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地产大亨寿宴当天,林正专门从警局赶了回来,显得尤其看重这次宴会。
上一次拿到邀请函的时候,林正只在意了‘盛澜山会出席’这一信息,却没仔细看过寿宴的主人是谁。
当他得知寿宴的主人是房地产老总于崇光时,迫使他必须出席宴会的原因,已经不再是看不过盛澜山那么简单了。
于崇光这个名字,他和林焕都曾在某份调查资料里见过。
而这封邀请函送到林焕的手中已有半月之久,他是第一个知道详情的人,却一直没有对此做出反应。
到了现在,他们已经要出发前往宴会现场了,林焕依然没为此交待他们只言片语。
林正耐不住性子,在临上车前拉住了人,他让林落一个人先坐上了车,然后拉着大哥回到了庭院里,小声问他,“大哥,你就一点也不疑惑吗?”
林焕反问道,“疑惑什么?”
林正不确定大哥是不是在装傻了,只能直截了当地说出来,“盛澜山竟然会参加于崇光的寿宴,这不足够让人疑惑吗?”
“当年他的父亲入狱后,盛家所有的财产被瓜分,最终得到好处最多的就是这位于崇光。”
“连我这个局外人都怀疑盛家的倒台有于崇光的一份功劳。”
联系这些前因后果,盛澜山将于崇光视为仇人也不为过,可他却应下了于崇光的邀约,要去庆贺于崇光的六十大寿。
虽然已经是十多年的往事了,他们两人能查到的只有一些记载不详的信息,但是于崇光从盛家的衰落中获利最多这点是确凿无疑的事实。
林正担心道,“我不担心盛澜山别有目的,我就怕落落会被牵扯进去。”
林焕却让他不必在意,说道,“这么多年过去,盛家已经只剩下一个盛澜山了,他还能做什么?”
“他以后要想接替陈利凯的公司在商场上立足,只能逼着自己适应这样的场面。”
林焕站在商人的角度分析盛澜山的处境,颇为残酷且现实地说道,“盛家的财产被瓜分到了那么多人手中,盛澜山要是一一去计较,一一去报仇的话,恐怕临城大半个商圈的人,都是他的仇人了。”
最终这句话让林正沉默了。
另一边,在赴宴的车辆内,陈利凯难得和盛澜山这位义子并排坐在了一起,两人的脸色却都谈不上轻松。
盛澜山自上车起,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他的沉默也迫使着陈利凯不敢开口说话,车内的气氛显得尤其压抑。
陈利凯频频打量盛澜山的状态,发现他始终没有放下那封邀请函,一直将它紧紧捏在手里,像是把自己的愤怒与仇恨也紧紧攥在了手里。
度过了一段煎熬的时间后,陈利凯忍不住出声打破车内的沉默,劝道,“澜山,你不必勉强自己。”
于崇光的寿宴,是盛澜山主动提出要参加的,陈利凯没办法劝他不去,只能如此委婉地宽慰他一句。
听到陈利凯的话,盛澜山却一下子收起了幽暗的眼神,一丝一毫的情绪他都不愿在陈利凯面前表现出来,面无表情地回应道,“不用担心我。”
盛澜山这样说,反而让陈利凯更担心了。
他试探着问道,“可以告诉我……你参加寿宴的目的是什么吗?”
盛澜山冷淡地回他,“没有目的。”
进入宴会厅不久,盛澜山就要和陈利凯这位义父分开了,只留下话来,“陈叔,过一会儿我会回来找你。”
陈利凯眼看着盛澜山急忙忙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看着他穿过人群,走到了一人身前。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人是谁,陈利凯的身旁突然来了人打扰,迫使他收回了目光。
*
林落一抬头就看到了向他走来的盛澜山,顿时喜笑颜开地喊道,“盛老师!”
盛澜山站在他跟前后,他又指了指两人身上的西装,惊喜地说道,“盛老师,我们今天穿的都是黑色西装哎。”
盛澜山听到后刚露出了笑容,一道煞风景的声音就闯了进来,“整个宴会乌泱泱地一片黑啊,都是穿黑西装的。”
盛澜山回身一看,就见到了林落的二哥。
林正故意走过来站在了他们两人中间,挡住了两人对视的视线,然后一脸笑容地对林落说道,“落落,你谈恋爱可以,但是,绝对不能恋爱脑,得了恋爱脑的话,人会变笨的。”
林落不高兴地瞪了林正一眼,喊道,“二哥,不要瞎说!”
