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到哪儿了?”
“我刚出机场, 给程诺打电话,也没联系上人。”
“嗯,今天姜燃拿奖了, 我们都在美国这边。”李弘林提到这件事的时候, 语气中的笑意与自豪, 几乎都快要从手机里头满溢过来了。
白秋源愣了愣,好像一时竟然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只能赶紧祝贺道:“得奖啦,替我好好恭喜他。”
“一定一定。”李弘林笑着说:“我一会儿把仓库地址发给你,再给他们打个电话,到时候你报自己的名字就能进去了。”
“笑笑,这么多年实在是太谢谢你了。”白秋源说这话的时候,似乎也很感慨, 当年还要自己照顾的小孩, 如今是彻底长大了。
“说哪里话, 你我之间是不用说这些的。”
挂掉电话, 李弘林从窗帘后面绕出来, 看见姜燃还在原地等他,“怎么了?”
“白秋源打来的电话,有点事情让我帮忙。”
如果放在以前,这会儿姜燃指不定会粘酸吃醋,可有了之前与白秋源在甜品店里的一番对话之后,姜燃觉得他现在对白秋源是无比的放心。
首先别人就不喜欢男人, 其次姜燃也不是瞎子,他能够看出来李弘林是真的爱自己。
“说起来我怎么到现在都还没见到程诺他们?”
程诺和顾逢之跟他们是一起到的美国,虽然不能参加颁奖礼,但这个派对却是可以进的。姜燃刚才趁着李弘林去阳台接电话的时候, 已经绕场好几圈了,始终连个人影都没发现。
“是吗?我还以为他们早到了,可能是顾逢之忙着追星去了,这会儿还没进来。”李弘林神色有些异样,但姜燃没有发现,“顾逢之这段时间都没回过美国,她爸肯定也想她,现在被顾三爷召见,也是有可能的。”
李弘林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姜燃依照顾逢之的背景,在美国那还不是横着走的。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但姜燃哪里能够猜想到,他以为在美国横着走的顾逢之,这会儿正被程诺拖着,在一个狭小房间里,检查播放器。
“没问题的,我在美国帮我那些大小姐妹们策划这种事情,没有一百起也有十多起了,我都能算是个这方面的专业人才了。”
“我怎么平时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种爱好?”在没跟顾逢之谈恋爱之前,程诺对她的印象一直都停留在一个有着公主命,又有着公主病的娇气小姐上。
“我爱好那就广泛得去了,还能让你看出来?”顾逢之检查完最后一项音乐,关掉电脑,眯着眼睛凑到程诺面前,“来,本姑娘大发慈悲地给你个机会,让你猜猜我现在最大的爱好是什么?”
看着面前的这张脸蛋越凑越近,程诺没有回答,反而是笑着一下吻了上去。
另一边,姜燃碰见一个熟人,他说之前看见过顾逢之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虽然在场的人不一定知道程诺是谁,但姜燃很确定,跟在顾逢之旁边的那个男人一定是程诺。
他们来了派对,姜燃扭头把李弘林望着。
“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他们看看。”
与此同时在南城的某个仓库门外,一辆越野悍马停了下来,保安看见从车上走下来一个穿着得体的男人。
不过那张面孔却是陌生的。
“等等先生,请先过来登记。”
男人听后一脸镇静地走过去,说道:“我是卫生署派过来检查的特调员,你的单子上应该有我的名字,我叫白秋源。”
保安一看还真有,于是便痛快地放了行。
白秋源走在仓库空旷的院子里,想着白奕现在就在自己脚下的某处躺着,竟然生出了几分近乡情更切的唏嘘来。
不过没走几步,可能是因为保安通知了人,所以便有一个工作人员来将他带进了仓库的建筑里。
过去白秋源不是没有机会回来看白奕,但是他都拒绝了,只因为他不希望吴维看清自己的软肋,另一方面他也不希望白奕成为他的软肋。
