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是赵志龙！绝不可能是赵志龙！
元晓的脑子像是被人用钝刀劈开一般的剧痛, 她双手捂头，蜷成一团在床上来回翻滚着，全当屋里根本没有李弘林这个人。
“不可能！”元晓好不容易压抑住了疼痛, “他就是个废人, 你骗我, 我怎么可能会怀上他的孩子！”
说着元晓抬头戒备地看着李弘林，语调也不复当初的温和, 近乎咆哮着问道：“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拿这些来骗我。”
虽然元晓现在的情况看上去非常糟糕，但是李弘林在面对她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元晓的身体状况他比谁都清楚，这会儿别说是弄伤他，就连从床上起来都是件困难的事。
望着一年前还高贵优雅的女人变成现在的样子，李弘林的心中满是报复的刺激感, 肾上腺素直线飙升, 差点就在椅子上坐不住了。
“医学奇迹概率再小也总有发生的时候, 只是赵将军这辈子都想不到, 你会狠心到对那个孩子下手。”
李弘林摇头无奈地笑笑, 看得元晓觉得心口一痛，随即喉咙便是一股腥甜上涌。接着便拦也拦不住地红墨喷出，溅在浅色的床单上，看上去格外醒目。
元晓不想在李弘林面前露出这样的狼狈，但是她现在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这种滋味简直伤透了她的自尊。
可就这时候, 元晓还不是很相信那张亲子检测的结果，那段被赵志龙折辱的日子现在回想起来仍旧像是地狱一般。
虽然一直到将那个孩子送走，元晓都没有去做过一次检测，但是她心里其实是有一个答案的。
这个孩子是她和陆权的, 正是因为这一点的萌芽，才导致她没有将孩子真的杀掉，而是丢到了国外。
“我是谁其实一点都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你曾经对我造成过伤害，并且永远都没办法得到原谅。”李弘林拿这电脑，指尖飞舞又做了些别的，最后将一个视频点了出来。
“想来这么多年了，您应该还没见过您儿子吧。”李弘林笑着，眼底却是淬着寒冰的冷意，“张显辉虽然找到了他，但应该也没有给你带回过只言片语，半张照片吧。”
元晓从李弘林的话里隐隐听出了些别的东西，本来她还在怀疑对方的身份，但下一秒就被自己儿子的事夺去了所有注意。
“你在说什么？”
李弘林显然也知道光靠自己在这讲没有多大意思，“与其听我说，您不如自己点开看。”
视频的年代有些久远了，连屏幕的画幅都不是现在正常视频的大小，没有声音，显然是装在街角的某个固定摄像头拍摄的画面。
画面不是很清晰，但也够元晓看清内容了。
从来来往往地路人可以看出，拍摄地点是在国外，但具体是在哪个国家并不能确定。因为之前李弘林说过，这个视频和自己的孩子有关，所以元晓贴得很近，看得很仔细，生怕错过了认出自己儿子。
不过元晓这种心理在李弘林看来完全就是多余的，她把孩子生下来就没多看过一眼，又怎么可能在这么多年以后一眼就分辨出来。而且元晓儿子可是这支视频的主角，要是混杂在路人中间匆匆走过，又怎么能称作是主角。
很快几秒以后画面中心闯进来了几个小孩，大概年龄从十到十六岁不等，看上去都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
其中走在最后面的还用手拽着一个小孩的头发，将他拼命地朝人群中心走去。
被拽着的小孩有种近乎病态的瘦弱，他被推攘着跪在了人群中间，哪怕听不到声音，却并不妨碍屏幕之外的人感受到他所受的屈辱。
跪在地上学了几声狗叫以后，他继续趴着用四肢在地上爬行，像是过去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流程了。然后绕着包围他的人挨个停留，那些人边说着脏话边拍打男孩的头顶和脸蛋，甚至还用脚去踢别的其它部位。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三分钟，元晓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终于等所有人都对男孩动作过一番之后，人群散开来。
陆陆续续地大家离开，没人去管那个趴在地上一时半会爬不起来的男孩如何了。只是走在最后的人从衣服口袋里丢出个东西，逗狗似的把东西甩向不远处的垃圾堆里。
下一秒男孩真的就像狗一样地往上扑去，滑稽的模样像极了一条病狗。
然后视频就结束了，就算是旁人看见了，也会觉得有些压抑。寄给教育部，这就是典型的校园暴力事件，当场动过手的人都会要受到惩罚。