盛澜山及时出声问候,“林局长,您好。”
林正这会儿又装得很客气了,回过身来笑眯眯地看着盛澜山,说道,“不用叫得这么生分,反正以后你是要进我们林家的家门的,称呼什么的就随落落,叫我一声二哥。”
他这话的重点就在于‘进我们林家的家门’,是刻意把盛澜山说成要嫁进他们林家的‘媳妇’。
盛澜山半点不恼,笑着喊了一声,“二哥。”
林正的眼珠子微微一转,坏主意又冒了出来,随手端来了两杯酒跟盛澜山说道,“来,这么热闹的寿宴,再加上我们的初次见面,不痛饮一杯是不行的。”
盛澜山笑着接过,然后一饮而尽了。
而一杯酒结束后,还有一杯又一杯等着他,林正一直在找各种由灌他酒。
林落在盛澜山喝完第三杯后,拦住了林正,直接说出了他的意图,“二哥,你不会是打算把盛老师灌醉吧?”
林正笑了笑,没有半点做坏事的心虚感,说道,“人只有意识不清的时候才会说实话。”
林落,“……”
又是盛澜山出声缓和了场面,“落落,没事,我没那么容易醉。”
林落没当面和二哥争论了,但也不会任由二哥继续欺负盛澜山了。
他直接把盛澜山拉到了自己身后,先把人挡得死死的,然后指着二哥身后的人群说道,“啊,二哥,我看后面站着的那些人都挺想找你聊聊的,我和盛老师就不打扰了。”
“我们去休息室里待一会儿。”
说完,他拉起盛澜山的手就跑,林正拦都拦不住,只能一脸无奈地被丢在了原地。
躲进休息室里,两人终于能在一个安静的环境里坐下了。
林落先替他的二哥向盛澜山道歉,“不好意思盛老师,我二哥这人计较起来就是没完没了的,但他对你绝对没有恶意的。”
盛澜山看到林落紧张的表情,不禁笑了,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我知道。”
“他的态度已经比我想象中的好很多了。”
林落笑道,“看来盛老师把我的二哥想象得挺可怕的。”
盛澜山没有否认,反而煞有介事地说道,“我的确是有点害怕落落的二哥。很早的时候就听说,林家的二少爷是个急脾气,惹到他的人一不小心还可能挨一顿揍。”
林落‘噗嗤’一声又笑出了声,“那是以前,我二哥当了警察后收敛很多了,至少他现在不胡乱打人了。”
盛澜山装作放心地点了点头,说道,“你们三兄弟完全是三个性格。”
休息室里一直只有他们两个人,盛澜山对这里的环境稍感放心,嘱咐林落道,“落落,我待会儿还要跟着陈叔去见一些人。”
“你就留在这里休息吧,外面都是应酬的场面,你肯定不喜欢。”
“我会尽快赶回来。”
林落答应道,“嗯嗯,我哪里都不会去的。”
起身要走的时候,盛澜山又不放心地叮嘱一句,“不要喝酒。”
林落又是乖巧地点头,应道,“知道啦。”
盛澜山却还是一步三回头的,看起来很不放心,又说道,“如果有陌生人找你……”
林落直接打断了他,赶着他走了,“盛老师,你放心走吧,我又不是小朋友,我不会被人骗走的。”
盛澜山心里却有着放心不下的原因。
想到林焕一定会在林落身边安排人手,他才能稍稍放下心来,最后不舍地和林落说了一声,“等我回来。”这才迈出步子走出休息室。
*
林落独自一人坐在休息室里等了半小时,外面的宴席已经开始了,他也没有出去。
一边喝着饮料一边刷着手机,慢慢把时间消磨了过去。
他原本想听从盛澜山的嘱托,一直在这里等他,可惜由于饮料喝了太多突然尿急,他只能走出休息室去找厕所。
会场内的服务员不敢怠慢了林家的小少爷,特意帮他引路,带他来到了会场所在的上一层,这里厕所的环境更整洁干净。
林落记住了路,就让服务员先回去了。
他迅速解决完,立即沿原路返回,走到了电梯前,看着显示的楼层数字距离自己所在的这一层还十分遥远,心里焦急了起来,他怕盛澜山回来看不到他。
而电梯‘叮’地一声响打开时,林落却停住了脚步。
刚刚门开的一瞬,林落恍惚间似乎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仔细一想,感觉有点像是人的惨叫声。
想到这里是高级酒店,四处都有监控,林落便大着胆子走了回去。
沿着酒店包厢间的过道走了一段,林落仔仔细细地留意着四处的声音,
终于在一处包厢门外听到了一些动静。
门并没有锁上,而是虚掩着,里面有人不停地在哭喊,“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听到这样的求救声,林落立即有了推门而入的冲动。
紧接着,屋里却传来了另一人的笑声,林落顿时停住了动作,听屋里的人说道,“你不会真以为通过卖屁股就能见到林总吧?”