所以十几二十年过去,这还是白秋源自上次分别以后,第一次再见到自己的父亲。
细细想来,当初他离开白奕的时候,白奕也正好和他现在的年龄差不多。
“他的情况怎么样?”白秋源跟着来接他的人,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封锁,终于来到了最后一道铁门前。
“挺好的,现在情况很稳定,只不过有时候会有呼吸不畅,但是带着氧气罩也不算大问题。我们有时候会跟他进行充氧治疗,还专门为他建了一个充氧舱。”
医务人员并不知道白秋源与白奕的关系,不过眼前这个人倒是与床上躺着的那位有些相似,所以他便大胆猜测,两人或许是亲戚。
“其他也没什么,就是有一点要注意,病人现在不太能够受太大刺激,你待会儿进去,如果要说什么,还请考虑好了再将。”
“好的,实在是辛苦你了。”
“没事没事。”医护人员也跟着客气了几句,想着都是拿钱办事,这里的待遇可比医院好多了。
白秋源本来也是个性子冷淡的人,听见对方这么说便没再客气,在对方的带领下直接踏进了白奕的病房。
这会儿白奕还在睡觉,可能因为呼吸暂时有问题,所以他正戴着氧气罩。
“你在这里等等吧,他就快要醒了,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按床边的铃声就好。”
“嗯。”
在进入房门前,白秋源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可实际上,床上躺着的那个男人与他血脉相连。但凡是个人,看见这一幕都不会毫无感触。
不过显然白秋源不是一个普通男人。
与李弘林他们不同,白秋源离开父母的时候,实际上已经快二十岁了。那个时候他的心智早就成熟,能够独立看待一些是非,自然也就知道了许多李弘林他们所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当年那场诡异莫测,众说纷纭的车祸,到底真相是如何,他这些年远离吴维,在欧洲也不是没有收获。
在冉骋的帮助下,白秋源比李弘林更快一步地知道了李舜死于枪击,而并非车祸。
当时车上有三个人在场,山坡上的那颗子弹,根本不是冲着李舜去的。
它对着的是副驾驶上的魏舒。
这其实也不难理解。当初魏家发现了那辆车被人动过手脚后,也不声不响地派人去解决了这件事。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魏雷的这种做法无疑是在向别人宣布,虽然说魏舒脱离了魏家,但是没有人能够动他的女儿,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胡成他们自然是知道了这件事,并且当时也没办法再对车子动手脚了,只能选择最铤而走险的方式。
派人打埋伏。
假设魏舒死在了这条路上,李舜和白奕之间的关系再被曝光。不用说舆论,甚至都用不到胡成亲自动手,魏雷便会第一个不放过他们。
可以说设计这个计划的人,临场应变能力之强,速度是迅猛,思维之严密。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却最终毁于一个偶然。
那就是枪响之后,李舜会毫不犹豫地,本能地护住魏舒。
这样的意外像是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笑话,一个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笑话,李舜为什么会愿意替魏舒去死。
白秋源哪怕不在现场,也可以想象到当时情形的混乱。
李舜在帮魏舒挡枪之后,魏舒一定同他换了位子,而后踩了刹车。
但此时坐在后排的白奕一定出来捣了乱,致使车子最终失去控制,坠下山崖。
当白秋源还在回忆往事时,白奕竟然自己就醒了,看见白秋源的一瞬间,他的眼角有泪划过。
不过他的眼泪没让白秋源感到一丝温情,反而更多得是诧异。
“你总算是醒了,”白秋源笑着起身走到床边上,伸手轻抚着白奕的脸颊,“你一定也见过笑笑了吧,你看着他为你做的这一切,你不觉得羞愧吗?”
