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城大学开始了寒假,假期开始这几天,林落一直待在家里,大门一步都没有迈出。
林焕看着林落这样的状态,担心他会一直因为盛澜山的失踪而折磨自己。
每天出门前,林焕都会敲响林落卧室的房门,看一看他的情况。
今天推门进来,林落难得没有像以往那般双眼无神地躺在床上发呆,而是换了一个位置,坐在书桌前,盯着桌上的东西发呆。
林焕走到林落的身后,确认他状态尚且可以后,轻声问道,“小落,在看什么?”
林落这次很快有了反应,听到声音就转过头来看向大哥。接着他眼露困惑,主动对大哥说道,“我发现盛老师送了我两样很矛盾的东西。”
桌上摆着一本书和一枚戒指,林落指着它们说道,“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盛老师送了我这本书,书中主角的人生进入了倒计时,只剩下短暂的两个月。”
“而在不久前,盛老师又送了我这枚戒指,戒指的名字是永恒,代表着永永远远。”
说完后,林落疑惑道,“大哥,我有点不明白,盛老师到底想送我什么……”
林焕看了这两样东西后,却是摸透了一点盛澜山心思。他可以想象到,当时盛澜山的内心应该很挣扎。
现在林焕又可以断定,盛澜山对林落的感情是真的。
但他确实有着迫不得已离开的原因。
而这个答案,林焕不会告诉林落,他笑了笑说道,“这个问题,等你见到他时,再问他吧。”
林落却低下了头,整个人又显得很消沉了。
林焕知道他在害怕什么,安抚道,“放心,你和他不会是永别的,一定还会有重逢的一天。”
“如果小落不希望我们把他逼出来,那我们就想办法,让他主动现身。”
林落看到希望一般又抬起了头,看向大哥的眼神在问,‘真的有办法吗?’
林焕给了他一个安全感十足的笑容,问道,“相信大哥吗?”
林落满眼信任地点了点头,应道,“相信。”
*
深夜,盛澜山独自一人来到了临城江边。
漆黑又寒冷的环境里,四周空无一人,他便挑这时拨打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一分钟后,吴筝的声音从手机听筒中传来,在寒风中依然显得很清晰,毫不怀疑地喊出了他的名字,“暗夜。”
盛澜山的眼神却警惕起来,他开口说话时,声音是从变声器中传出去,“吴老板,我一直以为你很懂我的规矩。”
吴筝轻笑了几声,显得很有把握,说道,“总有一些情况要打破规矩。”
“暗夜,有一个忙只有你能帮我。”
他像是认定了盛澜山一定会同意一般,直接开口道,“帮我去林无痕那里取一样东西。”
盛澜山猜到了他的请求会和林无痕有关,毕竟林无痕是目前唯一对他威胁的人了。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找上他……
“为什么选我帮你这个忙?别忘了,我只会杀人,没有帮你潜伏到敌营里拿东西的本事。”
吴筝却十分看重他,“我知道你是一个能力顶尖的杀手,你的观察力与耐力,也会是最顶尖的。”
盛澜山听到这里还不为所动,直到吴筝慢慢亮出了他的底牌,说道,
“我也知道,你想杀了林无痕。”
“我更知道,你的父母是怎么死的。”
盛澜山的目光变得狠厉,显露了杀意,“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吴筝依然很镇定,没有感受到丝毫威胁一般,说道,“暗夜,目前我们不必谈及这些,你只需知道我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威胁。”
“从我们之前的合作里,你就应该看得出来。”
盛澜山知道他说起的合作,是指程江平的那次任务。
为了接近雷坤,他假扮为大火中死里逃生的程江平。而一开始能让他取得雷坤信任的人,就是吴筝。
当时是吴筝配合着他演了一场戏,从而让谨慎做事的雷坤对他放下 了戒心。
想起那次合作,盛澜山稍微降低了一点对吴筝的防备之心。
吴筝继续劝他道,“暗夜,你布局了这么多,却仅仅是杀死了林无痕,你真的甘心吗?”
而在盛澜山听来,只是又一个问他‘甘不甘心’的人出现了,又一个像孟琅生一样用仇恨引诱他的人出现了。
吴筝仍要说服他到最后,“你应该明白,仅仅是杀了林无痕,他所做的一切依然无法得到应有的审判。”
“为什么你不能相信公正,相信法律,相信林无痕的罪行一定会有昭告天下的一天?”
这两句话让盛澜山察觉出了异样。
现在吴筝所说的话,不像一个黑帮老大会说出来的。
盛澜山又重拾起了他曾经有过的疑心,问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这一次吴筝回答他,他只是希望林无痕身败名裂诸如此类的话,那盛澜山一定立刻挂断这通电话。
但吴筝选择跟他说了实话,回答他,“我的目的只有一个,让临城的天,彻底亮起来。”
这一句话,在一瞬间也把盛澜山内心某处点亮了。
吴筝的真实身份已经不言而喻了,盛澜山也清楚地意识到,吴筝和孟琅生不是一样的人。
等了许久,吴筝只听到盛澜山回应一句,“我知道了。”
却还不知道他是否已经同意。
事实是,此时的盛澜山已经开始考虑。他在心里衡量着,如果按照现在的布局,让顾义勇杀死林无痕,那林无痕距离死期还会有一个月。
如果和吴筝合作,也许不用多久,林无痕就会落入警方的手中……然后可能就像吴筝描述的那样,被律法惩处,罪行昭然于世……
从而还他的父亲一个清白……
盛澜山没有说出他最后的决定,又问吴筝,“你说你认识我母亲,这件事是真的吗?还是你为了骗我入局说出的谎话?”
