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誉的死讯,终究还是得传到林无痕的耳里,于磊没本事在他面前隐瞒。
说完噩耗后,于磊紧紧地缩着脖子,低着头不敢看林无痕的眼睛,声音渐渐发虚地说,“林总,我们没找到凶手……”
林无痕听到当即震怒,“都是干什么吃的!”
“在自己的场子被人杀了!说出去都要被人笑死!”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竟然连凶手的人影都没看见!你们这么多人守在船上是没长眼睛吗?你告诉我,我要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于磊被吼得不敢说话,白南意看了看老板气得不轻的脸色,出声解释道,“老板,是我们没有事先防备。”
“我们调查过后才知道整艘船所有的窗户都被动了手脚。”
“杀手应该是通过窗户提前躲藏在了章誉的房间,在章誉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杀了他。”
于磊抓住机会弥补道,“因为船是拍卖公司那边提供的,所以,我们之前没有检查。”
结果又换来一顿吼,“为什么不检查!你们脑子里都装着什么!”
“章誉的脑子里又在想些什么!”
“我让他去盯着陈不维,结果自己被人暗算了!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有多少人在背后嘲笑我们吗?我林无痕的脸都要被你们丢光了!”
于磊愤懑地为自己辩解,夹带私心地推测道,“老板,绝对是陈不维搞的鬼!拍卖公司会使用哪条船,他很清楚!”
白南意却否认了他的推测,说道,“不,陈不维没有这本事。”
他非常肯定地说,“动了船的人,是任成帮的人。”
林无痕对白南意的调查结果没有任何怀疑,转而愤恨地念出那人的名字,“吴,筝!”
“他想做什么?杀了我的人对他有什么好处?”
于磊见风使舵,在一旁添油加火道,“林总,吴筝的野心已经显露出来了,看来他不只是想做任成帮的老大,而是想做临城的老大。”
林无痕阴沉下脸色,不悦和不满已经显现在脸上。
现在连他都不知道,吴筝的野心到底有多大。
白南意对于吴筝的目的不置一词,继续说他的调查结果,“船上也有吴筝的内应,所以我们无法确定暗夜是在什么时候上的船。”
“但是,我怀疑我们内部也有吴筝的人。”
他说这话时,站在一旁的于磊神色一紧,惶恐地打量老板的脸色,果然,林无痕的脸色更难看了。
白南意反问着解释道,“如果没有内应,他们如何保证章誉到达包房后不会把窗户锁上?”
于磊已经在头冒冷汗了,生怕自己被无辜牵连。
林无痕却迅速缓和了脸色,说,“有几个杂碎在里面不影响。”
临城这么多帮派,要说彼此之间没有安插内应是不可能的。越小的角色往往越难除尽。
林无痕只在意一点,“但是,我不允许走到我面前的人有任何问题,白南意,你明白了吗?”
白南意应道,“明白。”
转而说起另一个疑点,“老板,吴筝能请到暗夜也是我们预想不到的,要知道,暗夜从来不接黑道这边发出的邀约。”
“我担心……”白南意有所顾虑地说道,“暗夜已经被吴筝收为己用了。”
他的担忧顿时引起了林无痕的警觉,这个问题在他看来,比章誉的死还要严重。
没有考虑多久,林无痕就下了命令,“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白南意应道,“是。”
出了林总的办公室,于磊叫住了白南意,“白助。”
请求他道,“你帮我在林总面前说几句好话,让他早点消气嘛。”
章誉一死,意味着他的位置就空出来了。于磊想当然地认为自己就是接任的人,不过目前被林总的怒火绊住了进度。
所以他想通过白南意打破眼前的障碍。
然而,白南意冷着脸瞥了他一眼,回道,“是你们太蠢,我没义务帮你们收拾烂摊子。”
说完,毫不留情面地走了。
于磊被说得难堪,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暗骂,“这个白南意,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识好歹。”
*
“落落。”
安静的课堂上,尤彬彬凑到林落的耳边喊了一声,闭着眼打瞌睡的人睁开了眼,茫然地张望了一下安静的教室,以及依旧站在讲台上的老师,满脸写着不清醒,尤彬彬又提醒他道,“口水都流到书上了!”
林落顿时惊醒过来,看到书上真的有一滩水渍,心里直道‘完了’。
这是盛老师推荐给他的《死亡通知》,才看了三分之一就被他的口水玷污了……
尤彬彬看不到他那心痛的表情,问道,“做什么梦呢?睡那么香?”