白奕望着白秋源,仿佛是没能明白他这番话里的意思,但是能看见自己的儿子,他还是很开心的。
看着白奕如今躺在病床上任人宰割的模样,白秋源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当年她就是为这么一个男人付出了自己的一切,白秋源都替她不值得。
“经历那么多事,你怎么还好意思活着,”说着白秋源的脸上更是浮起一丝狞笑,并且在白奕的注视下,拔掉了他的氧气,“你要是能见到我母亲,就跟她道声歉,她等你这句话等了快一辈子。”
原本姜燃是待在原地等李弘林的,但十多分钟过去,李弘林还没回来,这让他不由开始担心,是不是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姜燃正准备去找李弘林的时候,会场的灯却突然换了一个调子,周围的人也皆是一愣。
顾逢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打开了大厅里的屏幕,上面放着的正是李弘林和姜燃的一些甜蜜琐碎的生活片段。
姜燃望着荧幕,这下算是彻底僵在了当场。
随着视频的播放,很快大厅里的乐队跟着也换了曲子,再想起的是《今夜无人入眠》。
这是一只有些冷门的曲子,不是专业的很少有人认识,倘若不是姜燃曾经偶然听李弘林谈起过,他也不会这么敏锐地反应过来。
曲子刚响起,周围便又传来一阵低声的惊呼,姜燃闻声望去,发现李弘林此刻正站在大厅门外。
他手里捧着一个大束红玫瑰,好像妆发也刚刚去重新整理过,这下还有什么叫人不明白的呢
姜燃只觉得自己现在比方才颁奖礼的时候还要紧张,他能够清晰的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砰砰砰的,好似随时都要因为激动儿从胸腔之内挣脱束缚蹦出来。
接着李弘林朝姜燃越走越近,一时间姜燃紧张得连头怎么抬,手怎么放也忘了。
但他却又不敢乱动,生怕自己会做出什么动作,惊扰到这一刻。
李弘林就这么走向了姜燃。
跨过了十多年的山川起伏,光阴荏苒,自己终于能够像现在这样走向他了。
最后在离姜燃仅有两步之遥的地方,李弘林停了下来,他捧花笑着,单膝跪地。
在玫瑰花束上,摆着一枚精致夺目的戒指,对戒中的另一枚已经戴在李弘林自己的手上了。
而后李弘林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也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一直以来李弘林都觉得越完美的东西越容易失去,但今天他用尽全力和所有的勇气,因为他希望姜燃是真的。
他抬头望着姜燃,眼里是盛满了的爱意与星光。
“我原本有很多种方式可以过完这一生,但是因为遇见了你,所以我决心一定要从中选出最好的一种来。”
【番外——有一个姑娘】
“颜颜今天也是最后一个走的吗?”
一年级放学以后,小张老师一边检查同学们的抽屉里有没有落下的东西,一边问旁边还在椅子上坐着吃雪糕的女孩。
“对呀,妈妈最近要上班,让我乖乖待在教室里。”颜颜的声音甜腻腻的,像融化在嘴里雪糕一样,都带着股太妃糖的味道。
这所学校里的学生都非富即贵,平时要么是司机接送,要么是校车统一回家,或者是全职太太们来接孩子。像颜颜这种放学了还要在教室里等一会儿的,实在是极少数。
“那颜颜可不要乱跑哦,小张老师去办公室里拿点东西过来,陪着你一起等妈妈。”
“好呀好呀。”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走了进来,穿着一套粉红色的棉绒裙装,扎着马尾辫,让人一眼看不透年纪。
不过那张混血的脸却没得说,是小张老师这么多年来看见过最好看的人,跟个明星似的,也难怪乎能够生出像颜颜这么可爱的女儿。
“颜颜妈妈,你来啦。”
“小张老师真是麻烦您了,颜颜今天还算听话吧?”似乎提起这个过于活泼的女儿,当妈妈的都有些无奈。
跟老师交流结束,顾逢之便牵着小姑娘离开了学校,结果两人刚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一辆黑色商务车就在她们面前停了下来。
姜燃放下车窗,一脸惊讶地望着顾逢之,“怎么你在这里,不是说今天我来接的吗?”
说着姜燃的目光也顺便滑向了顾逢之稍稍有些隆起的腹部,作为一个孕妇天天这样四处跑来跑去,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没事,我就出来运动运动,今天天气这么好。”
“爸爸,抱抱抱。”
虽然姜燃还戴着墨镜,但小姑娘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飞快地放开顾逢之的手,冲向车门。
姜燃打开门,一把将小姑娘抱锁在腿上,一脸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肚子,“一个月不见怎么胖这么多,你是不是又偷吃糖了?”
“才没有,是小马儿给的,没有偷。”
这种拙劣的解释,让姜燃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那他人呢?”
