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姜燃并没有看见张喜乐的遗书, 于是他一路向着山里去,半点犹豫都没有。
谁曾想车子开到一半,导航就提醒说前面有道路检查, 姜燃没有驾驶证, 只好提前把车停了。
停车之后他伸手打了辆的士, 司机一听地点,打量了姜燃一番, 爽快地说了句不打表。
姜燃也没过多计较,点点头就坐了上去。因为从车上下来得很急,姜燃也没来得及做太多准备,只草草地带了口罩。在车上坐定之后,才开始担心会不会被司机给认出来。
但是显然司机没有,不过他还是很热情地跟姜燃搭话, 比如问他一个人去那边干什么, 那边都是旧开发区了。
姜燃含糊地回了句有事, 司机见他聊天欲望不是很强烈, 也就没再说话了。
等把人送到山下, 司机还有些不放心,“你现在自己上山,可千万要在五点之前往回走啊,不然天就黑了。”
“好的,谢谢您。”
姜燃倒过谢,又给了司机点小费, 才一个人朝山上走去。
山路崎岖,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路,这里之前是半废弃的旧开发区,平时运货的车子勉强也压出了一道似有若无的土路来。
姜燃转型以后平时的运动训练量也加大了, 但是走这种路还是有些吃不消,好在那个厂房也没有修在山顶,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姜燃就已经可以隐约看见厂房大门了。
但是没等姜燃停下喘半口气,只听见四下比人高的树丛里想起了窸窣声,姜燃心里一惊。
在这种地方很难说得清会不会有什么野兽出没,或者说是其他比野兽更可怕的存在,比如说那个给他寄照片的人。
姜燃想了一路都没有理清头绪,实在想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直到他在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中,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程诺!
任何惊骇都不足以表达出姜燃现在的表情,他甚至一度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怎么可能会是程诺呢。
实际上领着人逼近姜燃的还真是程诺,只不过因为姜燃现在站的地方是监控死角,所以他不知道是姜燃才贸然带了人围过来。
今天白奕的身子出了点问题,程诺和医疗专家们在里面从凌晨开始忙到现在,才刚刚出来。手机在下面的仓库里也没有信号,所以姜燃给他打电话才没有接起来。
刚刚打开手机看见几个未接,程诺正准备回他,却发现这边有动静,不敢马虎立马就带着人过来了。
姜燃哪里敢停留,这种时候遇到程诺,敌我未明的,他也不敢保证程诺看见他以后会怎样。
姜燃体质不弱,再加上可能大家中间隔的那段路也不好走,程诺他们一直没有追上他。就在姜燃自鸣得意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枪响,将将好打在姜燃刚才站的地方。
这么近,完全就是大偏了,姜燃腿下更是生风,他不相信对方刚才这一下是为了留住他的命故意打歪的。
但是对方有枪还是把姜燃吓得不轻,他们暂时追不上他,但刀枪无眼,后面要是打起来,姜燃觉得自己保不定就要被射成马蜂窝了。
事实上,姜燃猜得不错程诺他们穿过那一段路以后,速度顿时就提了起来。
“站住!”程诺的声音听上去距离也不过二十来米,只不过树丛遮挡着,双方都只能将对方看个大概。
你让我站住就站住?
姜燃一点都不怀疑,要是自己真站住了,下一秒比程诺先到他面前的就是子弹。
但是他没有站住,子弹照样比他跑得要快。
说时迟那时快,姜燃感到胳膊一痛,就被人从侧方拉进了一丛灌木里。与此同时一颗子弹几乎就是将将擦着他的头发过去了,吓得姜燃张嘴几下都没说得出话来,更不用说看清身旁的人了。
“别出声。”
是李弘林,姜燃的身体倒是比脑子更先认出人,下意识地就反抓住了对方的腰,他想要告诉李弘林外面的人是程诺,可最后还是听李弘林的没有开口。
就在姜燃听着外面动静越来越朝他们逼近的时候,李弘林拿出手打了个电话。
电话是打给程诺的,因为很快姜燃就听见程诺的手机响了起来,不过也是响了有一会儿才被接起来。
“回去。”
李弘林的话言简意赅,很有气势,和现在蹲在地上被姜燃抱着的仿佛是两个人,如果不是就在身边,姜燃甚至会觉得那个声音,是李弘林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坐着说出来的。
果然外面的程诺也是听得一愣,但是他向来不敢忤逆李弘林,李弘林说让他这会儿回去,程诺真的就立马招呼着人退了回去。
危机随着最后消失的脚步声也一并解除了,李弘林带着姜燃从灌木丛里出来,没走几步就回到大路上,路边现在停着李弘林没有熄火的座驾。
显然李弘林的举动就是不希望程诺看见他们,姜燃上车以后还没缓过劲来,紧紧抓着系好的安全带。
他很少有看见李弘林这么狼狈的时候,仅仅是不想被程诺看见?
