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辉瑞出国后，孟随意就搬进了郊区的安全屋内，在这里‘安营扎寨’。
几天的时间，他的东西就占据了整间屋子。
盛澜山进来时，已经看不到这间屋子原本的模样。
孟随意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啤酒，回到书房时，就看到盛澜山一个人站在办公桌前发呆。
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一直盯着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孟随意走过来，直接把啤酒塞进了他的手里，打断了他的出神，问道，“发什么呆呢？”
说话间，孟随意的余光瞟到了桌上的一瓶红酒，很快反应过来，问道，“明天要送给林正的？”
盛澜山收起银行卡，回道，“嗯。”
孟随意将自己看到的细节联系到一起，猜测道，“难道觉得自己买的酒太贵了？不舍得送了？”
他立即信以为真地说教起来，“澜山，咱们可不能这么抠啊。你什么时候对钱这么在意了？”
“更何况，你的钱已经多到几辈子都用不完了。”
盛澜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懒得辩驳，只说，“不是。”
接着摆出说正事的姿态，问道，“找我来有什么事？”
孟随意却还是不着急的模样，开了啤酒，喝了一大口解了渴后，这才说道，“跟你说一些事。”
盛澜山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他就喝着酒继续说道，“兴风帮没了。”
“林正直接一网打尽了。”
一个重大事件，就让孟随意用这么随意的语气说了出来。
盛澜山微微皱起眉头，面露些许意外。他跟着开了啤酒，适量地喝了几口，说道，“比我们预想得要快。”
孟随意坐回了他的办公桌前，面对着自己的宝贝电脑，跟盛澜山分析道，“吴筝和林无痕很可能合作了。”
“吴筝放弃了陈不维这个没用的棋子，选择了林无痕。”
盛澜山点了点头，解了事情原委后，反而不怎么惊讶了。
孟随意开始在电脑前筛查监控，眼睛一边盯着屏幕，一边分出心观察盛澜山的神色。
发现他一直没什么反应，疑惑道，“你不担心林无痕会在吴筝的帮助下东山再起吗？”
盛澜山摇了摇头，说道，“吴筝不会这么傻。”
孟随意明白过来，问道，“所以你认为，林无痕的结局会和陈不维一样，被利用到无利可图了，最后被抛弃。”
盛澜山默不作声，就已经算是给了孟随意答案了。
两人的谈话，一直是平平淡淡的。孟随意似乎是见不得盛澜山这么平静，忽然开口问道，“最近林落没对你起疑心吧？”
盛澜山的脸色顿时不一样了，故作冷静地回道，“没有。”
他放下酒，又自言自语般说道，“他怎么可能对我起疑心……”
孟随意抬起头来看到了他的脸色，安慰道，“别多想，你这样瞒着他，也是为了他好。”
在孟随意看来，盛澜山要解决的人，只是一个对林落来说完全无关紧要的人。
所以对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但他知道，盛澜山不会像他这样想。
于是提前劝告道，“就差几天了，这个时候不能出错。”
“必须保证你能出现在林家的家宴上。”
盛澜山沉默片刻，明显有些犹豫地应道，“嗯。”
而现在已是关键时刻，由不得他这样纠结。
孟随意不放心地嘱咐道，“这几天你就安分守己地上班吧。”
“其他的事我会帮你看着。”
盛澜山默默点了点头，目光看向桌上的红酒，眼中升起复杂的思绪，说道，“马上就要到了。”
林正的生日宴安排在了晚上，来庆贺他生辰的人多达几百人，但能坐在主桌的，还是最重要的一家人。
林落早早地在主桌给盛澜山留了位置，而他翘首以盼地望着着门外，只见一个个拿着邀请函的客人走进来，却始终没见到盛澜山的身影。
暂时等不到人时，他凑到大哥身边，小声问道，“今年的家宴，我可以带盛老师来吗？”
林焕看着他无奈道，“就算我们不同意，你也会把人带来的吧。”
林落无法否认地笑了，回道，“会。”
林焕一脸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的表情，又对林落说道，“到时候爸妈也会回来，正好让他们见见盛澜山。”
林落的一双眼睛又亮了起来，笑着应道，“嗯！”
再等了几分钟，终于看到盛澜山进来，林落笑着冲门口招手道，“盛老师！”然后兴冲冲地跑了过去。
林正从宾客桌回来时，就见林落屁颠屁颠地跑去迎接盛澜山。
他目睹着盛澜山和自家弟弟有说有笑的画面，颇有怨念地说道，“来干什么？我可不需要他来给我庆贺。”
林焕在一旁劝道，“林正，脸色好一点。”
“你刚刚清剿了一个帮派，今天又是你的生日，你不应该表现得高兴一点吗？”
林正意识到大哥已经不和自己站在一边了，无奈道，“大哥，我说不过你。”
“反正我说什么都没用了，我们落落的心都已经拴在他的身上了，我还能硬拉回来不成？”
宴席开始10分钟后，警局的一些同事这才赶来。