“不知道,他昨晚都没有来看我和妈妈。”
“美国有点事,我爸让他过去看看,今天就该回来了。”顾逢之走到车门边上站着,望着姜燃和小姑娘的互动,眼里充满着慈爱的目光。
“你也上我的车吧,你的车停这儿,待会儿我让人帮你开回去。”
知道姜燃是体谅自己怀孕,顾逢之也没有拒绝,大大方方地跟着他上了车。
“爸爸,你这次回来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啊?”车子发动之后,小姑娘就像个有多动症的孩子一样,一直在姜燃的怀里钻来钻去。
“说的好像哪次把你给忘了一样。”姜燃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回家去看,肯定是你喜欢的。”
前边两人正打闹的开心,后面顾逢之则给程诺打了电话,说她今天在姜燃那里玩。
“小马儿最近还给我说你会飞。”小姑娘最近开始看功夫电影了,上一年级的她虽然知道电影里的东西是假的,可在电影里看见姜燃的时候还不知道那是特效,所以她以为姜燃是真的会飞。
姜燃有些头痛地扶额,他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程诺都在乱教孩子些什么东西。
“我也想会飞,你教教我好不好。”
一路上,姜燃就被飞不飞这个问题一直缠着,直到回家看见李弘林也在,小东西这才闭上了嘴。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她害怕李弘林。
这里头除了程诺整天言传身教而外,更多的则是因为,李弘林是家里唯一一个要检查她学习的人。
果不其然,现在才下午四点,以往放学回家,小姑娘首先要做的都是看电视,然后吃饭,然后玩游戏,最后才会不情不愿地在睡前写作业。
但是今天因为李弘林在家,所以她一进屋就迈着小腿冲进了自己的房间,并且扬言要写作业。
房间的门怎么可能挡得住想要进去的李弘林,没等小家伙把书包放下,李弘林便已经走到门边上靠着了。
“把你的卷子拿出来我看看。”
听见这话之后,小姑娘警觉地一把揽过书包,死死的抱在自己怀里,好似生怕一个不注意就会被李弘林抢过去一样。
“这是我的隐私,你不能看?”
李弘林像是生平第一次听见隐私这个词,一脸惊愕地望着小姑娘,“我知道你科学与自然只考了67分,学校已经发过消息了,我就是看看你的卷子。”
“不要!哇!”说着毫无预兆地,小姑娘就哭出来了,抽抽搭搭的,哭得好不可怜。
“不要看……你不……看……有的小朋友……的卷子要看……但……有……小朋友……他们……他们的卷子是不用……不用看的。”
“怎么啦?”
因为楼上的动静太大,所以惹得楼下客厅里的姜燃和顾逢之忍不住开口问道。
特别是姜燃,李弘林甚至都能听见他上楼梯的声音了,但眼前这个小哭包显然并没有想过要放过他。
对着这一屋子不会教育小孩子的人,李弘林有些无奈,“那你是什么小朋友,你就是不用看卷子的那位小朋友?”
“不只我,还有好多好多人哇。”嚎了几声之后,或许是累着了,这下眼泪总算是有些收住了。
可李弘林还没稍微回过神,姜燃就已经挤到两人中间,跪在小姑娘面前,极为耐心地帮她把脸擦干净了。
李弘林没有来得及阻止,只能够看见随着姜燃的动作,眼前这个小孩又哭了起来。
“不哭不哭,哭了就不漂亮了。”姜燃轻轻拍着一直不停抽搐的身体,小家伙哭得好像要把嗓子整个给吐出来了一样。
“都是被你们给惯的。”
听见李弘林的话,姜燃也不甘示弱,一进门他就看见了那个粉红色公主小书包里露出来的成绩单。
“67分不已经及格了吗,你要求那么高做什么,你想让她去当科学家吗”
“你知道67分怎么来的,那里面有50分的平时成绩,她卷面上就考了18分。”
一时间姜燃也没想到,小姑娘成绩现在居然会这么差,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坚定了自己的立场。
“18分怎么了?那起码说她有49分的平时成绩,差不多是满分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几乎是被姜燃的强词夺理给气笑了,李弘林觉得这会儿跟他们说什么都说不清,只能憋着气道:“亏你还能算得清18+49=67,她的成绩可能就遗传你。”
“遗传我怎么了,遗传我以后还能进演艺圈,起码不会被饿死。”
完全没有办法交流,在教育这件事情上,李弘林觉得自己跟他们其余三个人都没办法交流。