很快在确保安全以后,李弘林拍抚了姜燃的手背,示意他放松,刚刚的枪声他也听见了,想来姜燃应该吓得不清。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李弘林不相信姜燃是来旅游的,所以弄清他为什么会来就成了第一要紧的事。
姜燃被吓惨了,这会儿抓着李弘林的袖子像是抓着救生索似的,一五一十把有人给他寄照片的事说了。
李弘林在一旁听着,眉头随着姜燃的话时不时地皱皱,让姜燃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的。
“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东西千万不能告诉别人,”李弘林望着姜燃郑重地说道:“就算是对程诺也不能说。”
听了李弘林的话,姜燃忙不迭地点头,生怕李弘林会不信。
他当然没胆子去问程诺,以前大家一起打打闹闹的,姜燃哪里能想到今天程诺是个敢开枪的。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姜燃哆嗦着,却还没忘记问李弘林这个重要的问题,怎么会那么巧,李弘林刚刚好当时就在自己身边。
其实还真的有一半是巧合,今天白奕状态不好,程诺给李弘林打了电话,李弘林当时正在内地开会,于是匆匆忙忙赶回来,时间就差不多是这会儿了。
等他到山下的时候,早就有仓库里的其它人给他说没事了,但是李弘林还是不放心。
准备上山的时候,正好就看见姜燃从不远处下车。
李弘林多年养成的戒备习惯,导致他在看见姜燃的第一瞬间竟然怀疑那是不是真的姜燃。
于是抱着试探的态度,他开车在后面跟着姜燃一路上了山,只不过还是保守地隔了一段距离。
这些当然都是姜燃不知道的,不过也正是李弘林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这居然是真的姜燃。
然后李弘林就陷入了沉思,他当时倒是一点不关心为什么姜燃会在这儿,他只是在想,要不要借着这个机会让姜燃就真的进去看看。
谁知就在这个空档,李弘林坐在车上听见了枪声,听声辨别出这是程诺在开枪,李弘林大吃一惊。
他知道程诺身上是有配枪的,也知道程诺的枪法是自己教的,不出意外他是真的有可能会打死姜燃。
于是李弘林慌了,怕了。
他从车上下来,赶过去正巧从子弹底下把姜燃救了出来。
晚一秒,他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也就是抱住姜燃,确定他安然无恙的那一刻,李弘林决定还是什么都不要告诉他了,他不敢让姜燃承担任何的风险。
“我来……”就在李弘林不知道该怎么给姜燃解释的时候,电话响了,是严烁打过来的。
李弘林有些着急地接通,他以为是程诺那边发现刚才的人是姜燃了,所以这会儿告诉了严烁。
谁知严烁那边却没给李弘林说话的机会,只是迅速地说了句,“张喜乐快要不行了,可能过不了今晚了。”
这件事让李弘林脑子里一声轰响,快感让全身血液开始倒流,旁边的姜燃显然也注意到了李弘林的变化。
只不过李弘林很显然不想回答他刚刚的问题,所以这一次姜燃也就没有开口,他想或许现在还不到李弘林告诉他的时候。
毕竟刚才开枪的可是程诺,连程诺都会干这种事了,姜燃不敢想象李弘林和严烁还会些什么。
“我一会儿还有点是,你刚刚爬山也累了,我送你回家去休息吧。”李弘林自顾自地说着,姜燃感觉到他的心思早就飞走一半了。
“嗯嗯嗯,你把我送回去就行,我今明两天都没什么事。”
“刚刚……你没有受伤吧。”
李弘林在接到姜燃的一瞬间就已经粗略地扫过,没有在他身上看见什么擦伤,但是也不敢确定,毕竟正常人经过刚刚的事,难免心里不会有什么阴影。
“没有没有,就跟在剧组拍戏似的,”姜燃反而是转过来安慰李弘林,“我也没受伤,还不如拍戏真。”
李弘林知道姜燃是在安慰自己,但是他没有拆穿,两人的状态有点奇怪,但是他暂时也找不到比现在更好的状态了。
