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
在知道这枚戒指的名字时,盛澜山就动了买下它的心思。
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法送给林落一个真正的‘永恒’。
时间是最无情的,买下戒指的时候,他和林落之间还剩下一个月的时间。
如今,已经要到离别的时刻了。
黑色精致的戒指盒里,放着一枚镶钻的银色戒指,内圈处刻着林落的名字缩写‘LL’。
盛澜山将戒指拿出戒指盒时,手在轻微的颤抖,他的手从来没有这么不稳过。他没等林落反应过来,着急地先将戒指戴在他的手上,然后才问道,“喜欢吗?”
林落看了看手上的戒指,又抬起头看了看盛澜山,眼里是欣喜和感动的,却又说道,“太珍贵了,我以后可能都舍不得带出来。”
盛澜山笑道,“没什么舍不得的,只是一个礼物而已。”
以他的能力,再送林落多少戒指都可以。
然而林落珍惜的不是戒指的价格,而是戒指里包含的心意。看到盛澜山还在满含期待地看着他,他笑着说道,“嗯,我很喜欢。”
盛澜山忐忑的心终于安定,他牵起林落戴着戒指的手,轻轻地吻在了手背上,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求婚仪式。
*
林正生日宴过后的第二天。
盛澜山又来到了陈利凯的别墅,归还了一样东西,
陈利凯收到自己亲手送出的银行卡时,一脸的疑惑与惶恐,他心里已经有预感了,却还是问道,“澜山,这是什么意思?”
盛澜山此时的态度,就和两个月前重逢时一模一样,冷漠又客气。他听到陈利凯的询问,只是淡淡一笑,说道,“我走的时候,估计来不及和你道别,所以提前把该还的东西还给你。”
陈利凯拿着黑卡的手微微颤抖,害怕地问道,“澜山……你到底在计划什么?”
盛澜山这一举动,好像在告诉他,这一次的分别就是他们之间的永别了。
陈利凯有一个猜测,不敢说出口,“难道,你真的要一个人去……”一个人去杀了林无痕。
盛澜山仿佛没看到他眼里的担忧,说道,“你放心,不管我在计划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你的安危。”
陈利凯立刻反驳道,“我不是在担心这个!”
“我是在担心你!”
盛澜山疏离地笑道,“多谢你的关心,陈叔。”
盛澜山的笑容刺痛了陈利凯,让他觉得自己此刻的担忧,在盛澜山眼中只是可笑又无用的行为。
盛澜山又对他说道,“你我之间虚假的父子情义已尽,往后就没必要来往了。和我这样的人来往,对你的人身安全也会有威胁。”
“你该还的已经还完了,不必再觉得对我有所亏欠。”
他毫不留恋地起身,离开之前,留下一句,“也没必要再去寻找我的踪迹了,陈叔,你年级也大了,不要再做这些白费力气的事情。”
管家看着盛澜山渐行渐远,忧心地看向陈利凯,希望他能有办法挽留。
“老爷……”
陈利凯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不管他做什么,盛澜山都不会接受,这一点他早就心知肚明。
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后,陈利凯自言自语一般,迷茫地问着,“文哥……我到底该怎么阻止你的儿子啊?”
