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着越收越紧的手,林落慢慢醒过神来,‘被盛澜山抱着’的意识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他惊慌失措地睁大了眼,小声地喊道,“盛老师……”
身后的人明明听到了他的声音,却只是继续收紧了力道,没有回应他。林落只能感受到从紧贴之处传来的越来越炙热的温度。
盛澜山一言不发地抱着他,有些疲惫地将头埋在了他的肩膀上,一点点地汲取着他的气息。
林落在燥热的氛围里慢慢平静下来,认真感受着盛澜山的怀抱,默默听着他躁动不安的心跳声。
当他听惯了这时时响彻在耳边的心跳,习惯了环绕着他的气息。
身后一直抱着他的人突然开口说话了,对他说道,“抱歉。”
林落因他的歉意感到困惑,不明白他在愧疚什么。想了一阵后仍是没想明白,他却试图宽慰道,“只是抱一下而已,不用跟我道歉。”
说完,林落就红着脸低下了头。
盛澜山听到后,却是继续埋头在他的肩膀上,深深地叹了口气。林落只能听到他疲惫的叹息,听不到他此刻的心声。
‘林落,对不起……有些事情已经开始了,我无法停止。’
没过多久,林落又听到他说了一次,“对不起……”
林落在这短暂的时刻里想了很多,终于有所醒悟,稍微猜到了一些原因。
于是对他说道,“盛老师不用跟我道歉。”
“我知道你的心里有顾虑,虽然我不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是对你而言是肯定很重要的事情。”
“我早就说过了,我会慢慢等你考虑清楚。”
这一次的回答,让盛澜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林落不禁握住他放在自己身前的手,想法设法地安抚他。
等了许久,终于听到他说,“嗯,我会考虑清楚。”
回应这一句话后,盛澜山好像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松开了手,主动退后。
林落不再受到禁锢,回过身来,终于看到了盛澜山的脸。
然而,他的脸上已经没了多余的情绪,目光相对时,他只是温和地笑着,说,“回家吧。”
林落没有多问,点头道,“嗯。”
这一次顺利地走下了车,关上了车门,林落最后一次回过身来,告别道,“盛老师,再见。”
盛澜山笑着对他招手,看着他走向家的方向,看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他的脸色也渐渐冷了下来,最终变得毫无温度。
开车到了家,在猫碗里倒了足够的猫粮后,盛澜山换过衣服又一次出了门。
在地铁线上绕了一圈后,最终乘坐公交来到了目的地,一处破旧的出租屋。
屋里没有床,只有一张桌椅和一些老旧的家电。
盛澜山放下了带来的电脑,从包里拿出了小型望远镜,又随手放在一旁。
转身去了门边的位置,从泡面箱里拿出了一碗泡面。热水壶发出热水沸腾的声音时,盛澜山打开了电脑,和孟随意联上了线。
孟随意透过屏幕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盛澜山往泡面碗里加热水的画面。
孟随意笑道,“刚吃完火锅,这会儿就吃泡面。”
“澜山,你的饮食会不会太不健康了?”
盛澜山将加了热水的泡面放在一旁,坐下看着屏幕回道,“总比你整天吃快餐好。”
“我吃快餐只是追求效率,反正多余的热量最终都会消耗干净。”
盛澜山听了只是冷笑一声。
等他端起面吃起来,孟随意自顾自地说起了临城的近况。
不知不觉就说到了林正身上。
“林正成立的扫黑专案组惹怒了不少人。”
“自从宏兴那一帮人被卧底警察剿灭后,各大帮派都开始彻查内部的人员。”
“这个林正,明知牵一发会动全身,他却还是围剿了宏兴帮。”
盛澜山解决完了手里的面,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孟随意还在说着警察的事,感慨道,“这些人不惜一切代价,只是为了把临城的黑帮清剿干净。”
盛澜山不甚在意地笑了,“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吗?”
