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弘林风尘仆仆的到达了与白秋源约定的酒店之后, 白秋源那边,却突然接到了学院里开会的通知。
李弘林也不知道这究竟是白秋源故意搪塞自己的借口,还是确实是他学校里有事。于是只说自己仍旧在酒店里等他, 半分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姜燃正好在这边拍戏, 你忙你的, 我先去看看他,等你空了再联系。”
话已至此, 白秋源便知道今天的见面是混不过去了,只能说自己结束了学校这边的事就去找他。
李弘林有些失落地挂掉电话,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幼时那么亲密无间的两个人,长大之后会变成现在这样。他看不透白秋源,不过好在,唯一清楚的是他知道白秋源永远不会害他。
实际上这会儿姜燃正在拍戏, 李弘林来得很匆忙, 也并不知道他们拍戏的地点在哪儿, 更加没法去片场找他。
谁知世间的万物就是这么巧, 李弘林正准备下电梯去餐厅用点东西, 电梯门一打开,正好就看见白秋源在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聊天。
姜燃眉宇间很是不耐烦,可外国男人却依旧不依不饶。
李弘林以为是姜燃刚才在这里同别人起了争执,想着他不会德语便快步走过去,想要帮忙解决。
走近了却正好被一个巨大的盆景把他的身影挡了挡,正在这时, 李弘林听到他们对话竟然用的是中文。
“我带编剧进组修剧本,那是我的权利,导演都没说什么,你来找我, 还能有用?”外国男人的中文显然不熟练,李弘林也是凭着直觉大概猜出了话语中的意思。
只不过让他惊异的是,像强行修改剧本这种事,姜燃竟然没有在电话里给他透露过分毫。
自己偶尔心血来潮问问钟明,他们也是一点风声也没有,想来只可能是姜燃不让他们说的。
紧接着李弘林就听到了姜燃的声音,如果说平时在视频里家人声音都是温温柔柔的,让人觉得没有攻击性。那么现在的这个姜燃,则让李弘林好像一下回到了几年前,自己还跟他接触不深的时候。
整个人伶牙俐齿,张牙舞爪得很。
“我也没不让你加戏,只是劝你想清楚,既然你那么能演,为什么最开始找的主角是我,不是你。”
外国人明显被姜燃噎得说不出话来,李弘林听着,觉得这会儿的姜燃倒是比在自己面前有趣的很。
“别以为有个金主,就有多能扬威耀武。”
这句话或许是戳到了姜燃的痛处,他一下子宛如炸毛的猫一般,伸手拉过对面的男人。外国男人身形魁梧,可姜燃1米9的身高也不是盖的。
他拽着对方的领子低声说道:“你以为你现在凭什么能接住我的戏,制片人他们再蠢,也知道,剧组不会养一个接不住戏的配角。”
男人显然气急,仗着这里私密环境不错,扬起拳头就准备朝姜燃落下,姜燃自然也不畏惧,都拍过武打片,谁还没练过两下子。
可躲在盆景后面的李弘林却不愿意了,吵架归吵架,却不想那男人扬起了拳头。
李弘林向来是个护短主,向来只有自家的猫挠了别人,怎么可能允许会被别人打的。
“住手!”说着冲上去便接住了那个拳头,死死地抓着对方的手腕。
和演员平日里的花拳绣腿不同,李弘林的本事是真枪实棍里练出来的。
那人当下吃痛,腿接着就软了,见李弘林也是一个亚洲面孔,心知他一定同姜燃是一边的。
姜燃显然也没有想到李弘林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更加不知道刚才的对话,李弘林都听去了多少。
而且放狠话是放狠话,也不能真叫李弘林把这人的脸给打伤了。
“演好自己的戏,拿钱走人,否则就直接走人。”
李弘林的语气听上去在爆怒边缘徘徊,听得那个男人落荒而逃。等到男人上了电梯,李弘林这下才重新整理好衣服,抬头看向姜燃。
“平时你们剧组的人也是这么不好相处的?”亏他之前还同钟明千叮万嘱,不要让姜然在旁人那里吃了亏去。
姜燃摇头,“哪里,他是个例外,因为是外籍演员又是资方的人,自然脾气大了点。”
“怎么也没人跟我说过这事,每次问到都是差不多的话,我还以为你们剧组真的是一派和谐。”
“大家平时都挺好的,他是到了德国这边才进组的,也有点小背景,大家能忍就忍忍吧,反正也没有几天。”
姜燃没有告诉李弘林,就算他刚才不出现,对方扬起的拳头,也绝对不会打到自己身上。
“你怎么来这儿了?”说着姜燃便将话题转到了李弘林身上,看起来并不想去说剧组里的事。
“过来谈生意,想着你也在这边拍戏,就来看看。”
“我们今天下戏早,拍的还不错,导演就放了半天的小假。你来呆几天?我后面戏都排得挺满,可能没办法带你到处玩儿。”
“待不了几天,我明天就走。”
“这么急?”