吴筝托孟随意传来的话,盛澜山始终不敢相信,因为在他的母亲去世的十五年里,从来没有所谓的旧友联系过他。
他早就不期待还有多少人记得他的母亲……
吴筝却语气十分坚定地回答他,“不,我真的认识你的母亲。”
盛澜山不自觉地摒住了呼吸,想再问一次,是不是真的……
而吴筝直接和他说起了过去,“二十年多年前,有一个杀手在首京现身。他为了杀死名单里的一个人,来到了一场钢琴演奏会上。”
“当时,台上的表演者就是你的母亲。”
“杀手听见了琴声,望向了舞台,他的目光被台上的表演者吸引。眼前的任务突然变得不再重要,他停下来欣赏完了那场演奏会。”
“而当时被他追击的目标侥幸脱险。”
钢琴演奏会……
盛澜山记得父母的相识,也是在一场钢琴演奏会上。
父亲同样是被台上的母亲吸引,于是对母亲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父亲经常说,台上演奏的母亲,有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能力。
因此,盛澜山暂且相信吴筝说的这个故事,猜测道,“难道你是……”
吴筝完全不否认,回道,“没错,我就是当时被杀手追击的目标,因为你母亲的出现,我活着走出了那场钢琴演奏会。”
“虽然她不曾真正帮助我,但她确确实实救了我一条命。”
他说着叹息了一声,“这份恩情,我过了很多年才知道,一直没有机会还她。”
“现在我遇到了她的亲生儿子,我不能再错过报恩的机会。”
盛澜山抓住了两个字,问道,“报恩?”
他没有完全解吴筝的意思……难道吴筝当初主动接近他,就是因为母亲的这份恩情吗?
吴筝突然安静了许久,像是经过了很慎重的考虑,终于说出了心底的话。
“我希望以自己仅有的能力,让现在的你不用再成为暗夜,而是堂堂正正地以盛澜山的名字活下去。”
盛澜山听完后满眼诧异,之前他猜到过吴筝可能是警方那边的人,而他接近自己的目的,无非是为了借助他的力量打击临城的黑势力。
却没想到,现在他听到的,才是吴筝接近自己的真正目的……
此刻,盛澜山的神情说不上有多高兴,在他看来,他早就走上了无法回头的路,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把他拉出困局了。
*
江边的冷风更加刺骨时,孟随意找到了这里。
他走到盛澜山的身旁,看到盛澜山尚未从混乱中走出来的模样,他开口说道,“澜山,我和吴筝的心愿是一样的。”
“希望你不再是暗夜,而是以盛澜山的身份活下去。”
盛澜山无声地握紧了拳头,短暂的几秒里,他的心里闪过许多念头,而他看向孟随意时,只是指出一个事实,“你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
孟随意回道,“每一个合作对象,我都会调查。”
这个回答相当于承认了。
盛澜山突然发了火,扯起了孟随意的衣领,凶狠地瞪着他,质问道,
“孟随意,你到底想做什么?”
一些总是被忽略的问题,此时此刻,两人都不得不面对了。
孟随意回以不服输的眼神,回道,“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我希望你以盛澜山的身份活下去!”
盛澜山听完后立刻放开了他,不想再多留一刻似的,转身就走。
孟随意这次不让他逃走了,大声叫住了他,“盛澜山!”
盛澜山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过头来。
孟随意就走到他的身前,在距离他最近的地方,直视着他,说出了心中压抑多年的话。
“你知道,这些年,我看着你一步一步地掉进我父亲给你设下的牢笼里,心里有多痛苦吗?”
“他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不能杀人了,所以把你培养成了和他一样的人,希望你和他一样以杀人为乐,希望你能帮他把暗夜这个称号传承下去,让曾经畏惧他的人,不管过去多少年依然畏惧他!”
“你不辜负他的期望,真的活成了他的样子……”
“可你,可曾想过我这个亲生儿子会怎么想!”
盛澜山低头不语,孟随意就用强硬的方式让他抬起头来,同样地扯起了他的衣领,让他被迫地和自己目光相对。
继续吼道,“我会觉得你替我承担了我本应该承担的东西!”
“你说你杀了这么多人,不配过安稳的生活。可原本要学会怎么杀人的人是我!原本要成为暗夜的人是我!原本要被我父亲逼疯的人是我!
“不应该是你盛澜山!”
最后一句话吼出来时,孟随意看到盛澜山的目光在微微颤动。
能看到他有所反应,孟随意心里是欣慰的,他便放开了手。
而没有欣慰多久,他又看到盛澜山低下了头,变回了丝毫没有醒悟的样子,回答他,“做出选择的人是我,和你没有关系。”
孟随意意识到盛澜山依然没有解他真实的心情,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转过身去,不愿再看他。
这个夜晚,两人在江边站了许久,孟随意始终没能从盛澜山口中听到想要的回答。
*
同时,就在这个夜晚,吴筝将暗夜同意入局的消息传递给了林正。
林正很快就会等来和杀手暗夜见面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今天稍微早了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