把姜燃送回兰亭别苑之后,李弘林又有些不放心,毕竟姜燃心理状态如何别人也能知道。李弘林本来想让钟明去陪陪他的,因为自己待会儿还要去忙张喜乐的事,可是想到兰亭别苑的情况,李弘林又有些犹豫。
但是最后李弘林还是放心不下,给钟明打了电话,让他来兰亭别苑照顾一下姜燃。具体发生了什么,李弘林没有讲,电话里钟明也聪明地没有问。
李弘林匆匆忙忙地从二楼上锁的房间拿了需要的东西,给姜燃叮嘱了几句,又说待会儿钟明要来,让他记得开门。
交代完一切,姜燃没说什么,李弘林反倒是觉得自己有些啰嗦了。
但是开车开到半路上,突然又想起来忘了给姜燃说,吧台上放着一盒别人刚送的明前龙井,待会儿钟明来了可以给他喝。
姜燃勉强应了几声,想着今天的事情只怕在李弘林心里有阴影了,不然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啰嗦。
这边还跟个管家婆似的李弘林,下车以后立马就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眼前的这个小区是个中等小区,住的都是些上班族,严烁把人安顿在这里,显然也是出于隐蔽方面的考虑。
李弘林照着严烁给的地址,很快地就走到了公寓门外。
这地方是严烁临时租的,李弘林也没有钥匙,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外面敲门。
敲了两下以后,门就开了,严烁这会儿挽着袖子,又摘了那副平时戴在鼻梁上的窄边眼镜,一副开门前正在做家务的模样。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严烁就侧身放他进了门。
屋子很小,是三室一厅的布局,平时上班族住着刚刚好,可在李弘林他们面前就有些不够看了。
“多久出的事?”
“昨天。”严烁边说边领着李弘林往最里头的那个房间走去,“火是凌晨烧起来的,但是不是自杀。”
随着越来越靠近那个房间,李弘林也闻到了某种恶臭的味道,虽然严烁为了遮掩气味在屋里撒了滴露,但是还是有些压不住。
推开门,这间屋子应该是曾经的主卧,严烁租得急,家具那些都是原本的人留下的。
窗帘被全部放了下来,屋里只有节能灯白色的冷光,让人有种立刻与外界隔绝的感觉。
铁床上没有铺被罩,马马虎虎地铺了层床单,上面平放着一个像人的东西,如果他现在还能被称作人的话。
凌晨张喜乐被严烁救出来以后就找人进行了救治,现在被绑的跟个木乃伊似的,躺在床上时不时地哼哼。
“现在差不多是回光返照了。”严烁看着张喜乐,眼神中的厌恶好似在看一条腐虫,谁能想到一个月前大家都还是喝酒游戏的朋友。
严烁简单地给李弘林讲了讲救出张喜乐的事,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因为大家都没把他当成一回事。
最开始张喜乐走投无路以后找上他的人是张显辉,张显辉告诉他有办法能够帮他。张喜乐急病乱投医,听信了张显辉的话,让他准备一封遗书给姜燃,然后再安排他假死,逃出生天。
张喜乐写了,把信交给了张显辉,然后假死。结果谁料张显辉是在逗他,假死变成了真死,幸好严烁一直让人密切地关注着他屋子的情况。
眼见苗头不对,他们立刻就冲进去把人给弄了出来,但是已经迟了,或者说现在正好是严烁想要的结果。
“李总,救我。”
张喜乐醒了,也知道自己被张显辉骗了,但是就在他以为一切无望的时候,李弘林他们救了他。
经过这些事情,张喜乐早就不敢奢望李弘林他们把自己当成朋友了,但是他们还救他,是不是说明自己身上还有点价值。
李弘林的心思张喜乐猜不透,根据以前的了解,李弘林就是个极度自负的人,为了显示自己的才干,不惜搅动一池风云。
说白了就是整个一疯子,这种人极度危险,但也是张喜乐眼下唯一的希望。他不怕李弘林利用他,他甚至害怕李弘林不利用他。
“救我,救我……”
然后张喜乐就听见了李弘林的轻笑声,继而听见他满含嘲弄地说了一句。
“你看,他到现在都还以为是胡成和陆权要搞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