却有一种家人难以理解的奇特魅力!美纪就曾经给我说过这样一句话——如果是优佳的爸爸,我会愿意和他交往的。”

“谁?美纪是谁?”

“是我社团的朋友,我不是带她来过家里吗?”

“哦,原来是她啊!以后别再带她来家里了!”

“我已经和她绝交了。所以说世界上还是有眼光奇特的人,比如胖子控、矮个控、秃顶控等等,说不定渡井夫人也是这一类的昵?”

“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是你爸爸!且不说他有没有外遇,杀人反正肯定没可能!”

与其说这番话是说给女儿听的,倒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的。即便如此,我觉得心里还是乱哄哄的。

莫非我丈夫真的认识渡井夫人?

虽然丈夫在一家银行的分行工作,但由于他负责的是业务相关的工作,所以下午经常外出。如果他们真是两情相悦的话,他倒真可以趁着外出之便与渡井的夫人幽会,甚至有可能去渡井家。

可是,一向认真老实谨慎的丈夫怎么会…

“优佳,”我慎重地说道,“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把仙客来的事情告诉给警察的好。

“如果警察间的话,你还是先……毕竟咱们家和他们家也没有什么邻居上的往来。”我语无伦次地说道。

优佳像是要从我脸上找到什么答案似的注视着我,然后突然想开了似的笑着说道:“我知道了。我会忘记这件事的,也不会给爸爸说的。”

虽然女儿的回答让我舒了口气,但是这番对话却让我无法释怀。莫非丈夫他真的……当天晚上,我一宿都没有合眼。

06

可是,对丈夫的猜疑只存在了一个晚上。因为第二天,警方抓到了杀死渡井由子的凶手。当然,凶手并非丈夫,不过也不是素不相识的强盗,而是死者的丈夫渡井润之介。据之后的报道,渡井由子的遇害地点并非家中,而是在其丈夫工作的公寓。

从遗体的解剖结果和问话调查的情况来看,警方觉得死者不像是在家中遇害的,而更像是在其他地方受害后又被送回家中的,所以才把目标锁定在了自称外出上班而不在案发现场的丈夫润之介身上。

于是警方以自愿出庭为由将润之介叫到了警察局,经过讯问,润之介很快就承认罪行了。根据渡井润之介的口供,可知真相如下。

以前,我就一直受到妻子搞外遇的困扰。案发当天,由于交稿期日益临近,我便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赶稿子,可是妻子没打任何招呼就突然来到了我的工作室。我觉得她影响到了我的工作,心情很是不畅,而妻子却突然开口说她遇上心爱的人了,想和我离婚。这让我火冒三丈,于是我们激烈地争吵起来。结果我一激动,就动了手,我并不想把她杀死,可是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妻子已经断气了。

起初我是打算自首的,可是考虑来考虑去,我又犹豫了,于是我想出了假装妻子是在家中遇害的方法。到了晚上,我把妻子的尸体放在汽车的后备厢里,送回了家。为了让家里看上去像是强盗做的案,所以我故意把厨房后门的门锁撬坏了,并且把家里翻得乱七八糟,然后谎称自己是第一发现人,向警方报了警。

07

“你们居然认为我和那家妻子有婚外情?”丈夫惊讶地问道。

这是渡井润之介以杀妻罪被逮捕后的两周后。和平时一样,我开车送丈夫和女儿去车站。途中,优佳把之前隐瞒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先声明,这只是优佳自己的想法,我可没这么想。”我慌忙解释道。

透过后视镜,我看到优佳的嘴角露出一丝浅笑,她一边用开玩笑的眼神看着我,一边说道:“妈妈骗人,你明明说也许有可能的!我告诉你爸爸认识那家女主人的时候,你的脸变得煞白!”

“那是……”

“真气人,你们满脑子想的都是什么啊!我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丈夫满脸严肃地说道,“我还要还三十年的房贷呢,哪有闲工夫搞外遇!”

“都怪你!”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怯,我反驳道,“谁让你没告诉我去渡井家领回托姆的事情呢!”