见姜燃一副极不情愿的模样,李弘林笑了笑,“你男朋友又不是什么富贵闲人,等你以后养我,我就天天跟着你跑,到你腻烦为止。”
知道李弘林是在开玩笑,姜燃想着之前在南城,诸多生意上的人评价李弘林,都说他天生就是吃商场这碗饭的料。
像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放下自己的事业,做个家庭主夫,姜燃想象不到。
与姜燃想的家庭主夫不同,李弘林想的是等一切结束了自己或许可以做做导演的工作,毕竟也是自己从小就感兴趣的东西。
姜燃陪着李弘林在餐厅里吃了饭,正想问李弘林要不要去房间里休息一下,就听见他电话响了。
电话是德国本地的号码,但是没有备注。姜燃观察到李弘林的状态也是在看见这通电话之后放松不少,看来这通电话,应该就是他这次到德国的目的。
原本当然还想问问李弘林关于钱兰的事情,但是眼下他似乎有急事,也就没有开口,想着或许等回国了慢慢问也行。
李弘林临走前还再三叮嘱姜燃,如果在剧组里遇到什么烦心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自己,不要憋在心里。
姜燃当然知道这是李弘林关心自己的表现,怕他心里不踏实。于是应了几声,可私下却又觉得这些事情自己也能应付,完全没有必要再去劳烦李弘林。
却殊不知李弘林对他,连这种麻烦都甘之如饴。
当然这边当然没有问的东西,李弘林却在白秋源那里,遭遇了与此相关的问题。
先说李弘林与白秋源约定的地点是一家米线店,店里的装潢,低调却不简单,让人一眼便能看出店主人是有些艺术修养的。
李弘林到的时候,白秋源已经在隔间里等他了。
这会儿过了晚饭的点。只有大堂里还有三三两两的几个留学生在吃饭,见他进来都抬头望了一眼,李弘林没做停留,径直往白秋源给他发的定位上走去。
卡座的帘子拉开,里面坐着的是一个身穿白色卫衣,黑色羽绒服,戴着一顶白色棒球帽的男人。
这与李弘林往日想象中的白秋源出入很大,也与小时候印象中的白秋源很是不同。
细细想想,两人竟然已有十余年未曾见过面,这些年间就连通话也是极少的。
不过记忆却没有模糊,不知道为什么,李弘林觉得白秋源的脸,与十余年前并没有太大变化。
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自己与白秋源重逢的场景。
或许是在一切的结束之后,两人如释重负地抱在一起,或许是在什么危机关头,彼此相依为命。
但没有一种,会是在德国街头,一家普普通通的米线店里,摆上两碗中国最常见的米线,二人心照不宣地谈起从前。
与李弘林不同,白秋源抬头看见李弘林后只是愣了愣,他这些年时常关注他,甚至于有一年他们去海岛度假,他也跟去了。
所以于李弘林而言,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对于白秋源却不是。
“你没怎么变。”李弘林在他对面的位子上坐下,面前是一碗白秋源提前替他点好的鸡丝米线,李弘林拿起勺子,象征性地喝了几口汤。
“你变化很大。”白秋源像是刚刚下班,眼神中还有带着些许疲惫。
“笑笑长大了,”说完,连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以前顶多到我肩膀,现在竟然比我还高了。”
李弘林垂头不语,那些他以为已经被自己彻底埋葬的过去,不经意间又被白秋源提了起来。
许多已经遗忘的细节,李弘林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却没想到,重新听见仍旧让他鼻子酸涩得将要落泪。