“刘老师那么帅站在台上,你竟然还能睡得着。”
林落因为一滩口水灵魂出窍中,尤彬彬继续碎碎念道,“我跟你说,我已经准备找刘老师带我写毕业论文了。”
“据说刘老师带毕业生很负责,绝对会保我们安全毕业,但是就因为他太好了,抢他一个名额难上加难啊……”
林落的意识飘回到了昨日的轮船宴会,脑海里浮现的,是盛老师注视着他时的神情,像是有千言万语要和他诉说,最终却都收敛在了笑容里。
还有离别时刻,他温柔地说,“林落,今晚和你聊得很开心。”
听到的时候,林落的心又一次融化了。
……
看到林落露出傻笑的时候,尤彬彬终于意识到林落没有在听他讲话,“落落,你又在想什么呢?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林落被他掐着脸才回过神来,极为敷衍地回答他,“在听啊。”
尤彬彬,“……”
没过多久,尤彬彬就拿出手机跟林落的二哥告状。
【微信】
彬彬有礼:林正哥,落落变傻了。
彬彬有礼:今天上课一直在傻笑、发呆、走神!
告完状后,他再看向林落,这人又在埋头看书了,根本没发现他刚刚在生气。
尤彬彬一边觉得郁闷,一边又感到不解。
大三阶段,很多人都开始考虑毕设以及更远的计划,而林落还是过得和大一阶段一模一样。除了期末考前冲刺一下,平时就连专业课上都会翻开课外的书,看得格外投入。
尤彬彬不只一次想问,‘这么喜欢看书,你真的没有选错专业了吗?’
明明凭他的成绩,选什么专业都是绰绰有余。
下课后,两人一起走向食堂的路上,尤彬彬忍不住问,“落落,你这么喜欢看书,干嘛不选文学类的专业?为什么要选外语这个专业呢?”
林落想也没想地回答他,“为了更好地读外国文学啊。”说完又用‘你一定能懂’的表情看着尤彬彬。
尤彬彬却懵了,“哎?”
他头一次听到这么奇怪的由。
林落自顾自地解释道,“再好的翻译,都翻译不出本土语言里最深刻的魅力。”
“而且,爱好这种东西,就应该忙里偷闲地享受。如果爱好一直在无限度地满足,总有一天会变得索然无味的。所以,我的生活里绝对不能只有看书这一件事。”
林落越说越认真,尤彬彬却听得眉头越皱越紧,逐渐意识到了自己和林落之间的差距。
他实话实话道,“不好意思,我的爱好满足三分钟就索然无味了。”
所以林落这番论,每一句他都无法认同。
林落一时无语,“……”
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说道,“怎么可能?你看帅哥的爱好就维持了很久啊。”
尤彬彬被说得红了脸,反驳道,“喂,这不是一码事吧……”
“怎么不是一码……”
说着,林落忽然若有所思地停了下来,和尤彬彬的对话提醒了他。
‘既然爱好必须维持一个新鲜感,那为什么……”
‘偷看盛老师这一爱好,在目前无限度地满足下,并没有变得索然无味呢?而且,不管我看了盛老师多少次,不管我此刻是不是站在他眼前,我对他的思念还是丝毫不减呢?’
旁边的球场内飞来一个篮球,在空中画出完美的弧线,直冲林落而来,林落却还站在原地苦思冥想。
尤彬彬着急喊道,“落落!”
话音落下时,林落抬起头来,直接迎接了篮球的痛击。就在感到痛的那一刻,仿佛被给了当头一棒一般,林落想明白了。
尤彬彬担心地问道,“落落,没事吧……”
林落却愣愣地站在那儿没有反应,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尤彬彬伸手到了他眼前晃了晃,“喂,落落,不会被砸傻了吧……”
刚被球砸的人忽然笑了起来,脸色浮现莫名的坚定,说道,“我决定了!我要追盛澜山!”
他欣喜地告诉尤彬彬,“我明白了!”
“偷看盛老师,不是爱好,而是爱情!”
尤彬彬又一次懵了,“哎?”
刚刚好像有一个很劲爆的消息飘进他的耳朵里,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凌乱的信息,在尤彬彬的脑海里徘徊而过,‘追谁?偷看谁?什么爱好,什么爱情?’
最终他抓住了最关键的信息,‘盛,盛……盛老师!’
*
林正收到了尤彬彬发来的消息,对林落的状态很是担心。晚上到了林落的房外,敲响了门。
半天没反应后,他直接开门进去,“落落,在干嘛呢?”
屋里的人被他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趴在桌上,盖住了刚才正在写的东西,“二哥,你进屋都不敲门的吗?”
林正一脸有地解释道,“我敲了,是你一直不应。”
他眯起眼观察林落趴在桌上的动作,问道,“躲在屋里干嘛?竟然没在看书。”
林落眼神闪躲地回道,“没,没干嘛啊。”
明显心里有鬼。
林正直接走到他的身后,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林落喊道,“啊,二哥,不许看!”
桌上的东西还是露了出来,林正看到后顿时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情书?”
“谁给你的。”
林落被他拎着放到了地上,听他数落道,“落落,你不乖哦,我不是教过你,不能随便收陌生人的情书吗?”
其实他原本的话是说,‘不能收任何陌生人给他的东西。’
林落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一直记着,抬起头解释道,“不是谁给我的,而是我给别人的。”
林正的脸色更吓人了,“谁?”
【作者有话说】
此刻,盛澜山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