“不是不告诉你,是忘了!再说我和那家女主人并不怎么熟,领托姆的那天,我就站在门口和她寒暄了一句,然后就领托姆回家了。没说一句废话!”

我瞟了丈夫一眼,心想:这是真的吗?虽然我丈夫并非杀死渡井由子的凶手,但这并不能说明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如果真如渡井润之介所说,她的妻子遇上了心爱的人,想和他离婚的话……

我觉得这件事已经没必要继续追问下去了。因为就算渡井由子的情人真的是我丈夫,如今她已经死了,丈夫也算受到惩罚了!

不过,我还是觉得一向老实的丈夫做不出这样的事。因为如果他真做了的话,肯定早就被我发现了。是啊,他什么都没做,我所怀疑的事情他一件也没做……

“啊,仙客来枯萎了!”优佳不禁嘀咕道。

车子从渡井家门前经过。二层的凸窗上依旧摆放着案发当天的那盆红色仙客来。无人照顾的仙客来如今已经枯萎了,原本绿油油的心形叶子枯黄干瘪,如同篝火般红艳的花朵也已黯然凋零,简直就像一团垃圾。

“哪儿有什么借花传情之说,其实都是我想多了而已!”优佳略微遗憾地说道,“我还以为时不时变换颜色的仙客来是对情人发出的信号呢……”

按照优佳的推断,红色仙客来应是渡井由子向情人发出的信号,意思是“今天丈夫不在家,你可以过来”。可是实际上,摆放红色仙客来的那天,渡井由子外出了。她去了丈夫的工作室,并在那里遇害了。

“是啊,原来仙客来的颜色变化只是主人一时的心血来潮而已,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听了我这句话,优佳嘟囔了一句“真没意思”后,了然无趣地哼了一声。

“你真是推理小说看多了!”

丈夫一边笑着,一边重复着他常说的这句话。我笑了,优佳也笑了。

我们一家又回到了以前平凡的样子。

08

将丈夫和女儿送到车站后,我沿原路返回。再次经过渡井家门前的时候,我特意放慢了车速,又看了看二层凸窗上的仙客来。

看着那盆花,我想起了优佳第一次说出“啊,又成红色的了”时的情景。当时,这句话差点儿吓得我的心脏停止跳动。

我做梦都没想到优佳会注意到那盆仙客来,更没想到她会猜出白色仙客来时不时变成红色仙客来的背后所隐藏的秘密……

那是暗号,是花的主人向他的情人发出的暗号。优佳的推理并没有问题,只是她搞错了其中最重要的一点。

虽说由窗边摆放花盆联想到是女性所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但是这个常识性判断从根本上歪曲了女儿的想法,因为摆放花盆的并不是女主人渡井由子,而是男主人渡井润之介。他这么做是为了让每天从此处经过的情人看到。

红色仙客来的含义是“今天我在工作室,所以你可以过来”。我每天早晨从他家门前经过时会特意确认一下花的颜色,等把丈夫和女儿送到车站后,我便径直开车到渡井的工作室,与他幽会。

所以借花之便来实现幽会目的其实是我和渡井润之介。

我和渡井相识在半年前,而在我们之间牵线搭桥的正是我家的猫托姆。没想到,丈夫和渡井夫人相识的契机竟与我和渡井一样。

事情发生在去年夏天。平日里的一个午后,扫完地洗完衣服的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这时突然来了一个电话。电话里的陌生男子自称是“渡井”,他说“您家的猫又跑进我们家了”。放下电话,我便马上按照他说的地址去领托姆了。当时渡井夫人外出了,只有渡井先生一人在家。得知他是古典小说作家后,我一下子来了兴趣。因为我非常喜欢古典小说,常常阅读。以此为契机,我们又见了好几次,等我们意识到问题的时候,彼此之间的关系已经很深了。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我们的相遇也许并非偶然。如果初春时托姆曾迷路至渡井家的话,那么一定是记忆让托姆再次跑到了他们家,因为猫咪喜欢在木制老宅子荫凉的屋檐下休息。而我家附近的木制老宅子已越来越少了。

当我得知丈夫和渡井由子是通过托姆认识的时候,打心底里惊讶极了。因为丈夫和渡井润之介都从未对我说起过这件事。莫非丈夫也……我开始怀疑丈夫。因为我们经历了同样的事情。优佳说我当时脸色煞白,可脸色煞白的原因就完全和优佳想的不一样了。

我一直认为自己和润之介的相识是命运的安排,非常浪漫。可是当我得知丈夫和渡井由子也是通过这种方法认识的之后,心里不禁打了个大大的问号。莫非渡井先生知道了自己的妻子和我的丈夫有了婚外情?莫非他为了报复才故意接近了我?