林正直接安排他们坐在了主桌，把这些明显不适应宴会的警官们安排得妥妥当当。
马功成坐下后先举起酒杯来跟林正道歉，说道“林局，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林正和他碰了碰杯，解道，“局里这么忙，你们能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今天是林正自己的主场，不再劳累大哥，他自己站起身来带着一桌的人互相熟络熟络。
“介绍一下。”
“马功成，徐洋，贺来，局里的同事。”
马功成立即摆了摆手，说道，“不，我们都是林局的下属，担不起同事这个称呼。”
桌上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林正继续介绍，“这是我大哥，林焕。”
在场的人，估计没有人不认识临城首富的。马功成一脸敬佩地给林焕敬酒，说道，“林总，久仰大名啊。”
其他同事们也纷纷跟上。
林焕态度亲和地和每一个人碰了杯，而且十分痛快地一饮而尽。
林正又指向身旁的林落，说道，“这是我弟弟，林落。”
然后态度十分随意地指了指另一边的盛澜山，说道，“这位是我弟弟的内人。”
此话一出，场上顿时陷入了奇怪的安静里，没有人再敢说话了。
盛澜山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林落十分幽怨地瞪了二哥一眼，而一直默不作声的林焕，此时出来主持大局了，适时地咳了几声，打破了安静的氛围，随后用眼神警告林正。
林正收到大哥的眼神，马上收敛起来，说道，“开玩笑，开玩笑。”
盛澜山依然保持着笑容，看着对面的警官们礼貌地问候道，“你们好。”
马功成的反应很快，情商颇高地回了一句，“盛先生一看就是一表人才啊，林落小少爷的眼光很好。”
尴尬的氛围终于过去了。
盛澜山脸上的笑容始终不变，他默默地拿起手边的酒，举杯缓缓喝着，眼神却几不可察地留意着对面的人。
他的脑海里响起孟随意的话，“马功成这段时间一直在调查暗夜的行踪。”
“不过他没查到什么，所以你明天出现在他面前，不会引起他任何怀疑。”
盛澜山观察了马功成片刻，确认他的神色没有任何异样，这才收回目光。
生日宴迎来了最热闹的时刻，林落悄悄地溜走，然后在意想不到的时刻，给自己的哥哥推上来了生日蛋糕。
林正这位寿星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显得有些无从招架。
包围着他的人，一个个争先恐后地给他送礼物。
看着那渐渐堆成山的礼物，再看周围每一个人的笑脸。
盛澜山渐渐想起了一些似曾相识的画面。
小时候父母为他举办的生日宴，好像也是如此。
每个来的人，都是笑容满面的，带着祝福，高高兴兴地送给他一份体面又奢华的礼物。
那个时候，他真的很自豪。一个生日宴，竟然能有这么多人来祝贺他。
还能收到那么多的礼物。
那时候，他也知道，自己过的就是众星捧月的生活。
而看着眼前这热闹的画面，盛澜山的脑海里，又渐渐浮起冰冷的回忆。
十二岁那年，他再也不能如此隆重地庆祝生日了。
那天，只有母亲抱着他，哭着对他说道，“澜山，你爸爸……没了……”
问他，“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那个冬天，他收到了最冰冷、最残酷的一份生日礼物。
盛澜山的目光回到了眼前的生日宴上，林正此时被催促着许生日愿望。
林落在一旁说道，“二哥，你好好许愿，每年的生日愿望很珍贵的。”
然后就见林正闭上了眼，十分认真地许起愿。
盛澜山不禁又想到自己身上……
他许的最后一个生日愿望，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十二岁生日那天，他祈祷着，‘可不可以用我一辈子能许的生日愿望，换回爸爸的平安。’
‘我再也不要过什么生日了，我再也不要许什么愿望了……’
‘我只想要爸爸回来……’
听到自己那时的祈祷，盛澜山控制不住地湿了眼眶，再也无法融入眼前这欢欢喜喜的场面里。
林落给林正唱完生日歌后，回身看向了盛澜山，就看见他脸上淌下了几滴泪水。
林落怔住了目光，“盛老师……”
他第一次看到盛澜山落泪，而且是在这么热闹的生日宴上，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林落回过神来，不顾周围的喧闹，给盛澜山擦去了眼泪，问道，“怎么了？”
盛澜山笑着逞强道，“没事，最近眼睛对光有点敏感，一难受就会流眼泪。”
林落没有揭穿他，而是牵起他的手，带他走出了拥挤的人群。来到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角落，心疼地问道，“还难受吗？”
盛澜山不知道林落问的是哪里……是眼睛，还是他的心。
但他只能回答，“不难受了。”
【作者有话说】
落落想问的，当然是你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