在李弘林离开房间之后,姜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安抚好小姑娘,“你别跟他生气,你爹他就这脾气,不过19分也太糟糕了,你怎么才考19分,我都没考过。”
小姑娘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么直直地望着姜燃,委屈地说:“我也没考过,我考的是18分。”
“算了算了,走吧,下去看电视。”说着姜燃牵着小姑娘的手,两人一点一点地挪到了客厅里。
下去之后,被顾逢之看见她红了一圈的眼眶,又引来好一阵心疼。
“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怎么就哭红了,别哭别哭,我们吃巧克力。”
好在小家伙是个不肯亏待自己的性格,抽搭着鼻子,接过顾逢之的巧克力。之后又感觉到了李弘林看向她的目光,下意识又往姜燃怀里钻了钻。
李弘林望着姜燃,一脸护犊子的模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好在这时候顾逢之招呼着姜燃进厨房,说要教他做饭了。
两人前脚刚进去,后脚程诺便来了。
他来的时候,小姑娘已经又是一副活蹦乱跳都样子了,在楼梯上跳来跳去,跟只松鼠一样,这是她近期新养成的爱好。
程诺走出门厅,正准备到客厅去,路过楼梯的时候却被站在上面的小祖宗给叫停了。
“小马儿,你别动,你信不信我能飞到你那里去。”小姑娘叉腰站在楼梯上,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仿佛只要下一秒程诺回答一句,“不信”,她立马就会飞过去。
但是程诺一脸好笑地望着她,“我信。”说完好像还很担心对方会降落不稳,故而伸手举在前面,希望到时候能够接住她。
但是这很显然和小姑娘计划中的不一样,在她的想象中,程诺应该是要说不信的。
“不对,你怎么能够信呢!重新来。”
这会儿两人的动静已经影响到了在旁边看文件的李弘林,他抬头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望着眼前的一大一小两个活宝。
“你信不信我能从这里飞到你那儿去!”
在对面充满希翼的目光中,程诺再次好笑地回答,“信啊。”
这回小姑娘直勾勾地瞪着程诺没有再说话,嘴巴瘪着,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她如今是看出来了,程诺不靠谱,但现在姜燃和顾逢之都进了厨房,剩下在客厅里的人就只有李弘林了。
小孩子的喜恶总是来得特别快,这才多大一会儿工夫,她便忘记了刚才李弘林在楼上将她惹哭的事情,转而企图与对方达成同一战线。
“爹,你信不信我可以从这里飞到那里。”
李弘林听到小姑娘叫他,这才假装刚注意到他们,极为缓慢地将手里的东西放下。
然后说:“我当然也信啊。”
连前面站着的程诺也没想到李弘林会这么说,于是一脸幸灾乐祸地把小孩望着,想看她又要怎么折腾李弘林。
李弘林的这句话仿佛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很快小家伙抱着楼梯的扶栏,趴在地上哭了起来。
这回哭得比上次还厉害,可谓是震耳欲聋,撕心裂肺。
看见把人惹哭了,原本程诺是有些害怕的,毕竟只要这个小祖宗一哭,每回他都在顾逢之那里捞不着好。
但转眼看着还在沙发上坐得四平八稳的李弘林,他又觉得自己应该不用慌,毕竟小祖宗是在他说完之后才哭的。
结果反而是姜燃拿着勺子,从厨房里冲了出来,看见两个大男人又把小姑娘给弄哭了,有些生气道:“你们俩在干什么?”
在这种时候,李弘林果断选择卖队友,指着程诺说:“是他弄的,他们刚才在玩游戏。”
从反应来看,程诺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李弘林卖了,所以脸上虽然有片刻的惊愕,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我就是实话实说。”
姜燃现在没空理这两个人,只能返回厨房把汤勺放下,又将围裙脱掉,洗完手出来再次哄好了小姑娘。
看见自己的靠山来了,小姑娘更加肆无忌惮起来,抱着姜燃问道:“你信不信我能从这里飞到那里去。”
望着那张稚嫩的小脸蛋,姜燃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要被软化了,哪里还有不顺着她说的道理?