真相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也许我永远都找不到答案了!因为在我向润之介提出疑问之前,他已经以杀妻罪被警察抓捕了。

那天,也就是渡井由子被杀的那一天,当我开车经过渡井家门前的时候,注意到了凸窗上的那盆红色仙客来。可是思前想后,我还是决定不去渡井的工作室了。因为优佳已经意识到仙客来的秘密,所以继续这段关系是很危险的。

此外,一想到润之介可能是因为妻子的背叛才故意接近我的,内心的激情便迅速地冷却了下来。因为本就胆小的我并不希望因为这段不伦之恋而毁坏了自己的家庭。

我想渡井润之介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只是我们都听到了日益临近的衰老的脚步声,都希望在生命枯萎之前再绽放一次,仅此而已。

所以那天我并没有去润之介的工作室,第六感告诉我,我不该再和他见面了。

我的感觉对了。那天,渡井由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润之介的工作室。记得润之介曾经对我说过他的妻子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如今她又突然出现在了工作室,想必是为了抓住丈夫婚外情的证据吧!如果当时我也在工作室的话,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当我得知杀死渡井由子的凶手被抓获时,心里很是高兴,因为这打消了我对丈夫的疑虑。可是当我得知凶手是渡井润之介时,便又陷入了另一个不安。我不知道渡井为何要杀死自己的妻子,也许真如他自己交代的那样,是争吵时的一时冲动使然。

可是,如果他们的争吵是因婚外情而起的话,那他岂不是要把我们的关系告诉给警察吗?想到这里,我便不安起来。

这两周中的每一天,我都是在战战兢兢中度过的,因为我随时都有可能被警察带走。

但是他似乎没有向警察说出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不知道他为何会这样做,也许是为了保护我这个已为人妻的情人?或者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行?

如果渡井的杀妻动机真的如他所说,那么从道义上来讲受害者也是负有一定责任的,所以即使无法免罪,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罪行。但是,如果是渡井润之介本人有了婚外情的话,那一切就另当别论,更不会有酌情减轻罪行的可能了。

他一定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我根本没必要担心他会抖出我们之间的事情。

可是还有一件事情依旧让我放心不下。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那天润之介沉思般地吸着烟,当我回答完女儿的年纪后,他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四年后才成人啊!看来那之前是离不了婚了!”虽然我当时假装没听见这句话,但心里却一直被这句话揪着。

他这么说莫非是……

我陷入了无尽的遐想——如果润之介是真心爱我的话,如果他是由于厌烦妻子而产生杀意的话,如果他是为了保护我,才没有说出实情的话……

我怎么可能相信这些都是真的昵?明明已经一把年纪了,而且浑身上下沾满了世俗的尘埃。润之介也不是十七八岁的少年,而我也不是十五六岁的姑娘,我们都已过了不惜放弃一切而去追求纯粹爱情的年纪。

即便如此,这还是一番令人心旷神怡的退想。我试着幻想了一下如果我把一切都告诉给丈夫,求他和我离婚,然后在外面租一问小房子,独自等待润之介出狱的话会怎样?可是这番幻想就像我儿时偷偷去糖果店买的棉花糖般廉价。

当然,我知道自己肯定不会这么做的。我会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重新回到一家三口平凡安稳的生活中去。

害怕老去的我曾努力试图抓住岁月的尾巴,可是心中好不容易燃起的篝火却一下子熄灭了。这篝火应该再也不会燃起了吧!

此时此刻,我觉得自己就像凸窗上的那盆枯萎了的红色仙客来。想到这里,我将目光从仙客来身上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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