*
继于崇光之后,又一个房地产老总被逼上了死路。
在无人的天台上,许西川说的话和临死前的于崇光如出一辙,他祈求道,“求你放过我吧……”
步步向他紧逼的人,好像听懂了他的祈求,停下脚步站在了原地。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的脸,让人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
许西川趁此机会,慌张地东张西望,想要找到一个可以逃命的出口。
却突然听见了一阵冷笑,从那人的口中传来,好像在嘲讽他的垂死挣扎。
这笑声听起来十分瘆人,许西川连忙将视线回到对方的身上,绷紧神经时刻防备着。
盯着看了越久,眼前的人越让他觉得恐怖,他猜测藏在帽子下的这张脸,一定比阎罗王还可怕。
头顶的天愈发阴沉,似乎有暴雨将至。
许西川已经神经紧绷到疲惫了,终于等到那人有了动作。
他再次向许西川逼近了几步,然后摘下了头顶的鸭舌帽,露出了一张冰冷又熟悉的面孔。
许西川的瞳孔逐渐放大,惊恐地看着面前的这张脸,看着他笑,听到他对自己说,“久违了,许叔。”
许西川只觉毛骨悚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澜山……”
没有人告诉过他,临城一直在流传的杀手暗夜,会是盛文山的儿子……盛澜山。
看着盛澜山仍在向他走来,许西川惊慌地连连往后退。
盛澜山此时还没有露出武器,只是如视死物一般盯着他,许西川就感觉已有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随时要取他的性命。
许西川这时知道了自己被逼上死路的真正原因,又一次哀求道,“澜山,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盛澜山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中只觉得讽刺。
想起十多年前的他,是怎么奉迎自己的父亲的。
“文哥,你们一家人真是和睦啊。小少爷不到十岁,说话就已经这么头头是道了。一定是文哥和嫂子平时教的好。”
“文哥,正是有你在,我们这些做小生意的人才能在临城有个生存的机会。”
他又是怎么翻脸不认人的。
“澜山,你父亲是犯法了。”
“现在谁和你接触,都会被当作在同情犯罪分子。”
“以后你不要来找我了。”
这样的人,最会见风使舵。所以他可以轻易地忘记父亲曾给他的恩惠,又轻易地接受林无痕给出的诱惑,甘愿成为他的走狗。
许西川真的害怕了,跪了下来,苦苦哀求,“澜山。”
“真正害死你父亲的人,不是我……”
“我只是贪财……别的什么都没做……”
“你放过我吧……”
“放过我吧……”
盛澜山冷冷一笑,问道,“你逼那些员工跳下天台的时候,有听过他们的祈求吗?”
“你背叛我父亲的时候,有想过要放过他吗?”
“凭什么你这样无耻的人可以苟活在世上,而那些本本分分活着的好人只能换来一条死路?”
盛澜山最后质问一句,“许西川,你凭什么求我放过你?”
话音落下时,利刃随即出现他的在手中,连贯的动作之下,最终冰冷的刀刺入了许西川温度尚存的脖颈。
一瞬间,喊着求饶的人彻底没了声音。
鲜血滴落在地,发出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许西川最后所见的,是盛澜山毫无温度的眼睛。
然后,他从天台边缘掉落,直直地往下坠落。
听到一声巨响时,盛澜山抬头望天,看到今天的天色仍是一片灰暗。
孟随意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说道,“澜山,你可以不杀他的。”
“虽然他确实该死,但你不一定要脏了自己的手。”
盛澜山望着灰暗的天,眼里毫无杀人的快意。他早就厌恶这样的自己,却仍旧固执地说道,“我父亲的财产,可以落入任何人手中,绝对不能流入林无痕的手中。”
而在杀死许西川的当夜,在梦中,盛澜山看到了最恐怖的画面。
原本接受了他的林焕,将他拒之门外,不允许他再踏入林家的大门。
“盛澜山,我不会允许你这样的人和我弟弟接触。”
而大门后的林落,只是失望地看着他,质问他,“盛老师,你已经杀了这么多人了,还要杀到什么时候?”
他无法回答,“落落,我……”
林落不愿再看他,背过身去说道,“不要再杀人了。”
“停手吧。”
“这是我最后对你的劝告。”
“之前是我看错你了,原来,我从来都没有真正地认识你。”
盛澜山伸出手去,想抓住他离去的背影,喊道,“落落……”
梦境却在此时结束了,他一身冷汗地醒来,从床上坐起,仍是心有余悸。
脑海里始终徘徊着梦里林落对他的质问,“你已经杀了这么多人了,还要杀到什么时候?”