“不信,要不你跳给我看看?”
“是飞。”小姑娘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姜燃好脾气地重新说过,“好,不如你飞给我看看?”
但是这会儿小丫头却并不像刚才那么着急了,反而是转脸对着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的程诺问道:“你信不信。”
程诺还能说什么?
他就差点跪下叫祖宗了,天知道再这么搞下去,待会儿从厨房里走出来的人变成顾逢之,自己就完了。
只好瞬间变成狗腿子,笑眯眯地说:“我也不信,我也不信,您慢点飞。”
听见程诺的回答之后,小姑娘这才心满意足,站在台阶上,双手举过头顶不断上下甩动,像模像样地做着准备动作。
就在快要起跳的时候,一直在旁边假装看报纸的李弘林,突然抬头,面不红心不跳地插了一句。
“我信。”
听见李弘林的话之后,连程诺都无奈地摊了摊手,觉得这下他是完了。
果不其然,本来高高兴兴准备起跳的小丫头,在听到李弘林的话之后,立马偃了下去。
随后爆发出了极为激烈的哭喊声,连带着还不停地在楼梯上扭曲打滚,像只小狗似的。
“哇……他好烦……哇……讨……讨厌……”
“程诺,你还能不能好好带孩子。”
果然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顾逢之连围裙都没来得及取,就走了出来,对着程诺怒目而视。
“不是我!”这会儿程诺简直百口莫辩,觉得自己仿佛成了这个家庭里最底层的生物。
当然另一边的李弘林也好不到哪儿去,因为姜燃一边抱着小姑娘一边对他说,让他今晚只能睡客房。
李弘林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么严重,甚至还想开口替自己辩解两句,可他所发出的所有解释都在对方摸爬滚打的攻势下,显得不堪一击。
因为在客厅里闹了这么一出,姜燃他们也不敢再把小姑娘自己留在外面了,两个人一手牵一个地把她带进了厨房。
留下程诺和李弘林两个欲哭无泪的人,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看见了吧,平时给人当马骑,关键时候还是会被说抛弃就抛弃。”
过了好一会儿,李弘林才再次拿起报纸,想着今晚上要怎么偷偷地潜回卧室。毕竟今天姜燃刚从剧组回来两人就要分房睡,这听起来也太不人道了。
“起码我不用今晚睡书房。”说到这件事,程诺脸上有着显而易见地沾沾自喜。
不过可能是因为他的声音太大,太过于骄傲,让在厨房里的顾逢之听了个正着,于是里头立马传来了一个更加响亮的声音。
“程诺,你今晚也一样。”
于是一直到吃饭的时候,整整个家里的氛围都显得格外沉重,李弘林甚至还发泄似的给小姑娘的碗里加了几道她向来一直不爱吃的菜。
“多吃点这些有营养的。”
这中做法让对方欲哭无泪,因为她知道,在补充营养和吃东西的问题上,姜燃从来都是支持李弘林的。
所以只能暂时忍气吞声地将那些东西咽了下去,满心都只想着赶紧吃完这顿饭,然后今晚就去程诺那儿住。
因此餐桌上她对程诺的态度好了不少,对于小祖宗的有意讨好,程诺自然也是有感觉的,于是越发不计前嫌地扮演着狗腿角色。
就连吃完了饭,还要将小姑娘举到自己的肩上,让她骑大马玩儿。
很快,程诺便吃到了讨好小祖宗的红利,因为顾逢之对他今晚的卧室使用权解禁了。
这一点让程诺变得干劲十足,巴结小祖宗巴结得更热情了。
“来,我们去客厅里看会儿书。”说着程诺便继续驮着小祖宗原地转了几个圈,冲向了沙发。
原本以为程诺是要给自己讲故事,小姑娘起初还挺高兴,谁知坐到沙发上之后,程诺却拿出了一本英语书。
兴高采烈的程诺此时并没有意识到小祖宗心里的不开心,“来告诉我,这个字母读什么。”
程诺指着一个“m”,问道。
小姑娘瘪了瘪嘴,一脸上写满了不高兴,她英语很糟糕。感觉老师上课刚讲过这个字母和这玩意儿读什么,可偏偏现在就是死活想不起来,想得她额头上都冒汗了。
可在程诺的注视下,她又不得不回答,只能把头往旁边一侧,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这是3。”
“啥?”