而紧接着,他的眼神变得狠决,说道,“总有一天,会轮到他的头上。”
不管警方和那些黑帮想做什么,盛澜山的目标只有一个。
让躲在一切势力背后的那个人体会到大难临头的滋味。
几分钟后,孟随意出声提醒道,“何盛名上车了。”
盛澜山迅速戴上耳机,集中精神听着里面传来的内容。
从凌乱的动静里,他听出来是两个人坐上了车,而当其中一方开口时,盛澜山便知晓了他的身份。
何盛名的手下赵林威,今天依然是他开车送何盛名回来。
“少爷,你之前没搞到手的人我帮你找回来了。”
何盛名,也就是白虎帮老大何重非的亲儿子,他才是盛澜山的监视目标。
没等多久,耳机里就传来了何盛名的声音。
“哦?你把人从徐明凯那里带回来了。”
赵林威回道,“少爷,徐明凯已经没办法碍你的事了。他被自己帮里的老大白程抓起来审问了。”
“白程怀疑他是个条子。”
听到这里,盛澜山眼色一变,紧扣住耳机,继续听着他们的谈话。
何盛名那嚣张的笑声从耳机里传来,“我早就看那个徐明凯很不爽了。一次次地坏我好事。”
“仗着和我爸关系好,说是帮我爸管教我,我看啊,他就是想从我手里救人。”
“我就没见他碰过那些女人。”
“咱们这圈子里,可能有这么洁身自好的人吗?依我看啊,他就是一个条子。”
赵林威说道,“如果他真的是条子,估计今天就会死在白程手里了。白程带了一帮人过去,就在之前和我们交易的废弃工厂,徐明凯一直都是负责管那一片的。”
何盛名看好戏地笑道,“徐明凯今天就算不死,估计也得残了。”
……
何盛名的车最终在出租屋对面的楼房停下,盛澜山拿起桌上的望远镜,看着何盛名进了大门。
半小时后,赵林威开走的车去而复返,车门打开后却只走下来一个年轻的女人。
女人被坐在车里的赵林威用枪胁迫着,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却不敢回头,只能一步一步地走进楼房的大门内。
这些天,盛澜山已经不只一次目睹这样的画面。曾经他也可怜这些人,但真正害了她们的,是她们的虚荣和对金钱的贪恋。
贪欲让她们落入了何盛名的骗局里。
盛澜山看得多了,渐渐地无动于衷。
看着对面楼房紧闭的大门,等了几分钟,盛澜山摘下耳机起了身,披上外套的动作明显是在说,他要离开这里。
孟随意意外道,“这么快就回去?”
盛澜山颇有把握地说,“每次有女人跟他进了屋,不出两小时不会出来。”
孟随意对他的判断没有怀疑,而是问道,“你要去哪儿?”
盛澜山回道,“找徐明凯。”
“就算他死了,身上也可能会有我想要的东西。”
徐明凯此时就在宏兴帮管辖下的废弃工厂里,这是盛澜山清楚听到的信息。
而当他开着摩托车来到这里,四处已经没有任何人的身影。这样的情况已经说明,一场血腥的斗争已经结束。
盛澜山找遍了所有的废弃车间,终于在一处大门内闻到了血腥味,他走了进去,渐渐往深处靠近。
血腥味越来越浓重时,盛澜山找到了徐明凯。
他倒在血泊里,身上还在不停地淌着血,呼吸微弱,却还残留着一点意识。听到慢慢靠近的脚步声时,他立即有了反应。
盛澜山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徐明凯。”
他立即睁开了眼,渐渐的放空的目光望向高处,却无法看到来者的面容。
盛澜山看到他的伤势,残忍地告诉他,“你已经活不了了。”
下一句话却是,“我救不了你。”
徐明凯从他的叹息声里听到了一丝希望,虚弱地回应道,“不用救我……”
“你,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
即使只剩最后一口气,徐明凯仍是对任何靠近他的人有所防备。
而听到他如此问,盛澜山就确信,他的手里有想交出去的东西。
所以他在徐明凯的身旁蹲下,告诉他,“我跟你一样,想要清除临城的黑势力。”
“即使出发点不一样,但是我们最终的目标是一致的。”
他已经说了最大程度的真话,却摘下了脸上的口罩,将自己的脸坦露在了徐明凯眼前,说道,“作为一个杀手,我让你看到了我的脸,已经是给出了最大的诚意。”
徐明凯艰难地撑着眼皮,看清了他的脸,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他眼里的真诚。
这最大的诚意,最终取得了徐明凯的信任。
“好……我,信你……”
他交出了死死护住的存储卡,请求道,“请你……帮我,把这个交给临城警局……”
“一定……要……交到林正手中……不能给……其他人……”
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说完最后的话后,渐渐合上眼,听到盛澜山回应一声‘好’后,终于能安心地闭上眼。
收起手中的存储卡,盛澜山最后看了一眼没了气息的人,起身离开。走出大门时,他回过身来愧疚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只能让你留在这里。”
证据当天晚上就送到了林正手中,盛澜山没再回到出租屋,而是回到了自己住的单身公寓。
跟孟随意说明了情况后,孟随意没有反对他的做法,说道,“白程那帮人一直都跟林无痕那边有来往,要是没了,确实会让林无痕焦头烂额一阵。”
但他们心里都明白,这不是盛澜山此行的真实目的。
孟随意看着盛澜山顺着他找好的借口点了头,他却突然转折道,“不过,我没想到你会和警察站在一方。”
“澜山,我本以为你痛恨法律,痛恨那些手里掌握着公正的人。”
盛澜山那冷冽的目光透过屏幕直射而来,回答他,“你没有说错。”
他绝不承认自己心存怜悯,而是说道,“我这么做,只想不想成为和林无痕一样的人。”
“让我觉得恶心。”
两人的谈话一时之间进入了沉默,屋里安静了一阵,突然响起了门铃声。
盛澜山看了眼门的位置,随即打开了门外的监控,屏幕里却映出了林落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给盛澜山点一首《不得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