“刚才被打的那个就是您的儿子，也不知道您当初有没有给他取过名字。”
李弘林因为也跟着看了一遍，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的兴致远没有刚开始那么高了，甚至隐隐还有些怒气在瞳孔中跃跃而出。
“你也看见了，你儿子的那副模样，怎么可能还会有人愿意收养他呢。就算最后能活着离开福利院，到了社会上也只不过是残渣蛀虫罢了。”
“你其实也清楚当初张显辉带回来的消息漏洞百出吧，但是为了弥补自己内心的愧疚不安，你自欺欺人地选择了相信。”
“你儿子可能早就死了，被人打死，在福利院里染上奇奇怪怪的病病死，这些都很有可能啊。”
“不过张显辉有一句话也说得很对，那就是他不管经历了什么，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原谅你呢。”
“啊！”元晓大叫一声，让在走廊抽烟的严烁都是一震，以为屋里是出了什么状况，丢下烟头，立马折返了回来。
“不可能的，显辉说他过得很好，只是还恨我，不可能的。”元晓像是疯了一般，哆哆嗦嗦地在床上揪着床单大声叫喊着。
望着疯婆子一样痉挛的元晓，严烁比李弘林出手更快地劈晕了她，并且怒气冲冲地一巴掌拍关了电脑。
“这件事情需要从长计议。”严烁回头对李弘林说。
“计议什么，”李弘林坐直了身子，仿佛刚才元晓的突然发疯，他不是坐在旁边看着的人一样。
“她已经后悔了，赵志龙也进去了，现在这样还不够吗？”严烁皱着眉头，语气稍稍显得有些急躁。
“够了？”李弘林握拳的手青筋一跳一跳的，他突然起身抓住严烁的领子，把他朝后面的墙上一压，“不够！”
李弘林不是不知道严烁今天反常的原因，他将其抵在墙上，严烁也没有反抗，仿佛自知理亏。
“你想想程诺，他这些年，哪一天不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严烁的嘴巴还没有停，他还在试图劝说李弘林。
严大状的嘴巴在整个南城都是出了名的狠准，但是李弘林偏偏不吃这一套，他很清楚严烁这个人。平时看上去他是两个人里最不苟言笑，最冷酷的，但实际上他也是最容易心软的，或者说是重感情。
不然当初也不会因为李舜曾经的一点资助，就不远千里地主动找到自己。
“你在想什么？”李弘林嘴角忽然咧开一抹笑容，有嘲讽但也隐隐含着无奈，“是不是养在身边的时间久了，你就快忘了他是仇人的儿子了。”
听到李弘林就这么把某个秘密说了出来，严烁哪怕动弹不得，也下意识地朝床上已经晕过去的元晓望了望。
发现她依旧睡着，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意思，这才放心地将视线放回李弘林的身上。
咬着牙，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答道：“我当然没有忘记。”
“可是现在还不够吗？”严烁想说，元晓现在的样子一看就是时日无多，就在最后让程诺见她一面又如何。
“见一面，然后呢？告诉他说，他父母当年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所以现在我们把他们也弄死了？”李弘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麻木，他像是在嘲讽，但又像是真的再问严烁。
严烁也被问住了，他很清楚李弘林刚才给元晓看的检查结果是假的。
程诺实际上的亲生父亲是陆权，那个和程诺一起害得自己父母妹妹不得好死的凶手。今天自己因为复仇害死程诺的父母，倘若他日程诺知道了，是否也会杀了自己替他父母报仇呢？
“我们没有退路了。”李弘林松开严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刚才的刹那一并抽走了他的力气，这会儿他周身疲惫得吓人。
两人重新安顿好元晓，只是临走前李弘林叫来福利院的院长，让他在门外给元晓的房间上了锁，算是彻底软禁了她。
回去的路上，车里的两人都相当默契地没有说话，严烁知道这会儿说什么都不能改变李弘林的想法了。而且在他的内心深处，他也不愿意让程诺知道自己对他父母做的事情。
这么多年了，哪怕一直提醒自己程诺是仇人的儿子。但严烁也不可否认，更多的时候，他是真的将程诺当成了自己的弟弟。
他想，或许不让程诺知道全部，就让他跟元晓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见一面，似乎也是可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