盛澜山低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也忍不住问自己,还要杀到什么时候……
*
随着离别时刻的慢慢逼近,能和林落见面的时间渐渐减少,盛澜山心中的不安逐日加深。
现在和林落相处的一分一秒,对他而言,都是尤其珍贵。
又是一个星期六,林落发消息说要来家里一趟,盛澜山立刻急匆匆地离开了公司,几乎是一路跑着地回到了家。
一打开公寓的大门,他就在屋里寻找林落的身影,喊着,“落落!”
找了大半个公寓,没有看到林落,他就开始慌了,“落落,你在哪儿?”
此时,没有关上的门被敲响。
盛澜山回过身去,看到了刚刚赶来的林落。
而林落一推门进来,没注意到屋里的人看到他时那惊慌的眼神,他一心忙着把手背在身后,专注地藏好手中的惊喜。
一直善于观察的盛澜山,也没有注意到林落的小动作,此刻他的心情全被不安占据了,只顾着走到林落面前,问他,“你去哪儿了?”
林落笑着拿出了藏在身后的花,说道,“去给你买礼物了呀。”
盛澜山一时怔住,看着林落手里的花,许久也才蹦出两个字,问道,“这是……”
林落将花举到了他眼前,说道,“紫罗兰,它的花语里也有永恒的意思。”
盛澜山的手停顿了片刻,这才迟疑地接过花。
林落又对他说道,“盛老师,这是我提前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盛澜山又怔愣了神色,呆呆地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落解他的恐惧与顾虑,温暖地笑着,说道,“盛老师,我知道的。”
“你不愿意过你的生日。”
“因为这一天对你来说,是人生里最痛苦最绝望的日子。”
“生日宴只是一个仪式,礼物只是代表着心意,都不是必要的。但是,你出生在这个世界的日子,对我来说是必要的。我们什么都不做,就送一束花,好不好?”
盛澜山低头看着花,听着林落一直迁就自己的话语,他的眼里是无措的。
每当自己的真实经历被林落得知,他总是会感到害怕。
不知道怎么弥补这样的恐惧,他就对林落说了一声,“对不起”。
听到他的道歉,林落有些不解,连连摇头道,“盛老师,你没有对不起什么,不用跟我道歉。”
盛澜山终于肯将头抬起来时,林落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对他说道,“我相信,盛老师的父亲肯定和我一样,更希望你记得这一天是你出生的日子,而不是他离开的日子。”
“每一个孩子的诞生,对于父母都是无比珍贵的馈赠。这是我爸爸告诉我的。”
盛澜山低下头来,内心已经被触动了,却不敢相信林落的话。
林落看出来他在躲避,牵起他的手,说道,“有一份礼物,我很想代替盛老师的爸爸妈妈送给你。”
盛澜山注视他们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许久,然后慢慢抬起头来看向林落。
林落捧起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眼中盛满了爱意,看着他说道,“我想把我拥有的幸福分给盛老师一半。”
听到答案时,盛澜山的心震颤了一下。
林落继续说道,“如果这份礼物可以实实在在地送到盛老师手里就好了,这样,我就再也不用担心盛老师会难过了。”
盛澜山继续沉默不言,但眼中的感动已经藏不住了。
泪水湿了眼眶时,他不敢继续看林落的眼睛,挣脱开了手,转过了身。
而林落立刻从背后抱住了他,不给他丝毫挣扎的机会。
“盛老师。”
“我只希望能弥补你所有的遗憾。”
盛澜山认输一般地闭上了眼,放弃了反抗,叹息一声,说道,“落落,我早就没有遗憾了。”
林落不知道的是,他就用这么简单的几句话,狠狠地动摇了盛澜山的决心。
*
我只能记得十二岁往后的生活。所以,我的记忆里,自己总是不幸的。而在二十七岁这年,有一个人的出现,让我在漫长又孤独的时间里,看到了罕见的幸运。
他的出现,好像是临死之前,上天最后给我的馈赠。
我到底该怎么选。
如果选择放弃,我要怎么面对之前在仇恨中度过的十五年?
如果选择继续,我要怎么面对此刻全然信任着我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