“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这句话问了相当于白问,当初让吴维带走白秋源,不用想自然物质条件是很好的。
“挺好的,每天就在学校里教教书,和学生们在一块儿,挺快乐的。”
“那就好……”
之后便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李弘林埋头喝汤,白秋源则吃了口米线。
没过几秒,两人再次抬头想要开口,却又与彼此对个正着。
“钱兰的事情,我有听说。”最后还是白秋源先开的口。
李弘林没有想到,一开口白秋源竟然就提到了这件事。
“她是自己跳的楼,在我面前。”
“你害怕吗?”
这是一个别人从来没有问过李弘林的问题。
怕不怕。
这个问题就连李弘林自己也没有想过。
怎么会害怕呢?从一开始挑选了这条路,钱兰也不是这些年被他逼得跳楼的第一个人了。
“不怕的。”
李弘林顿了顿,长久的分离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向白秋源解释,现在的李弘林已经不是在学校里受了欺负,还要回家对他哭鼻子的李笑了。
最终李弘林也没有再开口,或许是他不想让白秋源知道,自己现在是怎样的一个人。
也或许,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意识到李弘林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停留,白秋源很敏感地转换了话题。
“听说你谈恋爱了,现在八卦满天飞。”
或许是这个话题较之之前的轻松太多,连李弘林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是已经快要结婚了。”这会儿的李弘林笑得很放松,像是一瞬间,他又变成了那个过去的李笑一般。
白秋源听见愣了愣,仿佛不太能够接受,一直被自己当成弟弟的小孩子,转眼就要成家立业了。
这个消息还没有对外公布,甚至连姜燃本人都还不知道,李弘林像是儿时分享秘密一般,选择第一个告诉了白秋源。
“如果南城的计划结束得早,等到了结婚的时候,还能请你去当证婚人。”
很多年前,李弘林换了身份,可白秋源没有。所以他这些年一直都在欧洲,没有回过国内,甚至连美国也很少踏足。
虽然是久别重逢,而后两人也没有聊太久,因为时间关系,也因为其实这个地方并不是特别安全。
只不过在临走的时候,李弘林看似不经意地问了白秋源一句。
“那两封信你看了,你知道我父亲过去爱的人是谁吗?”
白秋源的手僵了僵,而后摇头。
“不知道,我也是偶然间找到了这两封信,想着给你,你在国内或许找起人来更方便些。”
对于白秋源的回答,李弘林显然没有起疑,只是叹了口气。
白秋源先于李弘林之前走。
一方面,为的是避开注意,另一方面,他也害怕自己继续留下去,会问出什么不该问的话。
比如。
“能不能不要复仇了?”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以前严烁让他自己去问李弘林的时候,白秋源不觉得,可现在真的和李弘林面对面之后,看着当时的小孩已经天真不在。
白秋源发现,有些话自己是真的说不出口。
他很明白,自己现在所得到的一切,原本都应该是属于李弘林的。是李弘林在十几年前让给了他,而自己却选择了一条更为艰难的道路。
有时候严烁会骂,白秋源是白眼狼,没有良心。虽然这些话骂出来,连严烁都觉得只是自己一时气急,始终有失偏颇。
可是白秋源却觉得,他说的很对,自己对李弘林真的很没有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