清楚地听到‘林总’这个称呼,林落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大哥,之前就常有这样的人用一些非常不上台面的手段企图接近大哥,让大哥不胜其扰。
而现在的大哥,好不容易和婉婷姐心意相通了,林落绝不允许还有人试图打扰他们。
于是他没有细想地推开了门,直接闯进了包厢内。
林落本想出声警告这些人,屋里的画面却远比他想象得要荒淫糜烂。
众多人聚在一个包厢里,沉沦欲望、衣不蔽体,混乱的场面看得他触目惊心,有些人甚至是他不久前在会场里见过的。
而等他看清了被围在最中间的那个人,一瞬间脸色煞白。
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这‘恐怖’的画面里,刺痛了他的眼睛,给他带来了极大的惊吓。
林落的大脑霎时一片空白,他不敢相信地后退了一步,喊出了一个名字,“罗杰……”
身后伸来一只手,及时遮住了他的眼睛,帮他挡住了屋里的一切。
随后传来盛澜山的声音,对他说道,“落落,不要看。”
包厢里的人一下子陷入了混乱,于崇光的儿子于善鹏,也就是刚刚欺压在罗杰身上的人,喊道,“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到这来的?”
包厢外瞬间又涌进了一帮人,是林焕留在宴会厅外的保镖,一时间都闯了进来。
林焕的秘书紧随其后踏入了包厢的大门,他看到包厢内的场景面不改色,而是先对站在一旁的林落和盛澜山说道,“小少爷,盛先生,你们先离开,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处。”
盛澜山顾及到林落的情绪,没有犹豫地将人带出了包厢。
林落被带到了包厢外,人还是傻着的,他紧紧抓住盛澜山的手,像是抓住唯一的支柱一样,一边不敢放开,一边身体抖得厉害。
盛澜山轻声喊着他的名字,“落落,落落……”希望能把林落从刚才的画面里唤回神来。
林落却紧抓着他的手,声音颤抖地问道,“刚刚那人……是不是罗杰……”
盛澜山心疼地看着他,只能选择骗他,回道,“他不是,不是。”
“落落,那是你看错了。”
说着,盛澜山抱住了他,抚平他的情绪道,“罗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刚刚是你被吓到了,所以有了错觉。”
可是怀里人停不下的颤抖在告诉盛澜山,他的欺骗无法起到任何作用。
包厢内归为平静,随后走出了几个保镖,守在了林落他们周围。
确保了林落此刻是安全的,盛澜山慢慢放开了他,说道,“落落,你在这里等着,我处完里面,马上来见你。”
“答应我,哪里都不要去。”
将林落交给了保镖们,盛澜山面色阴沉地回到了包厢内。
林焕的秘书见他进来,制止道,“盛先生,还请您暂时不要进来。”
“林总刚刚在电话里说了,他脏了小少爷的眼睛,所以至少要挖掉他一双眼睛。”
秘书所说的‘他’,就是此刻衣衫不整地蹲在地上的于善鹏。
盛澜山没有听劝,而是继续往包厢内走,走到于善鹏的身前,冷冷地说了一句,“让我来吧。”
秘书面露诧异,“盛先生?”随后他看着一身精致西装、举止斯文的盛澜山一言不发地拿起了桌上的餐刀和毛巾,动作灵活地转动刀尖后,
不带半点犹豫地将锋利的刀刺进了于善捧的左眼里,同时熟练地用毛巾堵住了他的嘴,让他发不出半点惨叫声。
这一幕让秘书看呆了,同时也让躲在角落里的罗杰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而盛澜山仿佛没注意到周围的目光,拿起桌上一把叉子,又一次狠狠地刺入了于善鹏的右眼,声音冰冷地说道,“千防万防,竟然没防住你。”
他似乎完全看不到于善鹏的惨状,面不改色地收了手,又不慌不忙地用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血,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角落里的罗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