显然程诺没有料到这字母还能读出数字的音,而旁边的李弘林则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程诺想过最不济的情况,小祖宗可能会把它读成拼音的发音,可怎么也没想到最后会是3。
“这……这怎么就是3了?”
小姑娘用一副看白痴的目光瞥了程诺一眼,而后煞有介事的将书顺时针90度旋转,然后指着那个“m”说道:“这怎么就不是3了。”
“这本来就不是,”程诺也难得较真地纠正道。
“他就是他就是……”说着小祖宗嘴巴一闭又要哭了。
李弘林坐在旁边,看程诺做着无用处功,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是正确的,与其讨好人,不如想想今天晚上怎么混进卧室去。
反正平时小丫头都跟着程诺他们在住,三个人一走,这屋子里还不就只剩他和姜燃在了,到那会儿,再说什么睡觉的分配问题也不迟。
结果等姜燃走过来,立马就说了句无异于晴天霹雳的话,给了李弘林当头一棒。
“我想着,这件事也要和你们商量商量。”
程诺起先还以为是什么事情,结果果不其然,还是关于小祖宗的。
原来是姜燃想着现在顾逢之怀了孕,带个孩子不太方便,小姑娘又正是活蹦乱跳的时候,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所以他做主把小姑娘接回来,跟着他跟李弘林住。
将就自己这半年也没有外出拍戏的通告,正好和女儿培养培养感情。
“她的东西这边儿也都有,今晚就在这里睡了,明天我再带她过去把抱着睡觉的娃娃给拿过来。”
这会儿程诺已经听不见姜燃说什么,因为不管姜燃说什么,在他耳朵里听来都是天籁之音,姜燃这一瞬间简直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把小姑娘接来和自己一起住,李弘林本身是没什么意见的。
因为当初走领养程序的时候,写的也是他跟姜燃的名字,只不过姜燃身份特殊一些,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跟着顾逢之他们在睡。
现在姜燃要把人接回来也在情理之中,毕竟顾逢之怀着孕,是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
而且李弘林还更有一层考量,小孩子现在成绩差成这样,除了自身的问题之外,更多的其实也是程诺他们太过于溺爱。
待在自己身边一段时间,正好纠正纠正,免得等再大一些就不好改了。
趴在程诺身上滚来滚去的小姑娘现在还不知道,未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不过听说能跟姜燃住在一起,她还是很开心的,毕竟姜燃是这些人里头最爱她的。
其次便是顾逢之,但是她也知道,顾逢之这段时间身体不合适,听小马儿跟她说,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弟弟从妈妈身体里跑出来了。
说到这个弟弟,她简直是一刻都等不了,巴不得明天醒来,床上就多了一个小朋友在。
就这样,李弘林家里就多了一个常住人口,李弘林想着午夜爬床的计划,也不得不就此搁置。
不仅如此,更过分的是因为小姑娘的入住,姜燃直接将他平时在床上的福利待遇减了半。
美其名曰,家里多住了一个小孩,以后这种行动就要多加注意影响了。
“还有,李弘林我告诉你,颜颜不仅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他也是你的孩子。”
于是因为这句话,姜燃大手一挥,李弘林就负责起了每天晚上小姑娘的睡前故事。
本来以为就是照着书念念,谁知道李弘林上岗的第一天就遭到了史诗级难题。
刚刚念完《笨汉汉斯》,小姑娘就窝在他的怀里,抬头认真地问道:“爹,我是不是真的很蠢啊?”
李弘林很愕然,他没想到小姑娘竟然会问出这种问题,接着他也开始暗自思考,是不是自己平时对她说的话有些过分了。
谁知这种自责的心情没有持续多久,就是听见那个软糯糯的声音继续说道:“就算我真的很蠢,那也是遗传的你们,不能怪我的。”
李弘林听见这话,低声一笑,埋头佯装生气地拿鼻子顶了顶小姑娘精巧的鼻尖,用尽量温柔的语气说道:“谁说的?我们家里的大人都很聪明,傻的只有你。”